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95章 仁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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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仁孝
    宝慈宫內,炭盆烧得旺。
    向太后一身素色常服,坐在暖阁的榻上诵经。
    皇孙病危,皇帝呕血,这接连的打击。
    让这位歷经三朝、早已看惯风雨的老妇人,也感到了心力交瘁与深切的恐慌。
    国本动摇,社稷何依?
    “太后娘娘,”贴身的宫女悄步进来,低声稟报,“枢密使曾相公,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稟奏娘娘。”
    向太后停止诵经,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曾布?他此刻求见,所为何事?是国事,还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向太后本能地想拒绝,此时任何外臣的覲见都可能带来变数。
    但“要事稟奏”四个字,又让她犹豫。
    曾布是枢相,掌军政机要,如今官家罢朝,若无紧急大事,断不会轻易求见於他。
    沉吟片刻,向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疲惫。
    “请他到偏殿等候,哀家————稍后便去。”
    曾布在偏殿已经等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殿內空旷,炭火不旺,寒意丝丝缕缕透进来,他身姿笔挺地站著,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曾布知道,自己今日踏出的这一步,可能直上青云,也可能万劫不復。
    但局势至此,已容不得他再瞻前顾后。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和环佩叮噹声,曾布立刻收敛心神,垂首肃立。
    向太后在宫女搀扶下走了进来,在正中的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臣曾布,叩见太后娘娘,恭请娘娘金安。”
    曾布撩袍跪倒,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曾枢相免礼,看座。”
    向太后的声音平和,却没什么温度。
    “腊月天寒,枢相不在府中署理军政,冒著风雪入宫求见哀家,不知有何要事?”
    內侍搬来锦凳,曾布谢恩坐下,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娘娘,臣今日冒昧求见,实因心中忧虑,如坐针毡,不得不向娘娘剖陈。”
    “哦?枢相位极人臣,还有何忧虑?”向太后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著浮沫,动作舒缓,眼神却未离开曾布。
    “臣所虑者,国事也。”曾布正色道。
    “自今岁入冬以来,官家圣体欠安,常朝几乎废止,重大政务皆积压於中书、枢密。
    章相公与臣虽竭力维持,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政不可长久壅塞。如今西陲虽暂安,然夏人狼子野心未泯;北辽亦虎视眈眈。朝廷中枢若长久如此,恐非社稷之福。此其一也。”
    曾布顿了顿,观察著太后的神色,见她虽面色不变,但也没打断,便知她听进去了,继续道。
    “其二,官家乃天下之主,万民所系。圣体违和,臣等外臣,忧心如焚,却不得近前侍奉汤药,只能徒然悬心。
    近日宫中————似乎亦有隱忧,臣虽不知详,然观天象有异,宫禁肃然过於往日,心中实在难安。
    臣斗胆,恳请娘娘,无论如何,定要保重凤体,官家与社稷,皆需娘娘坐镇啊!
    向太后听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番恳切又沉重的话语触动了一下。
    她长长嘆了口气,眼中有些泛起泪光,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曾相公————有心了,你既看出宫中有异,哀家————也不瞒你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宫人退到殿外远处,才压低声音,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官家————听闻茂儿病重,急火攻心,呕血不止,如今————亦是臥床难起。茂儿那孩子————御医们,已是束手了————”
    说到最后,向太后语不成声,用绢帕掩住了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太后口中证实,曾布心头仍是巨震。
    他立刻离座,再次跪倒,以头触地,声音饱含痛惜与忠诚。
    “娘娘!臣————臣万万没想到————天不佑我大宋!官家春秋正盛,皇子新诞,何以遭此厄运!臣————臣五內俱焚!”
    曾布这番表现,倒有七分是真。
    无论政治立场如何,眼见君主病危、皇嗣垂危,身为老臣,岂能不痛?
    向太后见他情真意切,老泪纵横,心中防备又卸去几分,哀声道。
    “曾枢相请起————如今这般光景,朝堂之上,哀家————哀家所能倚仗的,也就是你们这些老成谋国的重臣了。”
    曾布起身,用衣袖拭了拭眼角,重新坐下,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娘娘,正因如此,臣今日才不得不冒死进言!国不可一日无主,储君乃社稷根本!
    如今官家圣体不安,皇子又————又遭此难,为江山计,为祖宗社稷计,必须早定大计,以安天下之心!”
    向太后心中一紧,知道最核心的话题来了,她面上却露出惊怒之色,声音陡然严厉。
    “曾布!你乃枢密重臣,安敢在哀家面前妄言国本!官家尚在,皇子————皇子或有转机!此话若是传出去,你该当何罪!”
    向太后这是在试探曾布,她要知道,曾布究竟有多大决心,又能给出怎样的承诺。
    曾布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坦然地迎向太后。
    “娘娘!臣今日既敢言,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臣所言者,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公义,为大宋江山万年永固!官家乃英明之主,然天有不测风云。
    皇子年幼,若真有不讳,主少国疑,古来祸乱之源!届时奸佞乘隙,朝局动盪,外敌环伺,我大宋百年基业,恐將毁於一旦!此臣所以冒死直言,不敢不陈於娘娘面前!”
    曾布语速加快,语气激昂。
    “当此危急存亡之秋,择立新君,当以何者为先?一曰长,二曰贤,三曰亲!纵观先帝诸子,论贤德仁孝,莫过於端王!
    论齿序,端王居长,此乃长;並且端王殿下聪颖好学,性情温良,待人宽厚,此乃贤德。”
    曾布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直刺太后心房,“更重要的是,端王殿下是娘娘亲手抚育长大,视娘娘如亲生母亲,孝心纯篤,天下皆知!
    娘娘,若论亲”,还有谁比端王与娘娘更亲?若端王殿下得立,必视娘娘为至亲,言听计从,后宫安稳,皆繫於娘娘一身!此乃社稷之福,亦是娘娘之福啊!”
    曾布最后这段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点明了赵佶是向太后抚养长大,关係亲密,一旦赵佶即位,向太后便是毫无爭议的、
    地位稳固的母后皇太后,甚至可能超越赵煦生母朱太妃。
    这对於一个无子、未来可能面临新君生母压迫的太后来说,是无可抗拒的诱惑。
    向太后的脸色变了。
    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著震惊、心动与权衡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曾布这番话里的政治算计,但更无法否认,曾布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隱忧与渴望。
    简王是朱太妃亲生,有朱太妃作为依靠,他与自己这嫡母能有多亲?
    將来若简王得立,朱太妃地位必然水涨船高,自己这太后又能有几分实权、几分安稳?
    而赵佶————
    这个自己从小看著长大、乖巧孝顺的十一郎————
    向太后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声音颤抖。
    “曾相公————你————你可知你今日所言,关乎何等大事?你————当真如此想?愿全力扶持十一郎?”
    这已不是呵斥,而是近乎直白的確认与寻求承诺。
    曾布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郑重无比地跪倒在向太后面前,以头触地,沉声道。
    “臣曾布,对天起誓!若蒙娘娘不弃,信臣赤诚,臣愿竭尽残年之力,联络忠贞之士,排除万难,拥立端王殿下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社稷!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子孙不昌!臣在此,以闔族性命、一世清誉作保,唯娘娘与端王殿下马首是瞻!”
    曾布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將个人的身家性命、政治前途,全部押在了支持端王、效忠太后这一边。
    向太后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她看著跪伏在地、白髮苍苍的曾布,心中那块一直悬著的巨石,似乎稍稍落地。
    有这位枢相重臣的明確支持和誓言,事情便有了五六分把握。
    她起身,走到曾布面前,虚扶了一下,哽咽道。
    “曾相公————请起,哀家————哀家明白了,你的忠心,天日可鑑。十一郎那孩子,確是仁孝————此事————容哀家再思量,你也需谨慎行事,万不可走漏风声。”
    “臣,谨遵懿旨!”
    曾布重重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
    他知道,太后虽然没有明说答应,但“明白了”、“容哀家再思量”以及叮嘱“谨慎行事”,已经等於默许,並初步建立了秘密的同盟关係。
    就在曾布与向太后在宝慈宫偏殿达成密约的同时,赵明诚也再次来到了端王府。
    ——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往日的轻鬆,而是带著显而易见的凝重。
    赵佶正在暖阁里赏玩一幅新得的古画,见赵明诚神色不对,好奇道。
    “德甫,何事如此严肃?可是生意上出了岔子?”
    赵明诚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
    “殿下,我不久前从杨戩处————得知一些消息,心中实在难安,再三思虑后,最终还是决定稟告殿下。”
    “杨戩?他说什么了?”赵佶放下画轴,也紧张起来。
    杨戩是向太后的人,赵佶下意识认为杨戩带来的消息和向太后有关,所以才这么紧张。
    “殿下,请先稳住心神。”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茂皇子,恐是染了重疾,情况————甚是不妙,官家闻此噩耗,悲痛过度,呕血伤身,如今龙体————亦是大为不安,因此,近期的常朝才停了。”
    “什么?!”赵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茂儿————皇兄————这、这怎么可能!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吗?此事確凿与否?”
    赵佶虽然和侄儿没什么接触,但是对兄长赵煦敬重有加,闻此噩耗,免不得异常紧张。
    “千真万確,杨戩常在太后宫內侍奉,消息应当不假。”
    赵明诚按住赵佶的肩膀,让他坐下,语重心长道,“殿下,此刻宫中正是多事之秋,官家病重,皇子垂危,太后娘娘定然忧心如焚,殿下与官家手足情深,与太后娘娘母子连心,此刻————殿下绝不可置身事外,更不可如往常般嬉游度日,惹人非议。”
    赵佶六神无主。
    “德甫,那————那我该如何是好?我能做什么?”
    “殿下此刻,当以仁孝之心行事。”
    赵明诚缓缓道,“殿下应立即入宫,前往宝慈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不必多问,只需表明心跡:听闻皇兄与侄儿染恙,心中忧急如焚,愿日夜於太后宫中候命,隨侍左右,一同为皇兄与侄儿焚香祈福,祈求上苍庇佑。
    殿下要让太后娘娘看到您的孝心和仁心,在这艰难时刻,是谁真心实意地陪伴在太后身边,与她一同担惊受怕,一同祈求平安。”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德甫你说得对!我这就去!皇兄和茂儿这般情况,我哪有心思玩乐?正该去陪著娘娘,为皇兄和侄儿祈福!”
    赵佶和向太后情同母子,赵明诚这番话完全说到了赵佶心坎上。
    赵佶根本没想到里面有什么更深层的政治含义,只知道这是为人弟、为人叔、为人子应尽的孝道与本分。
    “殿下英明。”
    赵明诚鬆了口气,“只是殿下入宫后,切记谨言慎行,多听太后娘娘吩咐,少说多看。若有其他宫人或大臣问起,只表忧心与孝心即可,切勿打探病情细节,亦不可妄加议论。”
    “我晓得,我晓得!”
    赵佶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立刻让梁师成备车,换了一身素净庄重的常服,便急匆匆赶往宝慈宫。
    接下来,赵佶几乎每天都前往宝慈宫,有时一大早就去,待到宫门下钥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他不再谈论书画足球,只是安静地陪在向太后身边,时而一起焚香诵经,时而为太后捶背奉茶,听太后倾诉担忧,自己也陪著落泪。
    赵佶脸上的焦虑与悲伤真挚无比,那份对兄侄的牵掛、对太后的依恋,全然发自內心,毫无作偽。
    向太后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简王赵似那边,因为有章惇和蔡京的耳目,也听说了皇帝和皇子的消息。
    虽然简王也派人问候了向太后,但他本人並没有像赵佶这样如此频繁、如此“至诚”
    地前来陪伴。
    简王和端王二人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与曾布达成秘密共识后,向太后再看赵佶这番“纯孝”表现,心中那桿秤更是彻底倾斜。
    向太后越发觉得,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十一郎,心地仁厚,重情重义,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显得如此可靠与贴心。
    若真有万一————
    赵佶,或许真的是最合適、也最让她安心的人选。
    宝慈宫的日夜祈福仍在继续,柔仪殿的抢救未曾停歇,福寧殿的病榻上,皇帝赵煦在昏沉与清醒间挣扎。
    赵明诚的引导,曾布的盟约,向太后的倾向,如同几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推动著赵佶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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