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 第255章 月色下的蛇影
两人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沿著山脊线向西北方向摸去。
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反而成了最大的威胁——他们的身影在开阔地带会像两根黑色的杆子一样醒目。
林墨选择了一条沿著山脊背阴面的路线,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遮掩行踪。
脚下全是碎石和乾枯的灌木根,稍不注意就会踩出声响。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地前都会先用脚尖试探,確认踩实了才把重心压下去。
身后五米,苏晴月的脚步同样轻到几乎不存在。
林墨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的野外行动能力比他想像的强,脚步节奏稳得像猫科动物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两人绕过了中央石头山的西侧肩部。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灌木变得更加密集,空气里的海腥味也浓了。
林墨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苏晴月立刻跟著停住,贴在他右后方的一棵矮树旁。
从这个位置,他们终於能看到西北面那个天然港湾的全貌了。
弧形的岩壁围出一片大约百来平方的水域,水面在月光下泛著黑绿色的光。港湾入口朝向西北,宽度不到十米,两侧各有一面陡峭的岩壁,像两扇半掩的门。
衝锋舟就停在港湾最深处的一小片卵石滩上。
是一艘六米长的硬底充气艇,深灰色船身,没有编號,没有任何標识。船舷上搭著几块防水油布,把舱內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
卵石滩上方有一片被岩壁遮住的天然凹地,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纳十来人的平台。
平台上,有人。
林墨眯起眼睛。
月光从岩壁的缝隙间漏下来,光线不算充足,但足够辨认轮廓。
八个人。
不,九个。
其中两个站著,一个蹲在衝锋舟旁边收拾绳索,剩下六个人坐在地上,背靠岩壁,挤成一团。
站著的两个人和其余人明显不同。
动作自如,来回走动,不时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手里夹著烟,菸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另一个则在翻弄衝锋舟上的油布,像是在清点货物。
坐在地上的那六个人——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的姿態不对。
六个人挤在一起,缩著身体,低著头,像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牲口。
有人在发抖,儘管夜间的温度並不算冷。
苏晴月也看到了。
她凑近林墨耳边,声音几乎细到蚊蚋:“那六个人不是自愿的。”
林墨点了下头。
仔细看,那六个人的穿著也不一样。有两个穿著深色的旧夹克,一个穿著已经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格子衬衫,还有三个裹著类似塑料布改成的简易雨衣。鞋子更杂乱——拖鞋、解放鞋、甚至有一个光著脚。
而那两个站著的人穿著防水衝锋衣,脚上是厚底的战术靴。
区別一目了然。
蹲在船旁收绳索的第三个人站起身,走到那六个人面前,踢了一脚最外侧的一个男人的腿。
“都起来,活动活动。別到了地方腿都软了,走不了路。”
声音顺著海面和岩壁的反射传过来,断断续续,但林墨听了个七七八八。
普通话,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
那个被踢的男人缩了缩身体,慢慢站起来。其余几个人也陆续站起,动作迟缓僵硬,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一样。
有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晃了一下的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带著明显的脱水症状,嘴唇乾裂发白。
抽菸的那个人走到衝锋舟边,掀开油布,从里面拎出几瓶矿泉水,扔到那六个人脚边。
“喝。省著点。明天晚上才有船来接。”
明天晚上。
林墨和苏晴月同时抓住了这个信息。
苏晴月又凑近他耳边:“他们要在岛上待一整天,等明晚的接应船。”
林墨微微皱眉。
这说明这座荒岛是个中转点。
衝锋舟只是第一程,把人从某个地方送到岛上,明天晚上还有另一条船来接,把他们带到最终目的地。
这是一条偷渡线路。
而且是分段式的——每一段用不同的船,走不同的路线,中间在荒岛上过渡。这样即使某一段被截获,也很难追溯上下游。
苏晴月的手在黑暗中攥紧了。
她转过头,在林墨耳边说了两个字:“蛇头。”
林墨轻轻点头。
那两个穿衝锋衣的、加上收绳索的,一共三个人——是负责押送的蛇头。
坐在地上的六个人是偷渡客。
从穿著和状態来判断,这些人大概率不是从国內出发的。
更可能是从东南亚某个港口上的船,沿著海岸线跳岛式转移,最终要抵达內陆某个沿海城市的某个接应点。
一条完整的偷渡链条。
苏晴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林墨感觉到了,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稳住。
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三个蛇头,至少有一个身上可能带著武器。
衝锋舟上盖著油布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两个人,没有通讯手段,没有武器——工兵铲留在了驮包里,他手上只有一把摺叠刀。
苏晴月也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的呼吸恢復平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她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號。
但她打开了相机。
关闭闪光灯,调到夜间模式,把镜头从灌木丛的缝隙中伸出去,对准下方的港湾。
画面很暗,颗粒感很重,但能看到衝锋舟的轮廓、人影的分布,以及岩壁环绕的地形。
她连续拍了七八张,又切换到视频模式录了一段。
画面晃晃悠悠的,但声音收进去了——那个蛇头让偷渡客喝水的那句话,隱约可辨。
拍完,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墨凑过去,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差不多了。撤。”
苏晴月犹豫了一秒。
她看了一眼下方港湾里那六个人的身影。
其中有一个佝僂著背,看体型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一个身形瘦小,不知道是少年还是女性。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点头。
撤。
两人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慢——因为现在確认了对方的性质,绝不能暴露。
走到半路,林墨停下来,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来时留下的痕跡。
碎石地面上几乎看不出脚印,但有几处灌木的枝条被拨开后没有完全弹回去。
他一一把枝条復位。
又走了几分钟,两人回到了东南面的密林边缘。
林墨找了一个被三面灌木包围的凹地,地面是厚厚的枯叶层,足够软。
“就在这待著。不回营地了。”他低声说。
苏晴月赞同。
营地虽然痕跡已经清理过,但万一蛇头天亮后在岛上巡视,沙滩上的些许痕跡经不住细看。待在密林里更安全。
两人靠著灌木丛坐下。
枯叶垫在身下,勉强隔了隔地面的凉气。
林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晴月肩上,苏晴月想推回去,被他按住了。
“你比我怕冷。別犟。”
苏晴月不再推让,裹紧了外套。
密林里极暗,月光几乎穿不透头顶的枝叶。只有偶尔一两束光线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碎银般的光斑。
四周安静极了。
虫鸣声、海浪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叫声,构成了荒岛夜晚的全部声响。
苏晴月靠在一棵树干上,把膝盖抱在胸前。她没有闭眼,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远处海面上的一线月光。
“林墨。”
“嗯。”
“那六个人里面有个小孩。”
林墨顿了一下。
“我看到了。身形瘦小那个。可能是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苏晴月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林墨听得出她在压著情绪,“被人贩子卖过来的?还是自己要跑的?”
“不好说。偷渡的情况很复杂。”
苏晴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三点,老头来接我们。从码头回到有信號的地方,最快也要四点以后。报警、出动、从最近的海警基地赶过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
林墨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
“蛇头说明天晚上有接应船来。如果是天黑之后——最早七点。”
“七点减去四点,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窗口。”苏晴月说,“如果海警反应够快,有可能赶得上。”
“但前提是,这些人明天晚上还在岛上。”林墨看著她,“如果接应船提前到呢?”
苏晴月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们什么都控制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离开这座岛,把情报送出去。
剩下的,交给海警。
“还有一个问题。”林墨压低声音,“明天下午老头的渔船一到,蛇头那边肯定能听到马达声。他们会不会警觉?”
苏晴月想了想:“老头的渔船走的是岛的东侧,蛇头在西北侧。有中间那座石头山隔著,看不到这边的情况。但声音……”
“海上马达声传得很远。”林墨说,“他们未必能判断方向,但一定会紧张。”
“所以我们上船的速度要快。”苏晴月当机立断,“提前半小时到海边等著,船一靠岸,人上去就走,不拖泥带水。”
“行。”
两人把计划敲定之后,陷入了沉默。
凌晨的风穿过树林,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
林墨没有睡。
他背靠树干,双臂环在胸前,眼睛半闭半睁,保持著一种警戒状態下的浅休息。
苏晴月也没睡。
她手里攥著手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熄灭的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灰白色。
破晓了。
灰白色迅速蔓延,吞噬了天幕上最后一批星辰。海平线上泛起了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橘黄色。
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苏晴月也跟著站起来,把外套还给他。
“我再去观察一下。”林墨说。
“我跟你去。”
两人沿著昨晚的路线,再次摸到了山脊侧坡的观察位。
晨光中,西北港湾的情况比夜里清晰了许多。
衝锋舟还停在原处。船上的油布被重新盖好,绳索系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
平台上,那六个偷渡客还是缩在岩壁下面。有两个人似乎睡著了,其余的醒著,呆坐著,表情木然。
三个蛇头换了班。之前抽菸的那个现在靠在岩壁上闭著眼,另外两个在衝锋舟旁边低声说话。
林墨观察了大约五分钟,记下了几个关键细节——三个蛇头的大致体型和特徵、衝锋舟的型號和顏色、港湾的具体位置和朝向。
然后两人撤回密林。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两人不敢生火,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离开密林的遮蔽。
林墨从口袋里翻出两根能量棒——出发前隨手揣的,现在成了救命的口粮。一人一根,掰碎了慢慢吃。
水只剩下一瓶半,两人轮流喝,每次只抿一小口。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密林里变得闷热起来。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衣服粘在背上。
苏晴月没有抱怨。
她把手机拿出来,在没有信號的情况下,打开备忘录,开始无声地打字。
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记录。
时间、地点、人数、衝锋舟特徵、蛇头的体貌描述、偷渡客的大致情况、对方提到的“明天晚上有船来接”……
条理清晰,用词精准。每一条都像是正式的案件报告。
林墨看著她低头打字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在荒岛上蹲了一宿,饿著肚子,渴著嗓子,身上全是灰和枯叶碎末,居然还在写报告。
苏晴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没抬:“看什么?”
“看你写报告。”
“习惯了。回去之后直接把手机交给海警,省得口述有遗漏。”
林墨没再说话。
下午一点。
太阳开始偏西。
林墨又去观察位看了一趟。港湾里的情况没有变化,三个蛇头轮流看守,偷渡客们大多在昏睡。
下午两点。
林墨带著苏晴月从密林中穿出,沿著东侧山坡绕到他们最初上岛的那片沙滩。
两人先在树林边缘蹲了十分钟,確认沙滩上没有异常。
然后快步走到驮包的藏匿点,掀开防水布。
东西都在。没被动过。
林墨扫了一眼,没有收拾行李,只抽出了工兵铲別在腰后。苏晴月则把信號放大器从包里翻出来,但没有开机——现在开机可能暴露位置,等上了船再说。
两人退回树林边缘,找了个能同时看到沙滩和海面的位置,蹲下来等。
两点二十。
两点三十五。
两点五十。
海面空荡荡的。
苏晴月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墨盯著海平线,没说话。
两点五十八。
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
林墨屏住呼吸。
黑点迅速变大——是一艘白色的小渔船,正朝这边驶来。
熟悉的“突突”声传过来。
是那个老头。
“来了。”林墨站起身。
三点零二分,渔船的马达声变大,船头劈开浅滩的浪花,渐渐放慢速度。
老头站在船尾,一手扶著舵把,另一只手朝岸上招了招。
“小伙子!上船!”
林墨没有犹豫。
他衝出树林,飞快地跑到驮包旁,单手拎起两个大包——加起来四五十斤,在他手里跟拎塑胶袋似的——大步蹚水,把包扔上船头。
苏晴月紧跟其后,踩著水花快步上船。
从老头喊话到两人全部上船,不到四十秒。
“走!”林墨喊了一声。
老头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愣了愣:“急什么?你们这是——”
“大爷,麻烦快走,我们有急事。”苏晴月语气沉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头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没再多问。
他推下舵把,加大油门。
马达轰鸣,渔船开始掉头,船尾犁开一道白色的弧线。
船头对准东南方向,加速驶离。
小岛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座石头山的轮廓逐渐变小,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深色的凸起,最终模糊在了海天交界的雾气之中。
苏晴月坐在船舱里,拿出信號放大器,开机。
等待。
手机屏幕左上角,信號格从无到有,跳出一格。
两格。
三格。
苏晴月的手指已经在拨號了。
“110。我叫苏晴月,是南城分局刑警队警员,警號073526。我要报告一起正在发生的偷渡案件——”
她的声音被海风和马达声撕扯得有些模糊,但语速极快,吐字极清晰。
地点坐標。人数。蛇头特徵。衝锋舟型號。接应船预计到达时间。
每一条信息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
“苏警官,请保持通讯,我马上转接海警指挥中心。”
苏晴月握著手机,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坐在船头,迎著海风,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苏队长。”
“嗯?”
“你那个安静假期的计划——”
苏晴月冷著脸打断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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