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志 - 第78章 族老震撼,赶忙投资
第78章 族老震撼,赶忙投资
风雪飘摇,寒气透骨。
演法场上的考绩既毕,一眾学子三三两两结伴,沿著覆满白雪的青石长阶,陆续返回族学之中。
乙等三十六班,青砖灰瓦,飞檐掛著晶莹的冰棱。
学子们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夹杂著碎雪的寒风灌入室內,將中央三足铜鼎內燃烧的兽金炭吹得明灭不定。
眾人入得室內,解下沾雪的大氅,各自寻了原本的案几与蒲团落座。
族学教諭夏渊尚未归来,宽的学堂內,气氛逐渐由考绩时的紧绷转为轻缓。
窃窃私语之声在各个案几之间流转开来。
三十六班统共不到二十名学子,此刻除了坐在后排角落、神情散漫的夏石与赵齐丰二人外,其余十数名学子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坐在中排左侧的夏寅身上。
夏寅端坐在蒲团之上,神色平和。
他將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摆正,动作沉稳,不见丝毫考绩拔得头筹后的骄矜之態。
不多时,坐在前排的杨冲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番身上棉袍,確认衣襟平整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夏寅的案几前方。
杨冲停下脚步,双足併拢,双手交叠举至眉齐,对著夏寅深深作了一揖,腰背弯曲,久久未曾直起。
“寅哥儿。”
杨冲直起身子,面庞上带著肃然之色,语气恳切:“若无你一月指点,今日演法场上我怕是要出大丑,更遑论在教諭面前拿到那乙等”的评分。”
周围的学子见杨衝上前,也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起身,聚拢到夏寅的案几周遭。
杨冲继续说道:“我那【生火】之术,原先总是灵力虚浮,火焰大而无当。是寅哥儿你告诉我,需將神识沉入膻中,把灵压向下沉凝,只分出三分灵力匯入指尖,就这一句话,便打通了我半个月来的关隘,次等情况,不胜枚举。”
“今日考绩,表现出眾,成绩不错,全赖寅哥儿教导,这份恩情,杨冲记下了。”
旁边一名身形瘦高的附庸学子夏长青也拱手附和道:“正是此理。我修习那【草人傀儡】之术,总是无法令草人双腿齐行,屡屡跌倒。寅哥儿你指出我运气的经脉走岔了半寸,合该先通足少阳胆经,再走足阳明胃经。”
“我照此施为,不过演练两日,草人便能如常人般行走。若非这一两句话点破其中关窍,我等今日怕是都要落得个丙等。”
“多谢寅哥儿指点迷津。”
“寅哥儿大才,我等拜谢。”
十几个学子纷纷拱手作揖,言辞之中皆是实打实的感谢之意。
他们心中清楚,修仙百艺,法术微操,往往隔著一层窗户纸,族学教諭讲授的是大道纲领,而真正能在一针一线处指出错漏的,正是眼前这个將基础法术修至圆满境界的同窗。
面对眾人的恭贺与感谢,夏寅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一一回礼。
“诸位同窗言重了。”
夏寅的声音平缓:“大道修行,本就在於毫釐之间的打磨。我不过是多耗费了些时辰罢了。诸位能顺利施法,根基还是在於诸位平日里积攒的灵力底蕴,我那几句言语,不过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而已,当不得雪中送炭。”
他放下双手,目光看向杨冲与夏长青,继续说道:“今日考绩已过,然《仙官志》高悬於天,天道酬勤,三十岁前未能筑基,便终生无望。如今我等皆在聚灵境底层挣扎,法术小成不过是微末之功。”
“这基础法术的境界,不过尔尔,距离道院的要求,还相差甚远。诸位还需勤勉不怠,莫要因为一次考绩便生了懈怠之心。只要道心不灭,日日打磨,终有拨云见日之时,万不可放弃前行希望。”
夏寅这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孤高傲慢,又將功劳推还给了眾人自身的努力,更点出了前路的艰难,勉励眾人。
学子们听罢,皆是神情一肃,纷纷点头称是,连道受教。
就在眾人寒暄之际,学堂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房嫡子夏戊,身著一袭絳红色暗纹锦袍,正迈过学堂的过道,朝著夏寅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履不再似往日那般虚浮轻慢。
十几个围在案几旁的学子见状,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夏石与赵齐丰在后排伸长了脖子,本以为夏戊又要如往常那般出言讥讽,却见夏戊走到夏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身形。
夏戊站定,自光直视夏寅,隨后双手抬起,宽大的袖袍垂落,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三弟。”
夏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往日的倨傲,只有平静与坦荡,“今日演法场上,你那一手圆满境界的【行云】与【生火】,真真是让愚兄大开眼界。黑云覆空,琉璃火海,那等法术掌控,当真厉害,今日特来向你道一声贺。”
夏寅看著眼前这位嫡兄,面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二哥言重了。
夏寅微笑著应对,“二哥身具红命甲等气运,天赋悟性皆是上上之选。今日演法,二哥三门法术皆达大成之境,假以时日,圆满也是水到渠成之事。小弟不过是凭著一股子死力气,日夜不停地反覆施展,方才侥倖摸到了些许门径。论及资质,小弟远不及二哥。”
夏戊听闻此言,却摇了摇头,放下双手,负於身后,嘆道:“三弟不必自谦。白樺林中,你与青泥表妹论道,言及知行合一,愚兄在暗处听得真切。”
“那时我方知,我空有红运,却將心思用在了斗鸡走狗、虚度光阴之上。今日族老们见我三门大成,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愚兄心中明白,那是对我荒废天赋的失望。”
夏戊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道:“大道无情,岁月不居。《仙官志》录功录过,三十岁大限犹如悬颈之刃。往日被一叶障目,不知天地之大,总觉得仗著嫡出身份与这红色命格,便能稳入道院。”
“如今方知,若无你这等死磕到底的韧性,再好的气运也是无源之水。从今往后,我定当收敛心性,將心思尽数扑在文科与法术之上。三弟,你我兄弟同出二房,日后在道院的路上,还望能互相砥礪。”
夏寅听著夏戊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语,深知这位嫡兄是彻底放下了身段,完成了心境上的蜕变。
他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点头赞同道:“二哥能有此等觉悟,实乃我二房之幸,亦是父亲大人所乐见。考官之路,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我兄弟本就该相互扶持。二哥既然看清了前路,凭著红运的底子,后来居上亦是常理。小弟自当与二哥共勉,日后若有法术上的心得,定当毫无保留,与二哥一同参详。”
“如此便多谢三弟了。”
夏戊再次拱手。
二人一番兄友弟恭的对答,没有过多的情绪宣泄,只是平铺直敘地陈述著各自对修行的理解与未来的规划。
周围的学子们看著这一幕,皆是暗自点头,心道这二房的两位公子,一嫡一庶,如今皆有这等心性,日后必成大器,可惜二房主母心思狭隘————
就在此时,学堂外传来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隨著玉佩轻微的撞击声。
“教諭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提醒了一句。
原本围在一起的学子们瞬间散开,如同归巢的鸟儿般,迅速且无声地回到了各自的蒲团上端坐。
夏戊也向夏寅微微頷首,转身走回了最前排的案几后坐下。
整个学堂瞬间归於绝对的安静,只剩下炭盆里偶尔传来的“劈啪”爆响声。
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著几片雪花飘入。
族学教諭夏渊身著一袭紫袍,面容冷肃,步伐稳健地走入学堂。
他径直走到最前方的讲案后,將手中的一卷玉册放置於案面上,隨后撩起官袍的前摆,端正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夏渊锐利的目光扫过学堂內的每一个学子,在夏寅和夏戊的身上稍作停留,隨后收回视线,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学堂內迴荡。
“今日全族季度大考的考绩单,老夫已上报天道《仙官志》。方才,月度考绩的审核已经通过。”
夏渊道:“天道无私,明察秋毫。诸位这一个月来的修行进境、法术演练、灵植照料之功,皆已核算完毕。现在,老夫开始依律发放月俸灵石。”
学堂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所有学子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宣判。
夏渊伸出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绣著云纹的储物袋,解开袋口。
“夏石,赵齐丰。”
夏渊首先念出了这两个名字,语气冷硬。
坐在后排的夏石和赵齐丰闻声,慢吞吞地从蒲团上站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之意,隨后拖著步子走到了讲案前方。
夏渊从储物袋中摸出十块色泽暗淡的初级灵石,分为两堆,每堆五块,推到了案几边缘。
“你们二人,由上月的四块初级灵石,提升至本月的五块。”
夏渊陈述完数字,面色猛地一沉,严厉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二人的脸庞,毫不留情地批评道:“拿著这五块灵石,你们当真觉得问心无愧?演法场上,你们的【生火】之术连一尺高的火苗都无法维持,灵气散乱不堪。考绩册上明明白白地记著,你们过去一月,整日沉迷於后山的斗兽场与府外的勾栏瓦肆,虚度光阴,懈怠修行。”
夏渊的手指在案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仙官志》的考核,很大程度看的是你们是否將心思放在了正道上。你们这等做派,不思进取,简直是將家族的资源视作草芥。照此下去,下个月的考绩若还是丙下”,不仅灵石会削减至三块,老夫更会上报主脉,停了你们的族学供应。拿上灵石,退下反省!”
夏石与赵齐丰被这番严厉的训斥说得面色发白,却也不敢顶嘴,只能唯唯诺诺地伸出手,各自將那五块灵石揣入怀中,低著头走回了座位,神情间依旧透著几分冥顽不灵的麻木。
待二人坐定,夏渊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继续翻看玉册。
“杨冲、夏长青、夏远————”
夏渊接连念出了十几个名字,正是方才围在夏寅身边道谢的那些学子。
杨冲等人立刻站起身,排著整齐的队列走到讲案前,態度恭谨。
夏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把初级灵石,按照每人十二块的数目,一一分发到他们手中。
“你们这些人,由上月的六块灵石,提升至今月的十二块。”
夏渊看著他们,微微点头:“这算是正常的精进提升。你们的丹田容量皆已突破了十杯盏的门槛,且三门聚灵基础法术也都达到了小成”的境界。这证明你们过去一月並未懈怠,將心思用在了修习之上。十二块灵石是天道给予的合理报酬。拿回去后,继续温养经脉,切勿自满。”
“多谢教諭,学生定当勤勉。”
杨冲等人齐齐作揖,小心翼翼地捧著灵石,面带喜色地回到了座位上。
十二块灵石,足够他们在这个月內的修行了。
夏渊再次看向玉册,目光落在了排在首位的两个名字上。
“夏戊。”
夏戊应声而起,步伐稳健地走到讲案前,拱手行礼。
夏渊看著眼前这个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嫡出少爷,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但他並未表露在脸上,而是从储物袋中点出三十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面上。
“三十块初级灵石。由上月的八块提升而来。”
夏渊陈述道:“你的气运底子是红色甲等,这三十块灵石对你而言,本就是理所应当之数。上月你只拿八块,是因为你荒废天赋,沉迷玩乐,这个月你勤勉修行,三门法术皆达大成,故而补齐了这三十块,不过还是差了很多,如果之前没有荒废,如今应该法术圆满,月钱达到百块才对,现在只能下个月再达到百块了!”
夏渊顿了顿,宣布了另一项决定:“鑑於你的修为与法术境界已超出三十六班的教导范畴,自明日起,你便分班至乙等一班,接受更为高深的授课。”
“学生领命。”
夏戊平静地回答。
“老夫看得到你的改变。”
夏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劝勉的意味:“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及时醒悟,斩断往日的浮华,静心修道,这很好。”
“但老夫也要严厉地提醒你,修仙之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这大成的境界,差的很远!你必须继续坚持今日的势头,莫要再荒废光阴。若有丝毫懈怠,还是重回往日,去吧。”
夏戊將那三十块灵石收入袖中,再次深深作揖,转身回座。
学堂內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自光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夏寅。”
夏渊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分。
夏寅从蒲团上站起,神色如常地走到讲案前,双手垂立,静候教諭的训话。
夏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接將储物袋底朝天,隨著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整整一百块散发著浓郁灵气、色泽温润的初级灵石倾泻在案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灵石堆。
浓郁的灵气瞬间在讲案周围逸散开来,引得后排的学子们频频侧目,眼神中皆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夏寅,一百块初级灵石。由上月的十块提升而来。”
夏渊看著这堆灵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这一百块,是对你一月之內將两门基础法术推至圆满”境界的绝高评价。白运之姿,逆伐天骄,你当得起这笔巨额的月俸。”
夏渊深吸了一口气,宣布道:”同样,自明日起,你也分班至乙等一班。”
夏寅平静地伸出双手,心念一动,將那一百块初级灵石直接装入自己的黑色储物戒指里。
这引起不少人的羡慕,没想到夏寅竟有储物戒指。
夏寅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款而狂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距离十万八千块解锁天道宝库的目標,又近了一点。
夏渊看著夏寅沉稳的表现,忍不住极力夸讚道:“夏寅,老夫任教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但论及心性与韧性,你当属前列。你如今的丹田容量已达五十杯盏,胸中更有二十盏实质化文气温养,这在同龄人中已是凤毛麟角。”
夏渊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无比:“你今年十六岁,尚未及冠,距离二十岁加冠取字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依照你目前的进境,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死磕到底的努劲,再过三四年,在加冠之前,你完全有资格、有实力去参加一次大乾仙朝的道院大考。”
此言一出,学堂內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抽气声。
二十岁前参加道院大考,这是何等妖孽的行径。
夏渊没有理会下方的动静,继续说道:“一旦你在二十岁前参加大·考,並成功考入道院,指不定能登上《仙官志》所设立的金鳞榜。凡登榜者,天道必降下功德奖赏。”
“夏寅,你要明白,普通修士终其一生都在为积攒功德而奔波,那是他们晋升天官、
仙官所需要的必需品,同时也是从宝库中购买高境界修行物品的货幣,这非常重要。”
“而你,如果在修行的前期、在聚灵境就能获得功德奖赏,那你便获得了提前兑换天道宝库內极品神物的权限。那意味著你的底蕴、你的未来,稳稳地超过天下大部分修士。
你,真有这个机会去搏一搏。”
夏寅静静地听著夏渊的描绘,面上依旧不起波澜。
他將装满灵石的布袋繫紧,拱手道:“教諭谬讚。学生明白其中利害,定当谨言慎行,勤勤恳恳,踏实修行,不负教諭今日这番提点之恩。”
夏寅转身走回座位。
落座之后,他的思绪纷飞。
四年时间,参加道院大考。
他心中明白,最近几年想考取道院,成绩要求越来越高,除了文气入体之外,还得將初阶法术修炼至圆满才有机会。
夏寅在心中推演著:聚灵境的基础法术,如【生火】、【行云】、【草人傀儡】,其本质是对天地灵气最浅薄的借用,作用多局限於农耕、杂役,几乎没有正面搏杀的威能。
而“初阶法术”,才是修士真正用於护道、斩妖的手段。
不知道初阶法术的难度如何?
夏寅凝视著案几上的木纹,暗自思忖。
涉及到杀伤力,必然要求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更快,灵压的压缩比更大,对神识的分化要求也更为严苛,丹田內的灵气总量也得更多,最起码得达到一细流级別吧————
一想到能够掌握那等掌握生杀之力的手段,夏寅的目光中生出了一丝期许,那是对未知力量本质进行解析和掌控的期待。
讲案后,夏渊见灵石已发放完毕,便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温茶润喉。
“好了。”
夏渊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地宣布:“今日季度考绩已毕,论功行赏也已结束。下午,学堂休沐半日,放假歇息。你们可以回各自院落,亦或去府外走动一番。”
听到放假的消息,学子们的脸上並没有露出多少轻鬆的神色,因为夏渊的话还没有说完。
夏渊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扫视全场,开始详细讲述未来的学业安排。
“待得明日你们休沐归来,族学的教导便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夏渊的声音沉稳有力,迴荡在学堂每一个角落:“过去的几个月,你们学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从明日起,乙等班的教諭们,將开始系统地教授你们更多的聚灵境基础法术,以及修仙五科的入门基础。”
夏渊开始客观地陈述那些即將占据学子们未来数年光阴的法术与技艺。
“首先是农科与医科法术。你们要学习【呼风】【泽水】,还要学习【愈灵】。
9
夏渊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是工科基础。符籙一道,你们要从最基础的【除尘符】画起。阵法一道,要学布设最简易的【聚灵阵】。”
“你们要熟悉十天干十二地支八卦九宫、还要学三奇八门八神二十八星宿,其中组合何止亿万,而这只是工科的入门基础,也是聚灵突破筑基所需修行的强相关知识。”
“炼器方面,要学习炼製符纸,打磨阵石;炼丹方面,还要学习辨认上百种低阶灵草的药性,尝试去炼製最基础的的壮骨丹。”
夏渊一口气陈述了数种庞杂的学习內容,学堂內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诸位。”
夏渊的目光如炬:“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四五年,甚至十年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要修习的內容。”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严厉地警告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必须在三到五年的时间里,將这些庞杂的法术与技艺,全部修习到“超限”的境界。”
“什么是超限?就是超越基础法术原本的桎梏,让法术產生质变。”
“简单来说,就像是生火术,达到超限,就算是你彻底理解了这门法术,可以由此法术为基础开创更高级法术。”
“而且,只有当你们在《仙官志》上的熟练度评价达到超限,天道才会开放初阶法术”的修习权限。”
“你们花费三五年,將这些基础都推到了超限,那你们才有资格在后面的岁月中,去触摸初阶法术的门槛,才有机会再花三五年將其修至圆满,最终去考取那高高在上的道院,谋得一官半职。”
夏渊的手指缓缓收回,声音变得低沉而残酷:“反之,如果你们资质愚钝,或者心生懈怠,三五年內无法將这些基础学到超限。那么,你们接触初阶法术的时间就不够了。”
“届时你们只能困在这族学之中,日復一日,生生熬到三十岁的骨龄大限。”
“到那时,关闭了你们考取道院的资格,你们便只能离开族学,被安排到家族工坊店铺,去做一辈子的帐房或是管事,你们確实是能仰仗夏家吃喝不愁,甚至娶妻纳妾,但仙途彻底断绝,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而已!”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口。
学堂內静若寒蝉,学子们皆是神情肃穆,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他们清楚地知道,夏渊所言句句属实,那三十岁的大限,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天堑,一旦跨不过去,便是凡仙有別,云泥之判。
这未来的四五年,將是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苦役。
当然,也有例外。
坐在最后排的赵齐丰和夏石,此刻正靠著墙壁,眼神空洞地看著讲案上的教諭,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他们对这番描绘未来的残酷话语充耳不闻。
在接连遭受打击,尤其是在看到夏寅那等非人的进境后,他们那本就微弱的道心早已崩塌。
他们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满心想著只要下午放假,便去城东的春风楼里买醉,对於什么超限、什么初阶法术,他们根本无所谓了。
夏渊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路终究要这些人自己去走。
他一挥衣袖,平淡地吩咐道:“言尽於此。都散了吧,回院里好好休息半日,把皮绷紧了,明日归来,便是真正的苦修之始。”
说罢,夏渊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夏寅与夏戊,特意叮嘱了一句:“夏寅,夏戊。你们二人牢记,明日辰时,不必再来这三十六班。直接去往正院东侧的乙等一班学堂听讲。老夫方才已將你们二人的情况与分班之事,尽数告知了一班的授课族老夏隱舟。明日你们直接去她那里报到,依著规矩递交玉牌即可。”
夏寅与夏戊闻言,同时从蒲团上站起,躬身行礼。
“学生明白,定准时前往。”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夏渊微微頷首,隨后拿起案几上的玉册走出了学堂,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隨著教諭的离去,压抑在学堂內的气息终於散去。
学子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默不作声地收拾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將蒲团归置整齐。
片刻后,学子们背著各自的行囊,陆陆续续地推开房门,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去,踏入外面的冰天雪地之中,去享受这大考之后、苦修之前,难得的半日放鬆与休沐时光。
夏寅也匯入了离开的人流之中,准备回去和母亲报喜。
风雪未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镇国公府连绵的飞檐之上。
夏寅踏出族学大门,走入漫天飞雪之中。
连接族学与內宅的青石长阶上,积雪已被踩得有些泥泞。
他步履平缓,黑色大氅的下摆隨风微微拂动。
刚行至长阶尽头的垂花门前,两名正在清扫积雪的灰衣小廝听见脚步声,停下了手中的竹扫帚。
往日里,这等粗使小廝见著二房这位庶出的三少爷,多是低著头假装没看见,抑或只是敷衍地抬一抬手,口中含混不清地唤一句“三爷”,便自顾自地继续干活。
他们心中知晓,这位白运庶子在主母赵夫人手底下討生活,连每月的几块初级灵石都难以保全,在这势利的国公府內,与透明人无异。
然则今日,那两名小廝刚一抬头看清伞下之人的面容,立时將竹扫帚靠在墙根,两人齐刷刷地退至游廊两侧,双手垂落,腰背弯成了深深的弧度,定定地作了一个大揖。
“给寅三爷请安,三爷考绩辛苦,当心脚下路滑。”
两人的声音整齐洪亮,透著实打实的恭谨,腰身直到夏寅走过三步之后,方才缓缓直起。
夏寅没有停步,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垂花门,便入了內宅的外围甬道。
迎面走来一队提著食盒、身著绿袄红裙的丫鬟,领头的是主宅大厨房的一名管事嬤嬤。
这嬤嬤平日里仗著掌管各房膳食的派发,眼高於顶。昔日夏寅去大厨房为林姨娘取月例份例时,这嬤嬤虽口称“三爷”,眼角却总是斜睨著,言语间总要夹枪带棒地抱怨几句二房偏院的琐碎。
此刻,那嬤嬤大老远瞧见夏寅的身影,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身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丫鬟们嘱咐了几句。
待夏寅走近,那一队丫鬟在嬤嬤的带领下,齐齐整整地避让到甬道一侧的避风处。
嬤嬤双手交叠於腰侧,双膝微屈,行了一个標准的福礼,面上堆起和煦的笑意:“寅三爷安好。大雪天的,三爷刚从演法场下来,若是院里缺什么热汤热水,只管打发人来吩咐一声,老奴立刻让人温著送去。”
身后的丫鬟们也跟著齐齐福身,眼帘低垂,不敢直视。
“有劳。”
夏寅回了一句,脚步不停,自她们身旁走过。
再往里走,路过一处月洞门时,正巧遇上巡院的护院支掛。
那护院支掛是个聚灵境三层的修士,平日里对族中的公子哥们虽有礼数,但骨子里带著修士的傲气,面对气运不佳的夏寅,往往只是抱拳敷衍了事。
今日,那支掛见到夏寅,立时停下脚步,將腰间法器佩刀向后推了推,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武者礼。
“三少爷,今日演法场上,三少爷一手法术冠绝群伦,连城隍老爷都亲自开口称讚,属下等人在外围听闻,皆是敬服。日后三少爷入了道院,必定前途无量。”
“全赖教諭教导有方。”
夏寅回以一礼。
一路走回二房所在的偏院,夏寅所遇之人,无论是管事、执事,还是粗使杂役,皆是恭立道旁,行礼问安。
那一声声“寅三爷”,再也听不出一丝怠慢与轻视。
夏寅心中清楚,以往他们唤这一声“三爷”,唤的是镇国公府的门楣,唤的是二房老爷的血脉。
而今日,这满府上下恭恭敬敬唤出的“寅三爷”,与主脉身份无关,与嫡庶尊卑无关,仅仅是因为他夏寅这个人,因为他展现出的圆满级法术,因为他得到了天官的认可,成为了这国公府內冉再升起的道院种子。
伟力归於自身,实力即是尊严。
推开二房偏院那扇略显陈旧的黑漆木门,积雪在门轴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內被打扫得乾乾净净,青石板路上的雪被堆在几株枯瘦的梅树下。
这偏院虽不似主院那般雕樑画栋、阔朗气派,但该有的规制一分不少。
赵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对二房庶出这一脉的打压,歷来是精准而克制的。
大乾仙朝规矩森严,国公府的脸面更是不容有失。
赵夫人的手段,全数集中在剋扣有可能换取灵石的月钱、阻断修仙资源灵石之上。
至於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她是断不会落下口实的。
正屋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稳定的暖意。
屋內的三足兽纹铜盆里,烧著上好的兽金炭。
这种炭火燃烧时无烟无尘,带著淡淡的暖香,足令室內温暖如春。
这等取暖之物,是按著国公府主子们的份例统一派发的,比之外头那些下人们用的黑炭、柴火,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夏寅收起油纸伞,將其靠在廊柱旁,抖落大氅上的浮雪。
他鼻尖微动,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这香气並非来自大厨房统一送来的食盒,而是带著一股子现炒现烹的烟火气,从院子西侧那间平日里极少动用的火房中飘出。
国公府的规矩,各房各院的一日三餐皆由大厨房统一採购、统一烹製,按时辰分派。
若有哪个主子嘴馋,想自己开小灶,吃些特定的吃食,大厨房是不管的,需得主子们自己掏银钱,命心腹小廝出府去坊市购买食材,再借用院內自配的小火房自行烹製。
夏寅迈步走向西侧的火房。
透过半开的木门,他看到火房內热气氤盒。
灶台前的木柴燃烧著,发出“啪”的声响。
林姨娘褪去了平日里见客的绸缎袄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外面罩著一件粗布膊,將袖口高高挽起。
她正站在案板前,手持菜刀,动作熟练地切著一块新鲜的灵禽肉。
那肉质纹理细腻,泛著淡淡的灵气光泽,显然是在外麵坊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上好食材。
案板旁边,放著洗净的冬笋、水灵的菘菜,以及几样配药膳的温和灵草。
夏秋分则站在一旁的水盆边,双手浸在冰凉的井水中,正在清洗著几截脆藕。
她今日也穿得简朴,並未佩戴首饰,耳畔的几缕髮丝被蒸汽打湿,贴在脸颊上。
夏秋分一边洗著菜,一边不时转头看向母亲,眼中交织著愧疚与专注。
她本是个清冷现实的性子,往日里信奉“如烂泥般苟活”,对这类耗费钱財的举动多有不赞同。
但今日,她知晓了弟弟在演法场上的惊人表现,知晓了那被族老篤定的未来,回想起自己过往的谨小慎微与冷眼旁观,心中生出难以名状的愧意,便主动脱了外衣,入这满是油烟的火房来帮忙,只图能为弟弟洗手作羹汤,聊表寸心。
母女二人忙碌著,火房內只有切菜声与水流声,透著一种静謐的烟火气。
夏寅见状,心中瞭然。
他並未出声惊扰,而是悄步走进火房,將外头的大氅解下,掛在一旁的木架上,隨后走到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洗净双手。
“娘,姐姐,我来生火。”
夏寅走到灶台后方,在矮凳上坐下,顺手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木柴。
林姨娘切菜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
看到儿子那张沉静的面庞,她的眼角瞬间化开了笑意,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去。
“寅哥儿回来了。”
林姨娘的声音温和,没有过问考绩的具体细枝末节,只是看著他,“外头雪大,可冻著了?”
“不曾冻著。那油纸伞挡风,身上也穿著厚实。”
夏寅將一块劈好的硬木添入灶膛,火光映照著他的侧脸:“今日教諭发了月俸,又给了半日休沐,我便早些回来了。”
夏秋分也直起身,在旁边的干巾上擦乾双手,走到夏寅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衫整洁,未见疲態,方才轻声道:“你先回正屋暖阁里坐著喝口热茶,这火房里烟燻火燎的,仔细熏了你的衣服。这顿饭是娘亲特意命人去南市买的灵锦鸡,说是要给你补补身子,马上便好。”
“无妨,一家人一处忙活,这火光烤著反倒比暖阁里的炭火更踏实些。”
夏寅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將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林姨娘听罢,不再劝阻,转身回了案板前继续切菜,只是切菜的动作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两荤两素一汤便端上了正屋暖阁的红木圆桌。
屋內暖意融融,三副碗筷摆放整齐。
三人围桌而坐。
林姨娘並未动筷,而是先拿起木勺,舀了一碗浓郁的灵锦鸡汤,放在夏寅面前。
“先喝口热汤,暖暖肠胃。”
林姨娘看著夏寅,目光柔和。
夏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带著一丝温和的灵气顺著喉管滑下,衝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饭桌上,林姨娘开始给夏寅夹菜。
她將最嫩的禽肉和冬笋夹入夏寅碗中,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欣慰:“今日你在演法场上的事,你祖母高兴得多进了半碗米。凤嫂嫂也打发人送了两盒精致的点心来,说是给你作零嘴的。”
林姨娘顿了顿,放下筷子,看著夏寅:“娘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你能將那基础法术修至圆满,背后不知咽了多少苦水,熬了多少个日夜。娘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唯有做些顺口的饭菜。你只要平平安安的,这条路走得稳当,娘这心里便知足了。”
“劳娘亲掛心,孩儿心中有数。”
夏寅吃著饭菜,回应道。
此时,坐在一旁的夏秋分却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她看著眼前神色平和的弟弟,嘴唇微动,踌躇了片刻。
终於,夏秋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面色端肃地开口:“寅弟,姐姐今日,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夏寅闻言,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夏秋分:“姐姐有话但讲无妨。”
夏秋分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愧色,缓缓说道:“以前,是姐姐太过短视,行事太过谨小慎微。我总劝你莫要出头,总觉得我们这般没有底蕴的庶出,在这国公府里就该如烂泥一般伏在地上,方能避过主母的明枪暗箭。”
“姐姐不知你有真本事,不知你那看似死板的苦修,竟真能凿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夏秋分的声音微沉:“如今细细想来,赵夫人纵然是当家主母,在这內宅之中一手遮天,但终究治不了你。你今日之成就,算是彻底打了姐姐的脸。姐姐往日那些丧气话,委屈了你,今日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夏秋分便要起身行礼。
夏寅连忙伸出手,虚按了一下夏秋分的手臂,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看著夏秋分,面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
“姐姐言重了,你何错之有?你当日所言,句句皆是出於保全你我姐弟性命的公心,身处劣势而求自保,乃是人之常情。”
夏寅语气平缓地宽慰道。
隨后,夏寅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冷静而深邃。
他借著这个话头,开始向夏秋分剖析这国公府內的权力真相与大乾仙朝的底层逻辑。
“姐姐未曾上过族学启蒙,故而只看到了这內宅的方寸之地,却不知晓《仙官志》的神异与规则。”
夏寅伸手將桌上的一只空茶盏推到两人中间,作为喻体:“大乾仙朝,一切运转的枢纽,便是高悬天际的《仙官志》。这件天道法宝,监察天下,明辨是非,录功录过,丝毫不爽。”
他看著夏秋分的眼睛,条理分明地说道:“父亲身居五品平原郡守,正是修道养望、
积累功德以求更进一步的关键时期。他在外理政,天道时刻记录著他的官声与治家之德。”
“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父亲的后宅生出乌烟瘴气的乱子,甚至出现庶出子弟被正室暗害致死这等治家不严的恶行,一旦被《仙官志》察觉录入,父亲的官声必遭重创,功德被扣除尚在其次,若是降下天罚锁绝道途,他这半生的修为便算是废了。”
夏寅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父亲是个理智且重规矩的人,他绝不会容许这等影响他修行的荒唐事发生在自己的內宅。赵夫人出身名门,最是精明,她自然也明白这条底线。”
“故而,赵夫人打压我们,手段皆在规矩之內。她剋扣我们的月例,说是按章办事,或者找个由头削减开支;她给我分派苦差事,那是磨礪小辈。这些落在《仙官志》眼里,不过是后宅的琐碎管理,天道不会干涉。”
夏寅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得出一个结论:“但若说要取人性命,或是下毒暗害,借赵夫人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在父亲的底线上踩踏。最多最多,她也就只能寻个我犯错的由头,打我十杖罢了。”
夏秋分听著这番抽丝剥茧的论断,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愕,眉头微微蹙起:“既然赵夫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那当年院中油灯被做手脚意图毁老二容貌之事,又是何人所为?”
夏寅淡淡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仇恨,只有看透世事的清明:“此事不难推断。既非赵夫人所为,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国公府內其余支脉的人。他们眼红主脉资源,想要挑起大房与二房,或是二房內部的爭端,藉此从中渔利。”
“其二,是父亲在朝堂上的政敌,或是敌对妖魔势力。他们深知《仙官志》治家不严的惩戒,便將手伸进了这后宅,想借刀杀人,弄出人命,以此在《仙官志》天道考绩时参父亲一本,毁他前程。”
“前者概率比较小,因为仙官志审核品行,若是政敌,当是大道之爭,理念之爭,不会有此等卑劣行径,除非寿元將尽,付出代价,换取更多。至於后者,概率较大。”
夏寅將那只空茶盏拉回自己面前,平静地总结道:“不管是哪一方所为,这种躲藏在阴暗角落里借力打力的手段,也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再多的动作,他们根本不敢。只要我们自己立得正,那些阴谋诡计便如同无源之水。”
夏秋分听完这番详尽的剖析,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双肩也放鬆了下来。
“原是这般理。”
夏秋分喃喃道:“我只当那暗箭是从正屋射来的,日夜提心弔胆,却不想这其中还有这等深层的厉害关係。”
夏寅见夏秋分心结解开,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鼓励:“既然姐姐知晓了这其中的关窍,日后便不必再那般谨小慎微。这镇国公府內,无人敢真正伤及你我性命。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去爭夺机缘。”
夏寅看著夏秋分,提议道:“姐姐,你今年十八岁。虽说比常人启蒙晚了三年,但三十岁大限未至,一切皆有可为。你大可向老太君请命,进入族学启蒙,试一试这修仙之路。”
“我可以吗?”
夏秋分听闻此言,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喃喃自语:“我只是白色乙等气运————那等资质,真能叩开道院的门吗?”
坐在对面的林姨娘听到女儿这般说,眼神微微一黯,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给夏秋分添了一勺汤。
夏秋分的心绪,在此刻飘回了童年。
她是白色乙等气运,弟弟夏寅也是白色乙等气运。
在她幼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將家中仅有的些许碎银子攒起来。
到了夏寅適龄之年,母亲將夏寅送入了族学启蒙。
而对她这个女儿,母亲却似乎从未提及去族学之事。
那时候,夏秋分心中是有怨的。
她以为,自己的母亲也如同这世间绝大多数內宅妇人一样,重男轻女,將所有的希望与资源都倾注在了儿子的身上。
她甚至一度用冷漠来掩饰心中的失落。
直到后来,她长大了些,母女二人有了一次深谈。
那天夜里,林姨娘坐在油灯下纳鞋底,看著坐在一旁的夏秋分,轻声问道:“秋分,你还在怨娘当年没送你去族学?”
夏秋分紧咬著嘴唇,没有作声。
林姨娘放下手中的活计,嘆了口气:“你八岁那年,主宅那边来统计启蒙的名册。那天晚上,娘把你叫到床前,问过你一句话,秋分,族学里规矩大,先生严厉,你可愿意去跟著他们读书认字,走那条苦修的路?”
”
夏秋分一愣,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確有此事。
那时她年幼,亲眼见过赵夫人惩处下人的狠厉,对主宅充满畏惧,听到要去那规矩森严的族学,她摇了摇头,答了一个“否”字,之后娘问了很多次,她都说的不愿。
林姨娘看著她,语气平静:“娘问了十几次,你都答了不愿,娘之后便再也没有问过。娘的性子便是如此,修仙这条路太苦太险,你们若想走,娘拼了命也托著你们;你们若是不想走,想过个安稳凡人的日子,娘也顺著你们的心意,绝不强求。”
那一刻,夏秋分心中的怨气烟消云散。
她又想起了后来的事。
当她不愿修仙,转而想学些內宅管事的手段以求安身立命时,她相中了大房的凤嫂嫂赵元凤。
为了能让她在凤嫂嫂手底下谋个差事学管帐,一向清高隱忍的母亲,竟拿出那些年攒下的体己钱,买了两匹上好的绸缎,带著她去主宅的廊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凤嫂嫂出来,母亲赔著笑脸,说著各种恭维的话语,只求凤嫂嫂能带带她这个女儿。
从那时起,夏秋分便彻底与母亲和解了。
母亲的爱从未偏颇,只是如水一般,顺著他们的选择静静流淌。
至於后来她对夏寅修行的不支持,並非是针对弟弟,而是她性子使然。
她觉得弟弟那白运之姿,去走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道院之路,完全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倒不如把钱攒下来,日后谋个安稳营生。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亲眼见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
这是实打实的,族老夏长平提前投资,城隍夏珏金口玉言篤定夏寅未来能考上道院。
回忆收拢,夏秋分抬起头,迎上夏寅那双沉静且坚定的眼眸。
“那又如何?”
夏寅的声音平和却有著千钧之力:“白色气运又如何?尽力去爭一爭便是。若是不去试一试便早早认命,岂不是太可惜了?”
夏秋分看著弟弟,眼中的泪水被她生生逼退。
那份深藏於心的野心与对命运的不甘,被夏寅的话语彻底点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去爭一爭。今晚正逢家族宴请,我便寻个机会去问问老太君,请她恩准我入族学启蒙,想来也是妥当的。”
“理当如此。”
夏寅赞同地点头。
解开了心结,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鬆愉悦起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林姨娘看著一双儿女皆有上进之心,面上满是欣慰,时不时地用公筷为夏寅和夏秋分布菜。
饭用到一半,林姨娘忽然放下了筷子,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让夏寅始料未及之事。
“寅哥儿,你如今在族学里算是站稳了脚跟。族老夏珏都断定你能考上道院,日后这前程自是不必说的。”
林姨娘看著夏寅,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娘听说,大乾仙朝选拔人官,不仅看重修为与才情,这修士背后的家庭与姻亲,也是考量的重要一环。”
夏寅放下碗筷,静静聆听。
林姨娘继续说道:“你与京州景家的嫡女景怡,有婚约在身。如今她遭了怪病,修为倒退,景家也是急得很。你既然有心仕途,便不该冷落了这门亲事,合该与景家那未婚妻多联络联络。寻个閒暇,写封书信去问候一二,也是世家子弟应有的礼数。”
夏寅闻言,微微沉吟。
曾经的紫命天才,突遭变故修为倒退,这简直是標准的“戒指老爷爷”或是“涅槃重生”的废柴流气运之子模板。
这类人通常身怀大气运,且意志坚韧,一旦度过低谷期,必將一飞冲天。
从政治投资与未来修仙资源的获取角度来看,维持並经营好这门婚约,无论景怡是彻底废了还是將来崛起,对夏寅而言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若是废了,夏寅不离不弃,能赚取“重情重义”的名声;
若是崛起,那便是一个强大的盟友与助力。
將这其中的利弊斟酌清楚后,夏寅抬起头,看著林姨娘,从容回道:“娘亲思虑周全。孩儿正有此意。待明日休沐结束,孩儿便擬一封书信,托人送往景家。”
听闻此言,林姨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行事极有主张,且事事以理智为先,不会因儿女情长或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误了前程。
“如此便好。”
林姨娘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温润地看著夏寅:“晚上便是族宴了。你今日得了教諭那般高的评价,晚宴上定是眾星捧月,免不得要应对各位长辈与族人的探问。
娘知道你的脾性,向来沉得住气,能应付得了这等繁杂场合,也断不会因这一时的风光便生出骄纵之心。多余的话,娘就不叮嘱你了,你自己去前堂应酬便是。”
夏寅整理了一番衣袖,微微頷首,应承道:“娘亲放心,孩儿省得。”
屋內炭火正旺,窗外风雪渐停,一派静謐安然。
且说夏寅在偏院暖阁中用了饭,与母亲林姨娘、姐姐夏秋分敘过话后,见窗外风雪渐歇,天色尚早,便未作歇息,重新披上那件黑色大,繫紧了领口的系带,推门而出。
院中积雪已被扫拢在梅树之下,踩在青石板上,只余下些许残雪的绵软之音。
夏寅此行不为別事,乃是直奔外务族老夏长平的府邸而去。
一则上个月在灵茶工坊的差事已然满期,需得依著规矩去结算工钱:二则他如今跨入乙等一班,开销日大,百块灵石不知够不够用,也存了预支下个月薪俸的心思。
沿著镇国公府內宅的夹道一路向东,穿过几处月洞门与抄手游廊,便出了主宅的范围。
外围的宅院错落有致,多是族中有实权的长辈或管事们的居所。
夏长平作为掌管家族灵茶工坊及诸多外务族老,其府邸自然建得阔朗深邃,门前两尊镇宅的青石骏貌在雪中静静矗立,朱漆大门上悬著铜兽首的门环,透著世家大族的威严体统。
夏寅行至门前台阶之下,尚未拾级而上,那角门处正拢著袖子、靠在暖炉旁打盹的门房王河,耳尖地听到了踏雪之声。
这王河在这门房的位置上迎来送往数十载,生就了一双识人辨色的利眼。
他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目光透过角门半开的缝隙,向外扫去。
待看清台阶下那披著黑色大氅、身形挺拔的少年面容时,王河浑身打了个激灵,残存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赶忙將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甚至来不及整理头上有些歪斜的毡帽,便从角门里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可是寅三爷来了!”
王河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褶子挤在一处,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几步便跨下台阶,迎到了夏寅跟前。
他微微躬著身子,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作了一个恭敬的揖,语气中透著十二分的殷勤:“三爷踩著雪过来,一路受冻了。快,快里边请。”
夏寅停住脚步,兜帽下的面庞神色平和,只静静地看著眼前恭敬有加的门房。
在这短短的一瞬,夏寅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过往两次来到这座府邸门前的情景。
他一共来过夏长平府三次。
那第一次,还在数月之前。
那时他初承差事,不过是个身具白运,被人看不起的庶子。
那一日也是这般天气,他走到这台阶下,向这门房王河递上名刺求见。
当时的王河,虽说面上未曾有明言的折辱,嘴里也敷衍著唤了一声“寅三爷”,但那神情中透出的冷淡与轻慢,却是实打实的。
王河接了名刺,只说族老正在会客,让他稍候,便转身回了角门里烤火,与几个杂役说笑。
夏寅便在那高墙根底下,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被唤入府中。
第二次来此,情况便有了转机。
那是他初次在演法场上引动文气,跨过了道院的文科门槛,算是小有薄名之后。
那一日,王河见了他,脸上有了些许活气,不仅主动迎上前来问候,还將他引到了门房旁侧的一处避风凉棚之下,搬了桌椅,沏了一壶虽不名贵却也温热的碎茶。
那一次,他只在凉棚下等了些许时候,王河便进去通报,隨即將他领入了府內。
而今日,这是第三次。
就在一两个时辰前,演法场上的全族考绩刚刚落幕。他展示了【行云】与【生火】两门圆满境界的基础法术,更得到了惠春府城隍夏珏“仙闈必有姓名”的当眾赏识。
这消息,只怕比这漫天的飞雪飘得还要快,早就在这庞大的国公府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此时此刻,王河的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甚至连那句例行的“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都省去了。
“三爷,外头风寒,仔细冻坏了身子。族老今日在书房理帐,刚才还念叨著三爷考绩的事呢,您直接隨小的进去便是,无需通报了。”
王河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伸出右手虚引,半个身子走在侧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著路。
夏寅看著王河那张恭谨的脸,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有劳。”
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从来都不在言语之中,全在这一迎一送、一茶一座的细微处。
有了实力,有了被上位者认可的潜力,规矩便不再是规矩,门槛便不再是门槛。
踏入朱漆大门,绕过雕刻著松鹤延年图案的青石影壁,王河引著夏寅沿著抄手游廊向內走去。
廊外的庭院中,几株古柏在雪中越发苍翠,假山石上的积雪如倒悬的玉柱。
庭院內有两名正在扫雪的丫鬟,见王河这般恭敬地引著一位少年进来,皆是停下手里的活计,退到路旁,敛声屏气地福身行礼。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中院的一处轩书房前。
王河停下脚步,也不敢高声,只走到门边,轻轻叩了两下门框,低声道:“老太爷,寅三爷来了。”
“进来。”
屋內传出一个中气十足且带著几分隨和的声音。
王河替夏寅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出通道,隨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並將房门轻轻掩上。
夏寅迈步入內。
书房內暖香扑鼻,靠墙的博古架上摆著些玉器与古籍,正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
外务族老夏长平正端坐於案后,手中握著一卷帐册,身著一件暗紫色的团花绸缎夹袍,面色红润,精神矍鑠。
见夏寅进来,夏长平放下手中的帐册,抬眼打量了这少年一番。
夏寅走到案前三步处,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夏寅,见过长平族老。上月在灵茶工坊的差事已满,今日特来向族老交割,並谢过族老先前的拂照之恩。”
夏长平看著夏寅这不骄不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面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意,开口打趣道:“你这小子,今日在演法场上可是出尽了风头,连城隍老爷都对你青眼有加。怎么,此番急著跑来我这里,可是觉得自己能耐了,想要换个更轻鬆的差事,顺道再涨些工钱?”
夏长平这话虽是玩笑,却也点明了夏寅目前的身份变化。
以夏寅如今展露出的圆满法术和道院种子的身份,若再去工坊里和那些下层修士一起做那耗神耗力的压水烘焙之事,確有几分大材小用了。
夏寅面色不改,只微微垂首,顺著夏长平的话音微笑道:“逃不过族老的法眼。晚辈確实囊中羞涩,此番前来,一则是结算旧帐,二则也是厚著顏面,想看族老这里可有工钱更为丰厚的差事,好让晚辈能多攒些灵石,以备修行之需。”
夏长平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太师椅:“仙司灵契的工作之事先不著急,你且先坐下。”
说罢,夏长平转头对著屏风后唤了一声:“看茶。”
不多时,一名清秀的丫鬟端著一个朱漆托盘转出,在夏寅身旁的茶几上放下一盏冒著裊裊热气的清茶,隨后悄步退下。
夏寅依言落座,道了声谢。
夏长平看著夏寅坐定,並未急著谈论工作之事,而是將右手覆於书案之上。
只见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闪过一道幽光,桌面上凭空多出了几样物件。
夏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几样物件之上,神色微动。
夏长平指著桌面上的东西,语气平缓地说道:“今日考绩,看台上的那些个族老们。
多是押了夏戊、夏轻俞等人。唯有夏渊教諭独具慧眼,在赌盘中將重注全压在了你的身上。这几样物件,便是那些老傢伙们愿赌服输,拿出来的彩头。既是你凭本事贏下的名声,这彩头理当有你一份,算是长辈们对你这晚辈的一番勉励与嘉奖。”
夏寅定睛看去,只见案面左侧,放著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碧色,表面雕刻著几道古朴的云纹,虽未激发,却已然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之意。
“此为“清灵玉佩”。”
夏长平顺著夏寅的目光,徐徐介绍道,“此佩乃是用陵州所產的寒山清玉打磨而成,內中鐫刻了安神的微缩阵法。虽说它不具备什么杀敌御守的杀伐之力,但只要佩戴在身,灵气流转间,便能潜移默化地安抚修士心神,涤盪杂念。你平日里修行或是运转周天时佩戴,其功效,等同於一门时刻运转的圆满境界【清心诀】。”
夏寅心中微惊。
圆满境界的【清心诀】他自然知晓其分量,这玉佩能让人省去分心施法的功夫,在突破境界或面临心魔时,乃是不可多得的辅助法器。
不过对他没用。
他的清心诀,已经圆满。
接著,夏长平的手指移向旁边一张泛著古铜色泽的符籙。
那符籙並非寻常的黄表纸所制,材质似革似金,其上用硃砂绘製著如同龟甲裂纹般的繁复纹路,隱隱有厚重的土灵气波动。
“此乃龟甲御符。”
夏长平继续道,“是一次性的护身之物。出门在外,若遇凶险,只需將自身灵力灌注其中將其激发,便能化作玄龟光影护持周身。此符之坚韧,足以抵挡半步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不过,此符启动一次,便成飞灰。”
抵挡半步筑基一击!
夏寅眸光微凝,这等保命底牌,若是放在《仙官志》的天道宝库中售卖,所需花费的初级灵石定然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甚至得用中级灵石了?
第三样物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花梨木盒。
夏长平伸手將其拨开一条缝隙,一股清幽深邃的药香瞬间瀰漫在书房之中。
木盒內垫著一层金丝软帛,中央静静躺著一颗圆润饱满、色泽青翠的丹药。
“这是百草丹。”
夏长平的声音依旧平稳,陈述著事实:“采百种温和灵草,辅以朝露炼製而成。其药性绵长温和,不似那些猛药会伤及根本。服用之后,药力可化入四肢百骸,慢慢扩展坚固你体內的经脉。对於你们这等聚灵初期的学子而言,经脉宽一分,施法时灵力运转便快一分。”
最后一样,是一个密封严实的白瓷小罐。
“这罐中装的,是蕴神茶。”
夏长平將小罐向夏寅的方向推了推,“並非寻常解渴提神之物。此茶生长於阴阳交匯之地,採摘烘焙皆有严格时辰,能够孕养修士神识。”
夏长平將这四样物件的原委与功效一一讲明,语气中並未有什么夸示与邀功之意,仿佛只是在交接几件寻常的族中物什。
夏寅看著案上的清灵玉佩、龟甲御符、百草丹与蕴神茶,心中大喜过望。
他原本只当今日能领个甲上的月俸便已是圆满,却未曾料到,这族老对赌的盘口之下,竟还有这等丰厚的意外收穫。
这四样物件,涵盖了辅助、保命、扩脉、养神四个方面,皆是这聚灵境起步阶段最为急需的资源。
夏寅当即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向著夏长平深深作了一揖。
“晚辈多谢诸位族老赏赐,多谢长平族老赐宝。长辈们厚爱,晚辈受之有愧,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家族栽培之恩。”
夏长平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撇了撇浮沫,说道:“无需言谢。你我皆是夏氏一族,体內流著同样的血脉。你若真能考入道院,光耀门楣,这区区几件外物,又算得了什么。收起来吧。”
夏寅闻言,不再多作推辞,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心念引动之下,储物戒指光华微闪,將案面上的四件宝物尽数收入囊中。
待夏寅重新落座,夏长平这才將话题引回了先前的正轨。
“適才你说,想寻个工钱丰厚的差事。”
夏长平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看著夏寅:“你如今两门法术圆满,再让你去那內间烘焙云雾灵毫,確实是浪费了你这等对法术掌控的悟性。那等粗活,隨便找个法术大成的老手也能凑合应付。”
夏长平微微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家族產业中哪些位置適合如今的夏寅。
“既然你升入了乙等一班,接下来必然要涉猎更多的法术与灵植知识。我且问你,你对这修仙界的灵植体系,了解多少?”
夏长平忽然开口考校。
夏寅略作回忆,如实答道:“晚辈只在族学的基础讲义上看过些许。略知灵植按品阶划分,功效各异,再多的,便不甚明了了。”
夏长平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坐直,摆出了一副长辈传道受业的姿態,缓声讲述道:“你既要继续往上走,这些常识便需印在脑子里。这世间万物,凡是能被修士所用的灵植,皆由《仙官志》天道法则定下了森严的等阶。”
“最底层的,名为凡俗。便是那些世俗界农夫所种的粟麦黍豆,吸纳天地间游离的一丝生气,顶多能果腹充飢,供养凡人,於修士毫无益处。”
“往上一层,称为初阶灵植。这类灵植,多是供聚灵境前三层的修士使用。比如你之前处理的云雾灵茶,或是寻常的灵米、凝血草之类。它们所需灵气不多,生长环境相对单一。
“”
“再往上,是中阶灵植。对应聚灵境中三层的修士。此类灵植已有灵性,稍有不慎便会枯萎,必须辅以特定的环境,精心培育方能存活。”
“其后便是高阶灵植。专供聚灵境后三层的修士突破瓶颈、炼製法器、丹药所用。高阶灵植往往更加难养,採摘培育皆需机缘。”
“而在高阶之上,便是传说中的极品灵植”。”
“极品之物,可遇不可求。它们往往与修士的命果、道基息息相关,是那些处在聚灵境巔峰、准备引动天劫突破筑基期的修士们,拿命去爭抢的至宝。每一株出世,都能在《仙官志》的悬赏榜上掀起腥风血雨。”
夏长平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著说道:“至於修士一旦成功筑基,跨入那等上层境界,所接触的灵植便彻底脱离了这简单的初、中、高划分。筑基之后,灵植的特性开始与天地法则呼应,那便涉及到了天干地支、五行生剋、八卦九宫、日月星三神演化。那一株草木之中,可能蕴含著甲木之气”或是离火之精”,错一步便是药毁人亡,复杂至极。不过这些对你而言尚远,你只需知晓这大体脉络便可。”
夏寅静静地听著,將这些一一记在心中,隨后开口问道:“族老讲明这些,可是要给晚辈安排与灵植培育相关的差事?”
“孺子可教。”
夏长平微微頷首,说道:“家族在城外有一处占地百亩的灵茶大棚。其中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用来培植初阶云雾灵茶”的茶树。你之前烘焙的是成品,如今我要你去照料那些活著的茶树。”
夏长平竖起手指,开始说明这差事的要求:“茶树娇贵,需得模擬山间云雾变幻的天象。若要接这差事,修士需得熟练掌握五门基础法术—【行云】布下阴凉,【生火】调节地温,【呼风】吹散瘴气,【泽水】灌溉根系,若是茶树偶有病害叶黄,还需用【愈灵】之术加以修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