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驛卒 - 第183章 中秋小聚
八月中旬,庆阳府城外。
杨鹤派来的那个圆脸书办已经在高迎祥营中住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走访了所有的头领营寨,跟每个人都喝过茶聊过天,但一句招抚的正经话都没提过,只是问些风土人情和营中日常。
有人私下里说这人根本就不是来谈招抚的,是来探虚实、画地图的。
高迎祥对此不置可否。
他照常在营中处理事务,每日看军报、批粮秣、接见各营头领,面上波澜不惊。
但李自成注意到,那个书办每去过一处营寨,第二天高迎祥就会派人到那处营寨里转一圈,问问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粮草囤了多少、士气如何。
显然,高迎祥嘴上不说,心里对那个圆脸书办高度提防。
这天午后,李自成正在校场上教李过练刀。
李过已经比去年长高了一个头,握刀的姿势稳稳噹噹,劈砍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他咬著嘴唇一刀一刀地砍著木桩,额头上沁了密密的汗珠也不停。
高一功从寨门那边跑过来,脸上带著少见的凝重:“哥,闯王叫你去议事,有急事!“
李自成收了刀,把刀插回刀鞘里,拍了拍李过的肩膀让他继续练,转身跟著高一功往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头领,高迎祥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军报。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等眾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北面来的消息,官兵在涇州方向增兵了。”
“西安府调了两千人马往涇州靠拢,寧夏镇那边也派了一千骑兵南下,摆出了一副两路合围的架势。“
帐中安静了一下,隨即有人出声问:“官兵不是说要跟咱们谈和么?怎么又调兵?“
高迎祥目光沉沉:“谈和是杨鹤的意思,调兵却不是。”
“三边总督管不了底下所有的总兵和巡抚,各人有各人的算盘。“
李自成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涇州方向的兵力对比。
官兵增兵之后,涇州外围的总兵力约三千出头。
而高迎祥的兵力虽然號称上万,但能拉出去野战的精锐不到四千。
如果官兵真打过来,胜算不算大。
“闯王,“李自成开口了,“涇州那边的地形我知道,城北有一道浅河,河床宽水浅,骑兵不能快速涉渡。”
“如果官兵要从北面进攻,必须走河上的那座石桥。只要把石桥拆了或者派人守住桥头,官兵的骑兵就被挡在了河那边。“
高迎祥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守?“
“守比打好。“李自成说,“官兵增兵的目的不是要跟咱们决战,是要压住咱们南下的势头。”
“只要咱们守住现有的地盘不往外推,官兵也不会主动钻山沟来打。”
“拖到入冬,官兵的粮草供应不上,自然就得撤。“
帐中几个头领开始议论,有人支持守有人主张打。
高迎祥听了半晌,抬手止住了议论:“闯將的法子稳妥,就按他说的办。”
“涇州方向的石桥派人守著,南下的探子先撤回来,各营收缩防线,等官兵的动向明朗了再说。“
散会之后李自成出了中军帐,高一功跟在后面低声问:“哥,你说官兵会不会真的来?“
“不好说!“
李自成看了一眼营寨外面,午后的阳光把黄土坡晒得晃眼睛,“杨鹤想招抚,底下的人想打。”
“谁说了算,得看接下来这一个月有没有大仗。”
“如果没有,那招抚的路就走得下去;如果有,那就只能打了。“
说完,他转身朝校场走去。
李过还在那里一刀一刀地砍著木桩,汗水已经把贴身的布衫浸透了,贴著脊背现出少年的嶙峋骨线。
李自成走过去接过李过手里的刀,示意他歇一会儿,李过喘著粗气退到旁边蹲下来,用袖子胡乱擦著汗。
李自成握著那把刀比划了两下,刀锋在日光下泛出一道亮白的光。
他反手一刀劈在木桩上,刀刃深深嵌了进去,震得木屑四溅。
......
八月十五,中秋节。
米脂县的街面上比平时热闹了几倍。
家家户户在门口摆了供桌,供著新收的麦子和新酿的米酒,还有几家大方的人家在门口支了大锅煮粥施给往来行人。
孩子们举著纸糊的灯笼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地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林禾在县衙后院摆了桌便饭,叫了孙和鼎、崔大锤、石头、刘铁柱、贺虎、王斗几个人一起吃。
婉娘挺著快足月的肚子在旁边坐著,虽然没法饮酒但脸上带著笑,时不时给林禾夹一筷子菜。
饭桌上眾人兴致都不错,聊著今年收成好、作坊生意旺、人口增加了多少多少。
崔大锤喝了几碗米酒,话就多了起来,拍著桌子说等十门炮铸完了非要在城西放几炮让全县的人都听听。
孙和鼎虽然没喝几口但也比平时话多,指著刘铁柱说你的兵该练练炮了不然到时候炮打出去了人不会装弹。
刘铁柱嘿嘿笑著应了,转头又跟贺虎碰了一碗。
林禾坐在主位上看著眾人笑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但话不多。
他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婉娘,见她吃得安稳睡得好,就放下心来。
石头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大人,今儿白天库房里又收了两百石秋粮,农户们开始陆续交售了,今年的秋收看样子比夏收还要好。”
“城西那批新开的荒地虽然头年產量不高,但加起来也收了百十石,够那些新落户的吃到来年开春了。“
林禾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米酒是石头带人新酿的,清甜爽口,入喉不辣。
他放下碗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八月十五的月光明亮饱满地洒下来,把整座县城的屋脊和街巷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薄辉。
“石头!“林禾开口,“秋收忙完之前,有几件事要你提前准备。”
“第一,土豆再多留五千斤种;第二,城西的荒地种过一季麦子的地明年先歇一年,改种豆子或者苜蓿养地。”
“第三...“他顿了一下,“入冬之前,各家的粮仓都要储备够半年的口粮。“
“明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有粮在手里,心里就不慌。“
石头一一记了,又跟林禾碰了一碗米酒。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眾人各自散去。
林禾扶著婉娘回了屋,让她先歇下,自己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院子照得一片明亮,墙根下的虫鸣声在夜风里时起时伏。
他站在月光里听著那些声音,心里把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松。
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又想到了李卑信上的那些话和沈秉忠传来的风声。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轻轻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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