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志 - 第77章 两门圆满,震惊全族
第77章 两门圆满,震惊全族
这是刚刚聚灵三年之下的新生梯队。
按照城隍大人的规矩,这一梯队的学子只需施展最基础的三门法术:行云,生火,草人傀儡。
考核按部就班地进行。
最先上场的几十名学子,大多是些资质平庸、刚刚聚灵半年左右的旁支子弟。
他们的表现乏善可陈,行云术勉强聚起一团白雾,生火术只能点燃一缕火苗,草人傀儡更是只能让那三尺高的茅草人勉强站立,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族老们对这些平庸之辈只是一笔带过,给予了丙等或者丁等的评级,並未过多关注。
直到一名穿著略显破旧的黑色短打、背脊挺直如松的少年走上台,看台上的气氛才微微一凝。
正是夏承族老押宝的青运学子林渊。
林渊走到台中央,没有丝毫怯场。
他虽出身奴僕,但此刻站在这演法台上,眼中只有对法术的专注。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半空之中,水汽迅速凝结,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了一团厚重的铅灰色云朵,足有方圆两丈大小,沉沉地压在上方。
大成境界。
紧接著,他法诀一变,指尖向前一指。
生火。
一团半人高的火焰腾空而起,火焰中心呈现出幽蓝之色,外层则是炽热的橘红,两层顏色涇渭分明,散发著稳定的高温。
大成境界。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把灵植秸秆,將其製作成三个三尺高的草人,然后绘製符文。
草人虽然没有五官,但在林渊的神识牵引下,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了两步,动作略显僵硬,但並未摔倒。
入门境界。
林渊演示完毕,向著看台深深一揖,退了下去。
看台上,夏承族老抚著山羊鬍,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念网络中也传来几声讚许。
“不错,著实不错。这林渊免去奴籍、入学旁听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能在三个月內,將行云、生火两门法术练至大成,草人傀儡也踏入了门槛。这份勤恳与悟性,对得起他那青色乙等的气运。”
“不错。”
几位族老讚嘆,大家深以为然。
过了片刻,夏安族老推举的人选也上了台。
那是三十一班的旁支子弟,夏轻俞。
夏轻俞穿著规整的青衫,神色沉稳。
他站在台上,一丝不苟地开始施法。
行云,大成境界显露无疑。
而且他凝结云团的速度,似乎比林渊还要快上一丝,云团內部的水灵力也更加稳固。
然而,在生火术上,夏轻俞的表现便逊色了一些。
他召唤出的火焰虽然有一人高,但顏色呈现出单一的赤红,並未分出层次,火焰的边缘还隱隱有些晃动,温度外泄。
这只是“小成”境界的特徵。
最后,他控制的草人与林渊相仿,同样是三个三尺高的草人勉强走动,停留在入门阶段。
夏轻俞退下后,看台上的族老们发出了一阵感慨。
夏轻俞是白色甲等气运,在族学中苦修了整整一年时间,日夜打磨,才换来了行云大成、生火小成的成绩。
而林渊,凭藉著青色气运的加持,仅仅用了三个月,不仅行云术达到了同样的大成境界,生火术更是反超夏轻俞,同样修至大成。
“这便是气运的鸿沟啊。”
一位年长的族老在神念网络中嘆息了一声。
“气运高者,只需修行三个月,便能抵得上气运普通者苦修一年,甚至犹有过之。这等差距,实在令人唏嘘。”
神念网络中,眾族老开始探討起这大乾仙朝奉为圭桌的底层规矩。
夏承族老喝了一口茶,神念中带著通透:“气运之所以重要,並非是它能直接灌顶修为,而是体现在施展法术时的“大运”之上。”
这便是《仙官志》定下的法则。
当修士施展法术时,冥冥之中的气运会与天道法宝產生交感。
气运越高者,在施法过程中触发“天降大运”的机率便越大。
这“大运”一旦触发,一方面,修士在施展那一记法术时,威能会凭空暴涨数倍,且体內的灵力消耗会骤减到极致。
在斗法廝杀的生死关头,一次大运的触发,往往便能扭转乾坤,占据绝对的优势。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
“大运加身之时,便是顿悟之机。
城隍夏珏平缓的声音也在网络中响起,作为天官,他对此理理解得更为深刻。
“当大运触发,修士的灵台会间空明。那一刻,《仙官志》会將这门法术的经脉运转路线、灵力输出的精微之处,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印刻在修士的神识之中。一次顿悟,便能让修士对法术的理解加深一层,省去百次、千次的死磕与试错。”
眾人纷纷点头。
白色气运者,施法万次难求一次顿悟;
而青色气运者,千次便可偶遇一回。
这便是林渊能用三个月追平夏轻俞一年的根源所在。
就在族老们沉浸在对气运铁律的探討中时,演法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热烈了起来。
等候区內的数千名学子,原本有些疲惫的目光瞬间亮起,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自光紧紧追隨著那道从人群中走出的身影。
“快看!是夏戊少爷!”
“红运天骄上场了!”
丙等班的少年们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声的惊呼在寒风中传开。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甲等班精锐们,也微微睁开了眼帘。
万眾瞩目之下,主脉二房的嫡出二少爷夏戊,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用银丝绣著祥云的袍饰,步履从容地走上了黑曜石高台。
夏戊的面容生得极为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世家嫡子特有的傲气,但此刻站在这考绩的擂台上,他的眼神中却少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丝难得的凝重与认真。
自从在白樺林偷听到夏寅论道,被道院文科的三十岁大限嚇出“生死危机感”后,夏戊这半个月来確实收敛了玩心,暗自发奋了许多。
他走到台中央,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翻飞,结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便是红色甲等气运带来的底气。
“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夏戊低喝一声。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团巨大无比的云团便在夏戊的头顶成型。
那云团的顏色已经深沉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宛如精铁铸就般的厚重铅灰色。
行云术,大成!
这铅灰色的云朵之厚重,远超之前的林渊与夏轻俞。
台下的学子们倒吸一口凉气,尚未等他们发出惊嘆,夏戊的法诀已然变换。
他单手一托。
生火!
“呼””
一道足有三尺高的火焰衝起。
这火焰不仅温度极高,將周遭的寒风瞬间蒸发,更是呈现出了极其清晰的三个层次。
最內层是耀眼的炽白色,中间是深邃的幽蓝色,最外层则是狂暴的赤红色。火焰分层如此清晰细腻,色泽分明,周围的光影都在这高温下剧烈扭曲。
生火术,大成!
夏戊没有停歇,他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十根特製的金色灵植秸秆飞射而出,他指尖纷飞,將其製作成七尺之高的草人,提笔泼墨符文。
他双手合十,神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草人傀儡】!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十根灵草迎风暴涨。
伴隨著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秸秆摩擦声,十个身高足有七尺、体型魁梧宛如成年壮汉的草人,缓缓行动!
动作虽然称不上行云流水,但在同时控制十个单位的情况下,做到了毫不混乱,这毫无疑问,是草人傀儡术达到“大成”境界的铁证!
“哗””
演法场外围的下人们虽然不懂门道,但看著那十个魁梧草人,皆是敬畏地瞪大了眼睛。
学子等候区內更是直接炸开了锅,压抑不住的惊嘆声此起彼伏。
“三门法术————全是大成境界!”
“这便是红运天骄吗?!入学不过三个月,竟然能將三门法术齐齐推到大成境界!”
“那生火术的火焰分层,还有那十个七尺草人————简直不可思议!我若是能有夏戊少爷一半的气运,做梦都要笑醒了。”
丙等班的那些白运、黑运学子们,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羡慕与震撼。
在他们看来,夏戊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是新生梯队中无法逾越的巔峰。
然而。
与台下学子们的狂热追捧截然不同,坐在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此刻的面色却並没有多少喜意。
甚至,有几位脾气略显刚直的族老,已经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
神念网络中,没有讚嘆,只有一阵令人发冷的沉默。
良久,夏安族老才端起茶盏,重重地磕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
夏安的神念中失去了往日的笑意,透著几分直白的失望:“那些蠢物在惊呼些什么?
三个月,三门大成。放在青运、白运身上,確是值得夸耀的苦功。但放在他夏戊身上————”
“简直是暴殄天物!”
夏承族老也接过了话头,语气严厉:“红色甲等的气运!天道何等眷顾?他若是在这三个月里,日夜苦修,不曾荒废半点光阴,凭藉红运触发大运顿悟的频率,今日他站在这台上,至少应该展露出两门圆满”境界的法术!”
族老们看的,从来不是表面的威风。
夏戊拥有最好的气运,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导。
红运天骄在三个月內,其法术境界理应达到能够自由控制灵力输出、扩大法术范围的圆满之境。
而他如今,仅仅只是达到了云层厚重、火焰分层、控制十个草人,三门法术都只有大成境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大半的时间心浮气躁,荒废了学业,根本没有將心思用在日夜打磨法术之上!
只靠著最后的突击与自身逆天的气运,才勉强堆出了个大成。
“红运甲等,三个月才大成————这等慵懒心性,若是去了道院,与那些没日没夜死磕的各州妖孽去爭,怕是第一轮就要被人踩在脚下。”
眾人此时纷纷转头,看向了依旧端坐在那里的夏渊。
他们隱约有些明白,为何这位以严苛公正著称的教諭,寧可將重注压在一个白运庶子的身上,也不愿推举这位天资绝顶却心性懒散的红运天骄了。
只是,这份推举,到底是因为夏戊太怠惰,还是夏寅太厉害?
就算是夏戊如此怠惰,其进境也不是一个白运庶子能比的吧,毕竟这白运庶子,也只是进入族学三个月时间而已,和夏戊进入族学的时间差不多。
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在经歷了一阵短暂的神念交锋与错愕之后,心中的好奇已然被彻底勾了起来。
族老们看似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视著前方的演法场,实则暗地里,一道道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早已牢牢锁定了等候区中那个穿著青衫、脊背挺直的庶子。
他们开始在心中推演。
这夏寅究竟有何等底牌?
在法术一途上也让两位实权长辈如此看重?
不仅是看台上的族老,这份期待的情绪,也如同冬日里蔓延的暗火,悄无声息地在数千名学子与外围的下人之中传开了。
先前的考核中,夏戊展现出的“三门大成”,在底层学子眼中已是惊为天人。
而在那之后,演法场上的考核又回到了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平庸节奏里。
执事站在黑曜石高台上,面无表情地念著花名册上的名字。
“乙等三十六班,杨冲。”
被称为杨小胖的杨冲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搓了搓手,小跑著上了台。
他在头顶聚起了一团云朵,彰显出小成境界。
至於生火与草人傀儡,也都是小成境界,最终得了个乙等的评级,开开心心地跑下台。
隨后上场的赵齐丰、夏石等几个平日里总是跟在夏戊身后的执跨子弟,表现乏善可陈。
他们原本就心思浮躁,法术大多只停留在入门阶段,在执事那严厉的目光下,更是连平日里的一半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这接连几个学子的表现,都平平无奇,让台下的观眾们愈发觉得无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越过这些正在台上流汗的平庸之辈,匯聚到了那个始终安静坐在原地的夏寅身上。
他们知道,这位在半个月前引动天地交感、名震全府的寅三爷,才是这新生梯队里,唯一一个还能让人心生期待的变数。
日头在厚重的阴云后艰难地挪动著,冷风捲起几片细碎的雪花,落在黑曜石的檯面上0
终於,执事手中的硃笔在花名册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他抬起头,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法场上空迴荡:“乙等三十六班,夏寅,上台考核!”
这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法场內外,从最外围踩在泥地上的下人,到等候区內数千名穿著青衫的学子,再到最高处铁木看台上的族老与主位上的泥塑神像,数千道目光,在同一刻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夏寅坐在木凳上,神色平淡。
他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探究、或是审视的目光,只是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从容地站起身来。
他踩著青石板路,拾阶而上,一步步走到了黑曜石演法场的正中央。
周遭的寒风呼啸著吹过他的衣摆,夏寅在台中央站定,先是朝著白玉高台与铁木看台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长揖。
隨后,他直起身,双脚微微分开,站定了一个平稳的姿態。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夏寅直接开始了第一门法术的演示。
行云术。
夏寅闭上双眸,心神內敛。
他的丹田之中,那经过极限扩容、已然达到五十杯盏庞大容量的灵力气海,开始缓缓运转。
法力顺著手臂的经络,先是流经少阳经,隨后又平稳地过渡到太阴经,最终匯聚於右手的掌心之中。
夏寅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的水光。
他的右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口中以一种平缓却带著奇异韵律的语调低喝出声:“天地水精,气聚成形。”
“天地水灵,听吾號令。”
“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伴隨著最后两个字落下,夏寅掌心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直衝演法场上空。
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
半空之中的水汽,在夏寅这股庞大且精纯的灵力牵引下,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匯聚。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一团厚重到了极点的云朵,便在夏寅的头顶上方成型了。
这团云朵,不再是入门时的淡薄白气,也不是大成境界时的铅灰色。
它是黑的。
一种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
云朵厚重得仿佛是一块悬在半空的生铁,沉甸甸地压下来,给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漆黑的云层內部,隱隱有著细密的银色电光在游走,伴隨著阵阵低沉的雷霆翻滚之声,仿佛这云朵之中正孕育著一场隨时都会倾盆而下的暴雨。
云朵成型的瞬间,便已遮蔽了演法场正中央的天光。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夏寅面色依旧平静,他感受著法术传来的反馈,那是一种彻底洞悉了法术本源、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的通透感。
他没有停手,心念微动之下,丹田內的灵力输出猛地增加。
那团原本只有方圆两三丈大小的黑云,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养料,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漆黑如墨的云朵便如同一个巨大的华盖,向四面八方铺陈开来。
云团直接遮蔽了整个宽阔的黑曜石演法场上空,將那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彻底挡在了外面。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將台上的夏寅,以及台下前排的执事和学子们,全都笼罩在了一片冰冷昏暗的荫蔽之中。
这一手,直接將这门最基础的行云术,推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境地。
整个演法场內外,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头顶那片雷光隱现、遮天蔽日的庞大黑云,脑海中一片空白。
外围那片泥土地上,成百上千名穿著粗布短打的下人小廝们,最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们没有高深的修为,体內的丹田容量大多只有可怜的一到十杯盏,勉强算是聚灵境一层的门外汉。
他们不会施展任何法术,在这镇国公府里做工,每日起早贪黑,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攒够些功劳或者灵石,指望著自己或者后辈子孙能有个进入族学的机会。
此刻,这些下人们仰起头,看著那將整个演法场覆盖的漆黑雷云,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震撼,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恐惧。
“老天爷————这云,这云是要下雷暴雨了吗?”
一个老马夫哆嗦著嘴唇,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这是法术?这真的是人能施展出来的法术?”
一个年轻的小廝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泥地里。
他们不懂什么境界划分,但他们有著最直观的感受。
几个曾在二房院子里当过差的婆子,瞪圆了眼睛,低声喃喃著:“我的个乖乖————寅三爷这动静,可比刚才戊二爷弄出来的那团灰云嚇人多了。”
“可不是嘛!”
旁边的人赶忙附和,声音里透著颤抖,“戊二爷那云虽大,但看著不嚇人的。寅三爷这黑云,里面还带著雷响呢,我看啊,寅三爷这本事,比之戊二爷还要厉害上三分!”
下人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而在更近一些的学子等候区后方,那些人数眾多、大多在十三四岁上下的丙等班少年少女们,此刻的表现也没比下人们好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经脉还未完全长成,未曾成功聚灵,体內没有半点法力,但他们每日在族学里学习的,全都是关於修仙常识与法术分级的文科底蕴。
当那黑云开始不讲道理地向外无限制扩张时,丙等班里几个平日里书背得熟稔的学子,立刻就认出了这等异象的来歷。
“这是————自由控制灵力输出,隨心所欲扩大法术覆盖范围!”
一个乾瘦的少年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指著天空的黑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法术考略》上有载,这是彻底洞悉了法术本源的標誌!这是圆满境界!圆满境界的行云术!”
此言一出,整个丙等班的方阵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圆满?!”
圆脸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方才————方才戊二爷上台,那厚重的铅灰云朵,也不过才评了个大成而已。这寅三爷的行云术,竟是已经圆满了?!
“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
一个旁支的少女捂著嘴,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听闻寅三爷成功感知灵气,也就是这三个月里的事情。才聚灵三个月,他就把一门需要经年累月打磨的行云术,钻研到了这等圆满的地步?”
“白运之姿,三个月修得圆满——————这是何等可怕的毅力与悟性!”
少年少女们震撼非常,他们看向台上那道青色身影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一种仰望高山的敬畏。
如果说丙等班的震惊还停留在理论上,那么处於中间位置的乙等族学方阵,受到的衝击则是实打实的。
坐在靠前位置的杨冲,死死地盯著头顶的黑云,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他作为夏寅的同桌,平日里没少受夏寅在法力微操上的指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夏寅对待修行的那股狠劲。
他知道夏寅很厉害,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夏寅竟然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圆满————夏寅他竟然真的圆满了!”
杨小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著,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座位上,刚刚下台不久、享尽了眾人惊嘆的红运天骄夏戊,此刻正呆呆地坐在木凳上。
他微微仰著头,看著那片比自己施展出的大出十倍不止、威能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漆黑云朵,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苦涩。
“我浪子回头以来,日夜不休地苦练,每日只休息四个时辰,本以为————本以为至少能拉近一些距离。”
夏戊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没成想,我还是没追上他。他的脚步,太快了。”
夏戊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但他出奇地没有生出嫉妒,唯有对那个背影的嘆服。
不仅是夏戊,那被眾人看好的青运家奴林渊,以及苦修一年稳扎稳打的白运学子夏轻俞,此刻皆是呆愣在当场。
林渊那挺直如松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些许,他看著台上的夏寅,眼中满是震撼。
他以为自己凭著青色气运,三个月修到大成,便已是底层逆袭的极致了。
可如今看著夏寅这三个月的圆满,他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刻苦,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轻俞更是满脸颓丧,一年苦修的骄傲被那片云衝击得荡然无存。
更为难堪的,是那些之前上台表现过的老生们。
这些老生在族学里蹉跎了四五年,行云生火大多也只卡在大成境界,甚至还有小成的。
此时,他们坐在座位上,清晰地听到了身后那些丙等班族弟族妹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你看看人家寅三爷,三个月就圆满了。再看看之前上去的那人,聚灵五年了,连个云团都聚不大利索,都没圆满。”
“就是就是,白白浪费了家族的灵石俸禄。”
这些议论声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些老生的脸上。
他们一个个面色涨得通红,坐立难安,纷纷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著袖口或者看著脚下的青石板,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演法场上的学子们心思各异,而那最高处的白玉高台与宗族席位上,反应则更为直接。
坐在宗族席正中央的岳老太君,此刻已经停止了拨弄手中的紫檀念珠。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定定地看著半空中的黑云,口中喃喃自语:“行云隨心,覆雨遮天,隨心所欲控制灵力输出————这是圆满境界。这庶出三子,竟然把这法术练圆满了?”
坐在她身侧的长房长孙媳赵元凤,也是满脸的讶异。
她素来精明,主管內宅中馈,对小辈们的斤两心中有数。
她看著台上的夏寅,连连点头夸讚道:“老太君您看,寅哥儿这进步,当真是神速。上个月他还为了几块灵石发愁,如今这法术造诣,怕是乙等族学里无人能及了。孙媳估摸著,指不定是他半个月前引动了那实质化的文气入体之后,彻底开窍了,连带著法术的悟性也跟著拔高了。”
听到赵元凤的夸讚,坐在稍后方一些的表妹岳青泥,一双清亮的眼眸紧紧盯著夏寅的背影,眼波流转之间,满是藏不住的崇拜与敬仰之色。
她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台上的那道身影。
另一侧,夏寅的亲姐夏秋分,此时却是眉头紧锁。
她看著半空中的黑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但这份惊喜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她下意识想到:后宅嫡庶尊卑的残酷,弟弟今日锋芒太盛,虽说能得长辈看重,但必然也会引来不少暗处的嫉恨。
不过夏秋分又想到,曾经夏寅和她讲过的那些,再怎么针对他们,也只是小手段,夏寅根本不怕————
夏秋分陷入了沉思。
而夏寅的生母林姨娘,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坐在偏僻的席位上,双手死死地绞著手中的丝帕,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这么多年的隱忍与期盼,终於在这一刻看到了回报。
“姨娘,莫要太过激动,仔细伤了神。”
赵元凤见状,赶忙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臂將林姨娘轻轻抱住。
她的一只手搭在林姨娘的后背上,掌心亮起一丝温和灵力,有节奏地轻轻拍打著,將这股安抚的灵力度入林姨娘的经脉之中,帮她平復著激盪的心绪。
坐在林姨娘不远处的,是二房的当家主母赵夫人。
赵夫人看著台上的黑云,原本端庄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並不怎么自然的笑容,做足了主母的做派,轻声说道:“寅哥儿这一个月来,倒真是长进不小。这进步不错,没丟了我们二房的脸面。”
相较於女眷席上的神態各异,那三十几位用神念交织成网的实权族老们,內心的震动则要深刻得多。
投资了夏寅的夏渊教諭,依旧保持著那副古板的面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虽然看重夏寅的勤奋与沉稳,也预料到夏寅今日会有上佳的表现。
但他著实没有想到,夏寅竟然能將这门法术,硬生生拔高到了自由控制范围的圆满境界!
这等定力与悟性,已经打破了白运资质的桎梏。
坐在他身旁的夏长平,则是面带微笑,端起茶盏从容地喝了一口。
他其实早就通过灵茶工坊李管事的秘密报信,知晓了夏寅【行云】与【生火】双双圆满的消息。
只是,推测是一回事,今日亲眼看到这遮天蔽日的黑云,夏长平的心中依旧泛起了一阵波澜。
“三个月时间,在工坊与族学两头奔波的情况下,还能把法术磨礪到圆满。”
夏长平在心中暗自感嘆,“这等离谱的进度,若是没有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一个白色乙等气运的庶子能做到的?”
至於夏承、夏安等其他三十几位族老,此刻的神念网络中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被这实打实的圆满法术震慑住了。
一想到方才自己还在大谈特谈气运决定一切的铁律,此刻这漫天的黑云,简直就像是无声的嘲讽,让他们无话可说。
主位之上,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依旧端坐著。
他那双没有丝毫凡俗情绪的眼眸看著台上的夏寅,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旧保持著天官大修特有的沉默,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台上的夏寅,並没有因为眾人那各异的反应而停下考核的脚步。
展示完行云术,他大袖一挥,半空中的漆黑云朵在一阵低沉的雷鸣声中迅速消散,阳光重新洒落在演法场上。
紧接著,夏寅开始了第二门法术—生火术演示。
他立於场中,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动丹田之內那充沛的灵力。
这一次的法力流转,比之行云术要复杂得多。
夏寅精准地控制著那股火属灵力,先是將其从丹田引出,径直向上,注入胸口处的膻中穴。在膻中穴內稍作盘旋温养后,灵力顺势而下,行至腋窝处的极泉穴,发出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隨后,灵力毫不停歇,一路向下过青灵穴,直达手腕內侧的神门穴。在神门穴处,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最终顺著经脉,从右手小指的少冲穴猛地透射而出。
夏寅的目光一凝,口中低声吟诵:“南方赤帝,丹天火云。”
“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隨著法诀的落下,夏寅的指尖猛地窜出一道火焰。
这道火焰刚一出现,便让在场的所有修士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不是寻常生火术那般带著杂质的赤红色,也不是夏戊那等分出三个层次的火焰。
夏寅指尖燃起的,是一团宛若琉璃一般的火焰。
它纯净到了极点,通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彩色琉璃雕琢而成,熊熊燃烧之间,竟然听不到多少木柴爆裂的杂音,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灵力燃烧的低鸣。
这琉璃火焰刚刚成型,夏寅便再次动用了那令人骇然的微操手段。
他心念一动,毫不吝嗇地增强了灵力的输出。
“轰——!”
那团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琉璃火焰,瞬间迎风暴涨。
炽热的高温如同海啸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演法场地面上那些刚刚飘落的细碎雪花,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周遭的空气在这等高温的炙烤下,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
火海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夏寅站在火海的正中央,犹如一位掌控南明离火的君王,周围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全部被这宛若实质的琉璃火焰所笼罩。
那等骇人的声势,逼得靠近高台边缘的执事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盾,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避开了那股烤人的热浪。
这一幕,再次印证了一个事实。
圆满!
又是一门圆满境界的生火术!
连续两门基础法术展现出圆满境界,给全场带来的衝击力,是呈几倍叠加的。
夏寅没有给眾人喘息的时间,他收起琉璃火焰,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十根用於製作傀儡的灵植秸秆。
他將秸秆拋向空中,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道青色的灵力丝线。
隨后,他並指如剑,指尖凝聚灵力,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將秸秆製作为草人。
之后挥毫泼墨,绘製起符文。
一笔、两笔、三笔————
这等需要极高神识专注度的符文绘製,在夏寅手底下显得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仅仅只是用了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十个草人上的复杂符文便已全部绘製完毕。
夏寅心念一动,灵力灌注其中。
“起!”
如果说夏戊控制的十个草人只是动作整齐的木偶,那么夏寅控制的这十个草人,便仿佛是被赋予了灵魂。
在他的神识微操之下,这十个七尺高的草人各司其职,动作繁复且毫无凝滯。
最左边的三个草人摆出了军中搏杀的架势,有板有眼地挥出重拳;
中间的三个草人则是做出凌厉的踢腿动作;
而右边的四个草人,则是迈开大步,在演法台上走出了一个严密的合围阵型。
十个单位,三种完全不同的战术动作,同时进行,互不干涉。
这等精妙绝伦的神识分化与控制力,很明显已经是大成境界的草人傀儡,而且那动作的复杂程度与流畅度,距离那传说中的圆满之境,也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了。
演示完毕。
夏寅收回法力,那十个草人重新化作秸秆散落在地。
他站在黑曜石高台的中央,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连续施展两门圆满、一门顶尖大成法术毫无压力。
但在台下,在这三门法术演示结束的这一刻,整个演法场的氛围,已经被彻底引爆了。
最外围的下人小廝们,已经完全被那琉璃火焰的骇人威势嚇破了胆。
他们不懂修仙的门道,只觉得台上的那位寅三爷,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召来黑云雷霆与焚天大火,这等手段,在他们眼中已然与神明无异。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直视演法台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乙等班的族弟族妹们,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按捺心中的激盪,惊呼声此起彼伏。
“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夏寅族兄这也太强了!这是怎样的怪物啊!”
一个少年抓著头髮,满脸的不可思议,“白色乙等的气运,聚灵三个月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两门法术圆满的?难道他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都在施法,不用休息恢復灵力的吗?”
旁边另一个学子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著说道:“你们別忘了————这草人傀儡术,族学里是聚灵第二个月才开始教导的。也就是说,寅三爷修习这门法术,满打满算才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练到这等大成顶峰的地步————如果是在第一个月就教他草人傀儡,那夏寅族兄今日,估计就能把这草人傀儡也给圆满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夏寅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种看妖孽般的敬畏。
宗族席上。
岳老太君看著台上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脸上的皱纹都因为兴奋而舒展开来,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著座椅的扶手:“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悦:“我夏氏主脉,当真是气运昌隆,兴盛之兆啊!二房先是出了一个红色甲等气运的天骄夏戊,如今又出了寅哥儿这么个悟性奇高的怪才!”
老太君转头看向身侧的女眷,眼中闪烁著光芒:“再加上长房那边,璉玉长孙早已在道院中稳步修行。有这等出色的后辈接连涌现,我们这一支,当继续鼎盛,稳坐主脉千年!”
赵元凤也是满脸堆笑,附和著说道:“老太君说的是,寅哥儿今日这番表现,当真是给咱们主脉长了脸。这等天资,来日仙闈大考,定能一举高中。”
夏秋分坐在人群中,听著周围长辈对弟弟的夸讚,面色复杂。
林姨娘的情绪已经在赵元凤的安抚下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看著台上光芒万丈的儿子,她依旧低垂著头,用丝帕捂著嘴,在低声地啜泣著。
那泪水里,有著道不尽的辛酸与苦尽甘来。
而赵夫人,此时已经將那副僵硬的面容调整得颇为完美。
她微笑著点著头,明面上跟著老太君一同夸讚著夏寅的惊艷,但那握著帕子的手指,却在袖底暗自收紧。
高处,铁木看台上的神念网络中,早已是一片沸腾。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神念中荡漾开来,正是那位平日里板著脸的夏渊教諭。他看著台上的夏寅,毫不掩饰心中的快意:“老夫便知,老夫没有看错人!这等扎实的根基,这等对法术本源的洞悉,岂是那些只知依靠气运、心浮气躁的修士可比的?”
坐在他旁边的夏长平,依旧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他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弧度,心中却是暗自庆幸:“老夫前几个月,对这庶子爱答不理,当真是看走眼了。若不是李管事机灵,早早报信並给予关照,老夫怕是要白白错过这等结交天才的大好机会。这等妖孽,只要中途不夭折,来日必定是登榜的风云人物,这种进步速度,丝毫不比红运天骄差,甚至都堪比紫运天骄了。
至於其他三十几位族老,此刻皆是面露震撼之色,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个圆满,一个大成。
就在眾族老震撼无言之际。
那端坐在主位上的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突然动了。
那泥塑的眼眸中,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神道金光。
夏珏没有使用神念传音,而是直接开口。
那浑厚如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收敛,在这深冬的演法场上空轰然炸响,震得天上的阴云都微微散开了些许。
“哈哈哈哈哈!”
城隍大笑,那笑声中带著一种对后辈英才的极度欣赏,以及一种见证良玉出世的畅快。
“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闈录姓名。”
念罢这两句诗,夏珏收起笑声,语气郑重地夸讚道:“好诗!”
“好小子!”
“三个月光景,白运之姿,修得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这等进境,当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他日仙闈之上,必有你夏寅名姓!”
这方由深冬寒风裹挟的黑曜石演法场上,惠春城隍夏珏的那句“他日仙闈必有你夏寅名姓”,宛如洪钟大吕,在半空中久久迴荡。
城隍化身开口之后,那尊泥塑神像的眼眸中神道金光渐渐內敛,重新归於古井无波的死寂,仿佛方才那声震动天际的大笑与盛讚,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然而,残留在眾人耳畔的回音,以及空气中那一抹越发浓郁的檀香气味,都在明白无误地昭示著,一位位列仙班的天官,刚刚对一名尚未及冠的庶子,给出了何等盖棺定论般的崇高期许。
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皆是默然端坐。
他们深知“仙闈”二字的分量。
大乾仙朝规矩森严,仙闈便是指代那隔绝凡俗与长生大道的道院大考。
城隍大人用夏寅半月前在飞舟之下引动文气时所作的诗句来评判他今日的法术成就,已经是极高程度的认可!
族老夏渊端著汝窑茶盏,乾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虽竭力维持著古板严苛的教諭风范,但眼底的快意已然满溢而出。
夏长平则是將手拢入袖中,暗自盘算著日后该如何好將这份善缘结得更深。
在这短暂的寂静过后,演法场內外的人群中,终於像是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沸腾起来,人心鼓动,暗流汹涌。
坐在等候区后方、人数最为庞大的丙等学子方阵中,成百上千的少年少女们已然无法安坐在无靠背的木凳上。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演法台中央那个一袭青衫的背影上,脸上满是受了巨大震动的神色。
“城隍大人方才说,仙闈必录夏寅族兄的名姓————”
一个圆脸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岂不是在说,寅三爷日后有极大的成算,能考入道院?”
“何止是考入道院!”
旁边一个读过几年《仙朝考略》的乾瘦学子接话道,他双手攥著衣角,手背上青筋凸起:“城隍乃是天官,代天理政,口含天宪。天官既出此言,便是认可了寅三爷天赋而后才情,对以后做出了预判。只要寅三爷中途不陨落,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这道院的门槛,对他而言便如履平地!”
这番话传开,丙等班的学子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本是资质平庸之辈,每日苦背枯燥的文科典籍,对那高高在上的长生仙途只敢在梦中奢望。如今,一个与他们同样是白色气运、出身庶脉的同窗,竟被天官亲自点名为道院种子!
这种真真切切的衝击,远比背诵千百遍《妖魔图录》来得猛烈。
与丙等班的喧譁不同,乙等班的学子们则多了一份身为修行者的清醒,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脸上的神色愈发显得艷羡与悵然。
杨小胖坐在位置上,张大了嘴巴,看著台上的同桌,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一些人,都受了夏寅的指点,法术进步飞快,自然知道夏寅法术厉害。
但是也不曾想过,夏寅竟是能被族老定成日后定能考上道院的级別。
至於其他乙等学子回想起自己苦修几载,法术多在小成、大成之间徘徊,再看夏寅三个月內修成两门圆满、一门大成,心中的滋味百转千回。
而在乙等三十六班的最前排,红运天骄夏戊静静地坐在木凳上。
他那张原本带著几分傲气的俊朗面容,此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夏戊微微仰起头,看著深冬苍穹上那几片被城隍笑声震散的雪花,胸中鬱结著一口长气,缓缓吐出。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自己身负红色甲等气运,天道春顾,每施法百次便能触发一两次大运顿悟。
若是自己从踏入聚灵境的第一天起,便捨弃了斗鸡走狗的紈絝习气,不理会那些声色犬马,像夏寅那般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日夜不休地在族学与空地之间苦修打磨————
“若是那般拼命,三个月的时间,凭藉红运的顿悟,我或许能將一门行云术,亦或是生火术,推到圆满境地。”
夏戊在心中暗自推演,得出了一个理智的结论。
可是,夏寅展现出来的,是行云与生火两门法术双双圆满,並且就连那难度极高的草人傀儡,也达到了分心三用的大成顶峰,距离圆满不远。
夏戊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想要在三个月內,达成这等骇人听闻的功行,绝非单纯的勤恳所能办到。除非————是传说中那等身具紫色气运的绝顶天骄,方能在举手投足间频频顿悟,轻鬆跨越这等壁垒。红色气运,还不够!”
夏寅虽然只是白色乙等气运,但其获得的这份成绩,以及平时如沐春风,不吝赐教的为人风格,让他这个的红运天骄输得心服口服。
此时夏戊心中没有嫉妒,只有浓浓的敬佩。
顺著阶梯看台向上望去,坐在最前排那几十名宛若泥塑木雕般的甲等班精锐,此刻也无法再保持闭目养神的镇定。
腰佩长剑的夏长风、清丽脱俗的夏云芝,以及身形如铁塔般的赵燕霆,皆是睁开了双眸,目光齐齐匯聚在夏寅身上。
他们是即將衝击明年道院大考的核心力量,对法术境界的艰难有著最深刻的体会。
夏长风修长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心中掀起波澜。
他深知將一门基础法术从大成打磨至圆满,需要耗费多少个日夜的苦悟,需要挥霍多少块初级灵石去试错。
“三个月,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夏长风在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字眼,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他意识到,若是按照这个恐怖的进境速度,到了明年年底的道院大考时,这位寅三弟手中掌握的底牌,恐怕不会比他们这些在甲等班苦熬了数年的老生少分毫。
一个强劲的对手,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迅速崛起。
演法场上的学子们心思各异,而高坐於宗族席位上的主脉长辈们,此刻的氛围却是难得的融洽与喜悦。
岳老太君端坐在铺著厚厚锦缎的太师椅上,手中那串油润的紫檀念珠拨动得比往常快了些许。
她那满是褶皱的脸庞上绽放出慈祥笑意,目光看著台上的夏寅,连连頷首。
“好孩子,当真是个好孩子。”
老太君的声音透著安定的力量,向著周遭的女眷们说道,“城隍大人金口玉言,寅哥儿这孩子,算是彻底开了窍。我看他这般进境,明年便可直接升入甲等班,接受族老们的倾力教导。咱们镇国公府,日后必將再出一位考入道院的才俊,这便是一个实打实的人官预备役啊。”
坐在老太君身侧的长房长孙媳赵元凤,头戴著八宝攒珠髻,身上披著一件云纹滚边的鹤氅。
她闻言立刻侧过身子,手中捏著一方丝帕,满面堆笑地附和道:“老太君所言极是。寅哥儿这几个月在工坊里当差,孙媳便看他做事稳重,是个有毅力的。如今得了天官讚誉,咱们夏家一门,长房有璉玉在道院修行,二房有戊哥儿这等红运天骄,现在又多了一个必定高中仙闈的寅哥儿。这等烈火烹油的鼎盛之势,全赖老太君您平日里教导有方,镇住了咱们府上的气运。”
赵元凤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老太君,又肯定了夏寅的地位,还將整个家族的兴盛连在了一起。
周遭的几位姨娘与旁支主母听了,皆是面带笑容地隨声附和。
在那一片道贺声中,坐在偏后排席位上的夏秋分,却显得有些沉默。
她穿著一件青缎素麵小袄,袖口处绣著几枝冷梅。
此时,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个立於黑曜石高台上、身形单薄却站得笔挺的弟弟身上。
夏秋分素来是个看透了后宅残酷与阶级壁垒的现实之人。
在她以往的观念里,庶出的身份加上白色气运,便如同被打上了终生只能做个底层修士的烙印,与其拼命挣扎惹来主母打压,不如像烂泥一样苟活著。
但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她看著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琉璃火光余韵,回想著城隍大人的那句评判,一阵长久的恍惚过后,夏秋分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实的震惊与明悟。
“寅弟————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夏秋分在心中喃喃自语。
虽然弟弟现在只是聚灵境一层,距离考上道院、成为那司掌一方权柄的人官还隔著千山万水,但今日过后,这条路便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
有了天官的背书,有了这等打破常理的法术悟性,家族的资源必然会向他倾斜,那些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后宅规矩与嫡庶尊卑,在实打实的大道潜力面前,必將退让。
一股莫名的暖意与希望,在这寒冬腊月中,悄然攀上了夏秋分的心头。
而坐在角落里、始终低垂著头的林姨娘,此时的心境更是难以用言语名状。
她方才在赵元凤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
可当城隍夏珏那句“仙闈必有姓名”的惊天评判落下时,这位隱忍了大半生、为了儿子倾尽所有乃至四处求人的母亲,身子猛地一颤,眼眶再次泛起难以遏制的红润。
林姨娘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蓝对襟袄子,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素银簪子。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用那方洗得发白的棉布帕子用力捂住半边脸颊。
大滴大滴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扑滚落,打湿了手中的帕子。
这眼泪中,有看著骨肉成才的狂喜,有多年受人冷眼的委屈,更有一种苦熬出头的通透。
从今日起,她的寅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偏院庶子了。
高台之上,风雪稍歇。
负责评判记录的执事站在黑曜石的边缘,手中握著的硃笔在花名册上稳稳地勾勒出几笔。
他抬起头,迎著全场数千道目光,提起中气,朗声唱出了最终的考绩结果。
“经过诸位族老一致评定。乙等三十六班,夏寅,行云、生火皆至圆满,草人傀儡大成。考核评分甲上!”
这“甲上”二字一出,在名册上敲下了定音法槌。
站在演法场正中央的夏寅,听著执事唱报,一直紧绷著的后背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些许的放鬆。
他暗自呼出一口长气,將丹田內还在缓缓运转的余下灵力尽数平復下去。
“甲上。”
夏寅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
按照族学的规矩,考绩评定直接与每月的灵石俸禄掛鉤。
上个月他凭藉针对碧羽雀阵法,保住灵植大棚內火柿的亮眼表现,加之教諭夏渊的赏识,月钱已被上调到了十块初级灵石。
“此次季度大考,我展现出两门圆满法术,且得到了城隍天官的亲口讚誉,拿下了这新生梯队的头筹。下个月的族学俸禄,必然还会有一个大幅度的跨越。或许是二十块,亦或是三十块?”
夏寅的目光中透著绝对的理智。
初级灵石是修士刚入聚灵境界时候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个境界的修士,灵石来源不多,聚灵二层还能在仙司灵契之中打工,而聚灵一层几乎完全仰仗族学和学宫的月钱。
而《仙官志》解锁天道宝库,需要十万八千块灵石。
多一块灵石,便多一分底气。
除了眼前的灵石收益,夏寅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之前那场险些毁他容貌、断他道途的“油灯倒伏”暗算上。
那隱藏在暗处的黑手,利用灯油伤人,手段隱秘且毒辣。
“当时我只是个白运庶子,他们敢借著意外的由头暗算於我,对夏戊痛下杀手,但今日不同了。”
夏寅眼帘微垂,心中条分缕析地推演著局势:“我如今得了城隍背书,被视为道院种子。家族的目光,都会匯聚在我身上。”
夏寅料定,在自己身上笼罩著这层耀眼光环的当下,那幕后黑手只要不是个蠢货,便绝不敢在此时顶风作案。
毕竟,残害家族重点栽培的天骄,一旦被实权族老用搜魂之法查出,那便是雷霆手段的诛灭。
“暂且安全了,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待我实力再进一步,定要將那暗处的蛆虫揪出来。”
夏寅收敛起心中的种种思绪。
他面容平静,不见半点骄纵之气,整理了一番被风吹乱的青衫下摆,隨后身姿端正地朝著主位上城隍神像的方向,以及侧边铁木看台上的诸位族老,深深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多谢前辈夸讚,晚辈定当不负厚望,勤修不輟。”
夏寅的声音不卑不亢,在空旷的演法场上清晰传开。
行礼毕,他转过身,踩著黑曜石的台阶,步履平稳走下高台,步履平稳,回到了乙等班的方阵之中,安然落座,仿佛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皆与他无关。
隨著夏寅的落座,乙等班的考核正式落下帷幕。
然而,演法场上的考绩並未就此终结,真正代表著家族年轻一辈最高战力、决定明年道院名额归属的甲等班测试,在执事的一声高唱中,拉开了大幕。
“甲等班考核,起!”
伴隨著这声令下,演法场上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惊嘆转为了肃杀。
甲等班的几十名精锐学子,无需点名,依照名次鱼贯而上。
这些骨龄多在二十出头、修为已达聚灵境中后期的天骄们,一上台便展现出了与乙等班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势。
最先上台演示基础法术的,是几位主修法术威能的学子。
只见一名穿著劲装的青年单手结印,口中法诀吐出。
同样是生火术,但在他手中,那火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高温燃烧,而是彻底打破了基础法术的桎梏,达到了“超限”的境地。
“轰一”
一团刺目的白炽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那火球被极致压缩,表面隱隱浮现出复杂的灵力纹路。
青年屈指一弹,火球砸向演法场边缘的测试石碑。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坚硬无比、专门用来承受法术衝击的黑曜石碑上,竟被生生熔出了一个尺许深、边缘呈现琉璃化结晶的坑洞。
这等威能,若是落在凡胎肉体上,瞬间便能將人化为飞灰。
紧接著,主修农科的夏云芝登台。
她施展的乃是聚灵境基础法术【泽水】,此术已臻超限。
只见她玉手轻挥,半空中瞬间下起了一阵泛著淡青色光泽的光雨。
这光雨落在枯萎的灵植上,那灵植竟在几个呼吸间重新抽枝发芽,焕发生机;
而当她指尖法诀一变,光雨的色泽转为暗沉,落在测试用的铁锭上,那坚硬的精铁竟发出一阵嘶嘶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坑洼斑驳。
生杀予夺,皆在覆手之间。
法术演示过后,便是修仙百艺的考量。
演法场一角,数尊青铜鼎炉被架起。
主修丹道的学子们盘膝而坐,將一株株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百年灵草投入炉中。
他们双手控火,神识死死地锁定著炉內的药液融合。
半个时辰后,鼎盖开启,一股凝成实质的丹香冲天而起,几枚圆润饱满、表面带著一圈圈丹纹的灵丹被灵力托举而出,引得看台上懂行的族老们频频点头。
另一边,打铁声鏗鏘作响。
炼器科的学子赤膊上阵,手中挥舞著符文大锤,每一锤砸在烧红的灵金之上,都会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与强烈的灵力气浪。
在一声声极具节奏的锤击中,一柄柄寒光四射、烙印著基础五行无属性的法器逐渐成型。
然而,真正將整个季度大考气氛推向最高潮的,还是压轴的修士一对一斗法环节。
这是对学子们应变、底蕴与杀伐果断的综合检验。
两名甲等班的顶尖学子登台,彼此相隔十丈站定。
没有多余的寒暄,隨著执事的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一名学子身形急退,大袖一挥,指尖在袖中捻出一枚用黄色表纸画就、硃砂鲜红欲滴的符籙。
他灵力微吐,那符籙迎风便长,化作一团耀眼的赤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向对手。
“是起爆符!”
台下有眼尖的学子低呼。
流光落地,只听得“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沉响。
一团数丈高的蘑菇形火云在台上升腾而起,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的重锤,向四周疯狂扩散,將演法场周遭的霜雪涤盪得一乾二净,连带著外围防护阵法的光幕都剧烈闪烁了几下。
而在这等猛烈的爆炸中,另一名学子却並未落败。
在气浪散去之际,檯面上赫然多出了七八面隨风猎猎作响的黑色阵旗。
那学子脚踏罡步,依循遁甲之数,指尖连连打出法诀。
顷刻之间,黑曜石檯面上白雾横生,大阵运转。
这正是【迷踪阵】。
阵法之內,空间扭曲,光影错乱,施阵者的身形瞬间隱去,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在雾气中穿梭。
隨后,剑光如匹练般从白雾的死角处斩出,与对方仓促祭出的法器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加之声。
你来我往,术法横飞。
符籙的光芒、法器的碰撞、法术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修仙斗法图。
夏寅坐在台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台上的每一个动作,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看著那熔穿石碑的超限火球,看著那能腐蚀精铁的圆满光雨,看著那炸裂出骇人气浪的起爆符,以及那变幻莫测的迷踪阵,夏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粗重。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胸腔中升腾而起,那是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夏寅看的心头火热。
他如今虽然將基础法术练到了圆满,但在这些能真正用於实战杀伐的初阶法术、符籙与阵法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火海与草人,终究显得有些单薄。
“这才是真正的修士手段,这才是能在大乾仙朝立足、斩妖除魔的根基。”
夏寅的双拳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跳动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
只有掌握了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实力,他才能真正將命运的韁绳握在自己手中。
那些族学少年的惊嘆算得了什么?
唯有考入道院,成为掌握这等伟力的大修士,方为正途。
学子们看的热血沸腾,夏寅亦是將变强的欲望深深烙印在了骨髓深处。
隨著最后两名申等班学子分出胜负,日头已经偏西,深冬的暮色开始在演法场的边缘悄然聚拢。
高台上,一名负责统筹全局的主事族老站起身来。
他身上穿著一袭玄色法袍,面容肃穆,手中捧著一本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玉册。
“本季族学考绩,至此全数完结!”
族老那浑厚的声音在真元的包裹下传遍全场:“名册已定,优劣已分。吾这便依规矩,焚香设案,將尔等此次的考绩成果,上报於天道法宝《仙官志》,以定天心评判,核算本月俸禄与功德差额。”
说罢,那族老走到白玉高台的边缘,將玉册高举过头顶。
他口中诵念了一段繁复古奥的咒诀,隨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玉册之上。
剎那间,玉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璀璨金色光柱,笔直地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暮色中的云层,没入了那九天之上的金色书页之中。
这等沟通天道的宏大异象,再次让台下的学子与下人们心生敬畏。
待那金色光柱渐渐消散,族老收起已经变得黯淡的玉册,双手背在身后,低头俯视著全场,朗声宣布:“天道已录。今日大考结束。族学子弟,即刻依序回归各班学舍温习功课。外围观礼之下人、杂役,亦可散去,各归本职。”
“至於此次大考拔筹者之法器、丹药赏赐,以及诸位学子本月核算后的灵石俸禄,待得下午申时上学之际,由各班教諭在讲堂內统一发放到尔等手中。尔等切记,仙道贵勤,莫要因为一次考绩的高低而生出骄纵或懈怠之心。
“谨遵族老教诲!”
数千名学子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朝著看台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在暮色中迴荡。
隨著族老的一声令下,散场的规矩也展现出了修仙世家那不容逾越的阶级森严。
没有人敢率先挪动脚步。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表面再次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隨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寒风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
紧接著,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身上各自亮起顏色不同的遁光。
他们直接化作一道道长虹,或者乘坐著各自祭出的飞行法器,如纸鳶、飞舟等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各房的主院深处。
族老们离去后,宗族席位上的岳老太君才在赵元凤等一眾女眷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0
僕妇们赶紧抬来一顶由八名身强力壮者抬著、四角垂著避风狐皮帷幔的软轿。
老太君上了轿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顺著专用的青石甬道离开了演法场。
待到长辈们皆尽退场,演法场上才轮到了学子们行动。
站在最前排的几十名甲等班精锐率先迈步,他们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地顺著主道离去,所过之处,无人敢挡其锋芒。
隨后,才是乙等班的学子们排成几列纵队,在执事的引导下,依次向著族学大院的方向走去。
夏寅混杂在队伍之中,青衫下摆隨著走动微微摇曳。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时不时投来的敬畏与探寻的目光,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青石板上,心中盘算著下午即將到手的资源与灵石。
最后,当所有青衫学子都走得乾乾净净,那一直在外围泥土地上、忍受了大半日寒风的成百上千名下人小廝们,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来。
他们活动著冻得僵硬的双腿,一边低声交谈著今日大考中的那些如神仙般的手段,特別是那位一朝得势的寅三爷,一边成群结队地散入国公府那错综复杂的深宅大院中,继续他们那繁重琐碎的劳作。
暮色彻底降临。
宽阔的黑曜石演法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寒风捲起地上的残雪,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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