明末第一驛卒 - 第185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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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脂县衙粮仓!
    石头带著管库的几个伙计把仓门都打开透气。
    他们把麻袋垛最外面几层翻出来检查有没有受潮,检查完一袋就拍两下再扎好口子放回去。
    看见林禾过来,石头放下手里的麻袋迎了两步。
    林禾站在仓门口往里看。
    麻袋垛得齐整,每排之间留著通风的间隙。
    窖里的土豆用乾草隔层码好,留种的插了標记,单独码了一垛。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县衙的时候贺虎在门口等著。
    他手里捏著一张折好的纸条,边角卷了起来,毛边被汗洇得有些软了。
    “后门门缝里塞进来的,塞纸条的人翻墙走的。我听到动静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墙头上留了半个泥脚印。“
    林禾接过来展开。
    毛边纸,字跡歪斜,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特別长。
    上面一行字:“吴同知调集材料,不日將有动作,望早备。“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袖子里,没有问贺虎塞纸条的人是什么样,也没有问纸条是什么时候塞的。
    他进了后堂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把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凑到灯焰上烧了。
    火舌从纸角舔上来,纸页捲曲变黑化成灰。
    傍晚路过婉娘住的院子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呻吟,推门进去。
    婉娘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按著肚子,另一只手攥著床单,额头上沁了薄汗。
    她看见林禾进来扯了扯嘴角想笑,说孩子动得厉害,踢得她睡不著。
    林禾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搁在她肚子上,掌心隔著衣料感觉到里面一下一下的蠕动。
    婉娘慢慢平静下来,攥著床单的手鬆了。
    .....
    延安府,吴宅!
    后堂里没点灯,天光从窗欞格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切出几道平行的细长亮条。
    吴嗣忠坐在主位上,面前几份材料摊著,他没碰。
    艾穆坐在对面,玉扳指在拇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转一阵停一阵。
    “赵文书的供状写好了。日期、数量、经手人全有。陈抚台那边军械核查报告也备了。两样东西加上弹章底子,分量够了。“
    “什么时候发?“
    “再等两天。等陈抚台把核查报告正式抄本送来,跟供状装在一起递。一次走完。“
    艾穆停住玉扳指,拇指朝下转了一圈。
    “刘魁父子那边呢?“
    “让他们待著。供状拿到了,刘魁的作用到头了,別在这时候惹乱子。“
    艾穆应了一声,把材料收进皮匣。
    他站起来的时候带了一下桌角,桌腿在砖地上刮出短促的响。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沈秉忠还在翻梁主簿的旧案。“
    “让他翻。人死了,翻到明年也是死路。“
    艾穆提著皮匣走了。
    吴嗣忠独自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剩下的几页散纸拢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著,八月的日光从树冠的间隙漏下来在地上筛出碎亮的光斑。
    ......
    同一天下午,米脂县銃坊后墙的砖房锁上了铁门。
    孙和鼎站在铁门前面,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拔出钥匙的时候锁簧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他把钥匙穿在腰间的皮绳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门把手確认锁紧了,才转身走回工棚。
    工棚里炉火已经压小了,满仓正在收拾地上的铜屑和废料,扫帚在青砖地上刮出沙沙的响声。
    十门炮封库了。
    弹药配齐了。
    林禾傍晚到了銃坊,站在工棚门口。
    孙和鼎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旧布擦那柄拉刀,刀面上沾著的铜屑被他一点一点擦乾净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布叠了叠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十门炮封进去了。要是真要用,开锁到装弹,给我们半个时辰。“
    林禾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柄拉刀磨短了不是吧!“
    孙和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工具箱里那把拉刀,然后咧嘴笑了:
    “大人眼毒。用了快半年了,钢口磨掉了三分。不过还能使,再鏜五十桿銃没问题。“
    林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一个隨从从里面迎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干布巾递过来,说傍晚风大,让擦擦脸上的灰。
    林禾接过来隨手擦了把脸。
    他已经感觉到了,吴嗣忠和陈新甲两条线从两个方向同时在收紧,网口越缩越窄。
    他还能动的空间小了一些,但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沈秉忠手里攥著私帐,帐册指向的是吴嗣忠本人。
    那本帐册在,吴嗣忠的网就不算密不透风。
    “让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作坊照常开工,渡口照常走船。作坊封库的事不要往外传。“林禾回头对跟来的石头说道,並把布巾丟给石头。
    石头接过布巾应了一声后走了。
    林禾站在台阶上看著暮色落下来。
    街巷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这座小城在夜里慢慢睁开眼睛。
    远处有女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隔著几重院落传过来,又在风里散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后堂点了灯坐下。
    李卑的信摆在桌上。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陈抚台近日收了几个人入府,面生。疑其为延安府方向来的人,务必当心。“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和沈秉忠那封信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八月二十二的风已经凉了,从塬上灌进来的时候带著晒了一天的泥土余温,但那股温意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墙根下的虫鸣声时高时低,近处的蛐蛐叫得急,远处的蝉声已经稀了。
    林禾站在院子里没有动,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著头顶的夜空。
    星子比夏天的时候稀疏了一些,但亮得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石头又回来了,在院门口停住没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说是张承业刚才派人从渡口送来的,太原府那边来的消息,信使没歇脚又赶回去了。
    林禾接过来拆开。
    信是刘崇的亲笔,说太原府城南那间顺风分號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招牌掛了出去,开张头三天有人来问寄货的价钱,也有两个本地商户来谈长期合作。”
    “刘崇在信末尾提了一句,说太原府市面上最近有人在打听陕西米脂县的底细,问得很细,不像是普通商人打听行情的样子。
    林禾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袖子里。
    太原府那边也有人开始打听米脂县了。
    吴嗣忠的网不但往榆林镇伸,还往山西伸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这条新消息加进了脑子里那张无形的网里,然后把信收好,转身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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