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驛卒 - 第186章 婉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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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那晚的热闹过了三天,院墙根下青砖磕掉的那块角还在。
    石头拿了些碎砖和泥浆补了,补得不太平整,像是贴了块疤。
    林禾每次经过都看一眼,也没让人重新弄。
    这天傍晚他正在后堂翻看石头送来的秋粮预收总帐,窗外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丫鬟站在门口喘著气说婉娘阵痛紧了,接生婆已经进去了。
    林禾合上帐册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他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婉娘闷闷的痛呼声,那声音隔著一道门板传出来,像什么东西在墙那边被压著挤著。
    接生婆在里头高声说用力,婉娘的声音跟著拔上去又落下来。
    林禾站在门口没进去,石头从前面跑过来递了一条干布巾,他接在手里攥著没擦,布巾被攥得起了褶。
    天边的云从塬梁那边一层一层压过来,把暮色推得比往日早些暗了。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在风里翻著,几颗红透了的枣子被风摇落下来,打在青砖地上啪啪地响。
    林禾站在廊檐下没有动,两只手垂在身侧,那条布巾被他攥著快拧成了一股绳。
    屋里婉娘的叫声高一阵低一阵,中间穿插著接生婆喊她换气的声音。
    石头搬了条长凳放在廊檐下让林禾坐,林禾没坐。
    他站著,目光落在门板上,门板是老榆木的,厚实,上面有些细密的裂纹,被桐油擦过之后显得黑亮。
    天黑透的时候月亮出来了。
    圆,但没有中秋那晚亮,蒙著一层薄薄的云气。
    院子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枣树枝在地上的影子密密地铺著。
    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脆又亮,穿透门板在院子里迴荡开来,枣树上有只被惊到的鸟扑稜稜飞走了。
    接生婆在里面高声喊著“是个大胖小子“!
    紧接著门开了,她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抱著一个蓝布襁褓,脸上都是汗:
    “恭喜林大人,六斤八两,壮实得很。“
    林禾接过襁褓低头看。
    那孩子闭著眼,嘴一张一合地动著,脸皱得像一团没展开的布。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腮帮子,触感软得像刚揉好的面。
    孩子被碰了一下嘴动得更快了,像在找什么。
    他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只是银川驛的一名驛卒。
    后来有了婉娘,有了火路墩!
    一步一步,有了煤窑,有了銃坊,有了粮食,有了人!
    从一名兽医和驛卒,到今天的五品守备兼知县。
    手底下,有了上千號人。
    现在,又有了自己的血脉!
    他与这片土地的捆绑,更加深了。
    想著想著,眼睛突然湿润了!
    他是彻底回不去了,他在这里有了根!
    “大人,外面风凉,抱紧一些!”接生婆见林禾发呆,急忙提醒。
    林禾回过神来,急忙把襁褓拢了拢,走进屋去放在婉娘枕边。
    婉娘躺在那里,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但眼睛亮亮的。
    她侧头看著襁褓里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那孩子打了个细小的哈欠。
    “阿禾哥,想好叫什么了没有?“婉娘的声音又哑又轻,却满是母性的光辉。
    “林平安!“
    婉娘嗯了一声,手指顺著孩子的额角慢慢摸到耳后,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的肩膀。
    “平平安安,很好!“她说。
    林禾在床边坐下来,把婉娘落在枕头上的几缕湿头髮拨到她耳后。
    她的手搭在被面上,他伸手覆上去,两只手都带著汗意。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窗外枣枝被风吹动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带著秋天晚上的那种清冽。
    林禾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好好歇著,婉娘已经合了眼。
    他轻轻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然后把手里那条被攥得皱巴巴的布巾展平了搭在廊檐下的木架上,然后穿过院子往前堂走。
    石头还在门口等著,见他就咧著嘴笑。
    林禾说了一句让厨房弄些热汤水送过去,石头应声跑走了。
    他走回后堂坐下来,桌上还摊著那本秋粮帐册。
    他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合上放进抽屉里。
    窗外月亮升高了一些,把院子照得更亮了,枣树底下那几颗被风摇落的枣子映著月光泛著暗红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林禾推开后堂的门时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洒了水,青砖地上湿漉漉的,昨天摔落的枣子已经被扫到了墙根。
    石头从前院跑过来,说昨夜城门进出记录送来了,生面孔少了一些。
    那九个投亲的有四个找到了亲戚,其余五个还在旧营房里住著,王斗让人送了些粮食过去。
    林禾听完点了点头,往銃坊走了一趟。
    孙和鼎蹲在地上擦炮管,满仓在旁边收拾工具,两人都没说话,炉火已经熄了,工棚里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林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傍晚张承业从渡口回来,在县衙门口拦住了林禾。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拆了口的信递过来,是刘崇从太原府那边托人送到的,信纸折了几折,边角磨毛了。
    “刘崇说太原府分號开张之后生意比预想的要好,本地两家杂货铺子签了长期供煤的约,每月走一万个蜂窝煤。”
    “他还说太原府市面上有人在问米脂县的事,问煤窑规模、问人手足不足,问的人穿著体面,不像普通商人。”
    “刘崇托人打听了一下,那人姓冯,在太原府一家牙行里做管事,那家牙行背后跟延安府那边的商號有往来。“
    林禾把信看了一遍还给他。
    “姓冯的牙行管事后面是谁,让刘广继续摸一摸底。不急著做什么,摸清楚再说。“
    张承业点头把信收起来,两个人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下面,暮色正从街巷尽头漫过来。
    张承业又开口了:“渡口那边扩建完工之后船走得比以前顺当,刘崇说的那三船煤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每船装二百石,分三批发,第一批后日起锚。”
    “你上回说留库存的事我记著,入冬前本地用量涨起来的时候不会断供。“
    “行,你看著办!“
    张承业走了,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沿著街渐渐远了。
    林禾转身回了后堂,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空气里有一股秋天草木变干之后的涩味混著淡淡的煤烟味从窗外飘进来,在屋里慢慢地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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