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 第256章 明天,明天一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渔船在海面上顛簸前行,马达声单调而有力。
苏晴月握著手机,电话已经转接到了海警指挥中心。对方是一个声音沉稳的男性军官,语速很快。
“苏警官,你描述的位置我已经標註了。你確认衝锋舟型號是六米硬底充气艇?深灰色?无编號?”
“確认。”苏晴月说,“三名押送人员,六名偷渡客。其中一名押送人员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左右提到明天晚上有船来接,也就是今晚。具体时间不明,但根据他们凌晨到达的时间推断,接应船很可能也在天黑后出发。”
“收到。我们会立即启动拦截预案。请问你现在的位置?”
“正在返回清水镇码头的渔船上,预计三十分钟后靠岸。”
“好。靠岸后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需要进一步確认细节。另外——”对方顿了一下,“你说你是南城分局的?”
“对。休假路过。”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佩服,也可能是无奈。
“了解。辛苦了,苏警官。后续进展我们会通报你们分局。”
掛断。
苏晴月把手机收进口袋,长出一口气。
老头在船尾偷偷瞄了她好几眼,终於忍不住开口:“闺女,你刚才说什么偷渡的?那岛上有坏人?”
“大爷,没事了。”林墨转身冲老头摆手,“您就当没听见。正常开船就行。”
老头哆嗦了一下,低头猛加了一把油门。船速明显快了一截。
林墨从船头挪到苏晴月旁边坐下。
“海警那边怎么说?”
“已经启动预案。”苏晴月靠在船舱壁上,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具体出动方案他们没跟我细说,但听语气,应该不会拖。”
“那就行。”林墨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苏晴月“嗯”了一声,闭上眼靠著船壁,没再说话。
她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將近十四个小时没怎么合眼。又饿又渴又累,但肾上腺素一直撑著,此刻电话打完,那根弦松下来,疲倦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林墨看了她一眼,没出声。他从背包侧袋里翻出最后半瓶水,拧开盖子,塞到她手里。
苏晴月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闭上了。
半小时后,渔船靠岸。
清水镇码头的午后依然嘈杂。
渔船、三轮车、鱼贩子,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十二海里外的那座荒岛上正藏著什么。
林墨跳下船,先把两个驮包搬上码头的石阶,再回身把苏晴月拉上来。
老头在船上看著他们,犹豫了一下,探出头问:“小伙子,那岛上……真有坏人?”
“大爷。”林墨回头看他,“最近几天別往那个方向跑了。等事情过了再去。”
老头脸色发白,猛点头。
“还有——”林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加您个微信,回头可能有海警的同志联繫您了解情况,您配合就行。”
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老人机,屏幕裂了半边。
“我……我没微信。”
“那留个电话號码。”
老头报了號码,林墨存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没您的事。就是可能问问您平时跑那片海域的情况。”
“好好好。”
两人提著包,从码头走向停车场。
路上,苏晴月的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她接起来。
“苏晴月警官?我是海警局的郑涛,指挥中心让我直接对接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需要確认几个细节。你观察到的三名押送人员,有没有携带武器?”
苏晴月回忆了一下:“没有看到明显的枪械。但夜间观察距离在四十米以上,无法確认腰间和衣物內是否藏有刀具或其他器械。衝锋舟上有油布覆盖的物品,没有看清。”
“偷渡客的状態?有没有被捆绑或者銬住?”
“没有看到绳索和手銬,但他们的行动明显受限。坐著的时候挤成一团,站起来需要互相搀扶,有脱水症状。判断是长时间在船上导致的体力透支,加上可能缺少食物和水。”
“了解。你拍的照片和视频,能不能发给我?”
“可以。给我你的工作號。”
苏晴月一边走一边操作手机,把昨晚拍的照片和视频全部通过加密通道发了过去。
郑涛收到后確认:“图片虽然暗,但衝锋舟的型號能辨认。视频里的声音我们会做增强处理。苏警官,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该做的。”苏晴月顿了一下,“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未成年,身形瘦小,大概十五六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记下了。我们会尽全力。”
掛断。
两人走到停车场。白色的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还掛著前两天海边露营沾上的盐渍。
林墨打开车门,把驮包扔进去。
苏晴月直接瘫进了副驾的座椅上,连安全带都没系就闭上了眼。
“先別走。”她闭著眼说,“我饿得头晕。”
林墨笑了一声,没有发动车。他钻进车厢,打开冰箱——前两天买的麵包还有几片,火腿肠还剩一根,冰箱角落有两盒酸奶。
他把这些东西全翻出来,递到副驾。
苏晴月睁开眼,看了看那堆食物,也不嫌弃,拆开麵包直接往嘴里塞。
林墨自己也饿坏了。一根能量棒撑了一整天,早就见底了。他啃著火腿肠,一边吃一边发动了车。
“去哪?”苏晴月含糊不清地问。
“先开到镇上找个饭馆。吃饱了再说。”
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小镇的主路。
路两旁的椰子树在午后的斜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摩托车和三轮车穿梭其间。镇上的人该卖鱼卖鱼,该打牌打牌,一切平静如常。
林墨在街边看到一家写著“海鲜大排档”的小店,门口支著几张大圆桌,桌面铺著一次性塑料台布,风一吹哗哗响。
不讲究,但看著顺眼。
停车。
两人走进去坐下。
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手里端著一叠碗筷就迎了上来。
“吃什么?今天活海鲜都有,石斑、龙虾、花蟹——”
“清蒸石斑一条,白灼基围虾一斤,炒个青菜,再来两碗白饭。”林墨报菜名比上菜还快。
“好嘞!”老板娘嗓子一扯,朝后厨喊了一串。
不到二十分钟,菜上齐了。
石斑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白嫩如凝脂,筷子一拨就散开。基围虾红亮鲜弹,蘸著酱油就是极品。
两人埋头猛吃,谁也没说话。
一碗饭见底,林墨又添了一碗。苏晴月把虾壳堆成了小山,筷子没停过。
吃到七分饱的时候,苏晴月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汤,靠在椅背上。
“林墨。”
“嗯。”
“你说那六个人……能被救出来吗?”
林墨夹了一筷子青菜,嚼著。
“海警既然启动了预案,那就是按最高优先级在处理。那片海域不大,荒岛的坐標你给了精確数据,衝锋舟跑不远。只要接应船今晚到,海警在外围布控,一锅端的概率很大。”
苏晴月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鬆开。
“我在想那个小孩。”她说,“十五六岁,漂在海上不知道多少天了,瘦得皮包骨。他为什么要偷渡?是被骗的,还是被卖的,还是自己要走的?”
“你又开始了。”林墨看著她。
“什么?”
“职业病。案子还没结给你手上呢,你就开始想受害人的背景故事了。”
苏晴月没接话。
她低头看著桌上的虾壳堆,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筷子。
“上次那个案子——拐卖老人那个。”她忽然说,“从那之后我就有这个毛病。看到受害人就忍不住想,他们被卷进来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墨放下筷子,认真看著她。
“这不是毛病。”他说,“这是你比別人多的那块东西。”
苏晴月抬起头看他。
“什么东西?”
“同理心。”林墨说,“大部分人看到案件数据就是数据。六个偷渡客,三个蛇头,一条链路。但你会想到那个数字后面的人是活的,有来处,有家。”
他顿了顿。
“这玩意儿会让你累,但也是你能破好案的原因。”
苏晴月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天生的。”
苏晴月嗤了一声,重新端起汤碗。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墨结了帐,两人回到车上。
“今晚不走了吧?”苏晴月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不走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过夜。明天再说。”林墨把车开到镇子边上一个带监控的公共停车场,位置宽敞,旁边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著白花花的灯。
停好车,拉手剎,熄火。
林墨转过身,走进车厢,把被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在尾部的双人床上。
苏晴月洗了把脸,换上睡衣,直接倒在了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累死了。”
林墨在厨房区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躺下。
“睡吧。今晚的事交给海警了。”
苏晴月翻了个身,面朝他。
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嘴还在动。
“你说……咱们这趟出来,到底是旅游还是出差?”
“你之前问过一次了。”
“我再问一次。”
林墨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觉得是旅游。只不过旅途中碰巧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继续走。”
“继续走?”苏晴月的声音越来越轻。
“对。明天往西走,找个真正没人的地方。海边也好,山里也好。这次真的只看风景。”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概率学上,不可能连著四天都出事。”
苏晴月的嘴角弯了弯,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你的概率学……也是你爷爷教的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呼吸平稳下来。
林墨把被子拉到她肩膀,自己也闭上了眼。
房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便利店门口偶尔响起的风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
林墨的手机震了。
他本来已经半睡半醒,手机一响就彻底清醒了。
摸过来看屏幕——陌生號码。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车厢中部,才接起来。
“林墨先生?我是海警局的郑涛。苏晴月警官留了你的號码作为备用联繫方式。”
“我在。”林墨压低声音。
“跟你通报一下进展。”郑涛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振奋,“一个小时前,我们在目標海域成功拦截了一艘接应船。同时对岛上的临时据点实施了突击。”
林墨的手指收紧。
“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六名偷渡人员已安全控制,正在进行身份核实和医学检查。”
“那个小孩呢?”林墨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个瘦小的?”
“对。”
“是个十六岁的男孩。缅甸籍。脱水严重,但生命体徵平稳。已经送医了。”
林墨鬆了一口气。
“林墨先生,感谢你和苏警官提供的情报。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並报告,这批人今晚就会被转运走,后续追查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应该的。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隨时联繫。”
“好的。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掛断。
林墨握著手机站了一会儿。
车窗外,便利店的灯光白亮亮的,照著停车场的水泥地面。
他走回床边。
苏晴月睡得很沉,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像一只累极了的猫。
林墨没有叫醒她。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消息明天再告诉她。
让她踏踏实实睡一觉。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荒岛上的画面——月光下的衝锋舟,挤在岩壁下发抖的人影,那个站起来晃了一下的瘦弱少年。
十六岁。缅甸籍。
不知道他漂了多远,经歷了什么,才被塞进那条衝锋舟里,送到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上等待命运的安排。
但至少——
今晚,他被拦下来了。
没有继续漂下去。
林墨翻了个身,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个假,休得可真“充实”。
明天。
明天一定要找个彻底没有活人的地方。
荒山也行,沙漠也行,只要方圆十公里內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跡象就行。
虽然他自己也不信这个flag能立得住。
但至少——
今晚所有人都安全了。
够了。
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在夜风里轻轻响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房车里,两个人安静地沉入了梦乡。
而十二海里之外的那座荒岛上,海警的探照灯正照亮每一寸岩壁和沙滩,把所有藏在月色下的阴影,彻底驱散。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