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驛卒 - 第195章 洪承畴的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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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畴出了县城先去了无定河上游的煤窑。
    煤窑规模扩大了一倍,五六百人在忙碌,一片热闹景象。
    栓柱亲自带人清点出煤量,看到石头跟在洪承畴队伍后面便放了心,继续低头记数。
    洪承畴在窑口前蹲下捡了一块新煤看成色,问栓柱每天出多少煤、多少工人、煤卖到哪里。
    栓柱一一答了,语气不紧不慢,跟招呼买煤的客商没有两样。
    看完煤窑,沿著无定河往下走,去了渡口。
    三条船正在装货,船工喊著號子把铁料筐吊进船舱。
    张承业指著泊位和仓库把渡口运转说了一遍。
    洪承畴看了看忙碌的码头,船的吃水深度,又扫了几眼码整齐的货物和煤炭,没有多问。
    傍晚一行人回到了火路堡。
    周青已在堡门口等著。
    校场上一百人正在练刀盾,刀锋在暮光里泛著白。
    洪承畴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他们手里的刀和身上的甲冑上停了一停,又跟著周青上了北墙。
    城外三道壕沟大半已被填平,但削尖的木桩桩头还露在外面,密密排了好几排。
    洪承畴问去年林丹汗攻城是不是在这里打的。
    周青指著北墙偏西的一段说:“攻得最凶就是这段,蒙古人的云梯铺满了整面墙!”
    “林大人带著我们守了三天三夜,火銃弹药用光了就用刀砍,用砖砸,用烧沸的油往下浇!”
    洪承畴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墙面上一条半尺长的刀痕,指腹沾了一层砖灰,转身走下堡墙,翻身上马往回走了。
    而就在此刻,艾穆带著五百府城守备兵在米脂县城东南二十里处的废弃村子里,与榆林镇那支兵马会合了。
    刘游击的一千人马分三路,一路围城北,一路堵渡口,一路去火路堡。
    艾穆的府城兵守在县城东南官道两侧,封住逃窜的路。
    他们约定次日天亮之后若洪承畴还没从县城出来,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
    洪承畴回到米脂县城时天已黑透。
    他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了县衙,径直往后堂走。
    林禾正坐在灯下看帐册。
    洪承畴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煤窑一年出多少煤?”
    “去年冬天到今年秋天,火路堡的工坊加新窑,合起来出了將近十万块蜂窝煤。”
    “卖到延安府、榆林镇、西安府,还有一部分走水路往太原府去。”
    “供不应求,入冬前有多少出多少!”
    洪承畴点了点头:“作坊里那些压煤的模子,听说是你亲手设计的?”
    “嗯!工人试了十几遍才定下来的。一开始压出来的煤饼太松,烧不了多久就散成灰了,后来改了压模力道和乾湿配比才做到现在这个程度。”
    “渡口那边你雇了多少船工?”
    “固定用的七八十个,忙的时候再加人手。”
    “从无定河到黄河这段跑的都是百石以上的船。山西那边的货主认了这条路之后,运量一直在涨,上个月走了將近六百石煤去太原府。”
    洪承畴没有再追问这些。
    他目光在林禾脸上停了一下。
    “张承业那个顺风快递,是怎么回事?”
    “朝廷去年裁撤驛站之后,很多驛卒没了生计。”
    “张承业和我原先就是银川驛的,带著一帮失业的弟兄来找我,我就让他在延安府和榆林镇之间跑递送。”
    “一件货从榆林镇到延安府城,走顺风快递两天能到,比商队快了將近一半。县里的公文往来也都是他们在跑。”
    “你收容了多少驛卒?”
    “登记在册的有一百多人,不算临时搭伙的。这些人有活干,有饭吃,不会流落到別处去。”
    林禾停了一下,“陕北这地方,裁了驛站之后断了多少人的生路,您是知道的!要是没人管他们,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去当流贼!”
    洪承畴没有接话。
    他目光落在墙根那摞码好的粮袋上,看了一会儿。
    “你又收了多少流民?”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断断续续来了將近两千人。”
    “有从延安府各县逃荒过来的,有从庆阳府跑来的,还有从山西渡河过来的。”
    “男丁安排到煤窑、工坊、渡口上工,妇人去作坊做轻活,半大的孩子跟著学手艺。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
    洪承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搭著,没有敲也没有攥。
    沉吟一会,他说:“你做的这些事情,跟私通流寇有什么关係?”
    林禾笑了一下,坦然道:“没有关係!我卖过蜂窝煤给王左掛,价钱比市价高三倍。”
    “他花钱买煤过冬,我收银子补贴作坊,两不相欠。”
    “要说私通流寇,这条罪名就扣在这儿了。”
    “那你也承认跟流寇有往来?”
    “买卖往来,跟商贩之间的买卖一样。但三倍的价格,谁不卖谁傻!这必钱不知道能养活多少流民呢!”
    洪承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往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坐下,语气比刚才鬆了一些:
    “我今天看了一圈,煤窑、渡口、火路堡都看了。”
    “你收容驛卒的事我也知道了,这些东西跟你弹章上写的那些罪名,似乎有些出入!但你手里那些火銃和火炮的事,是怎么算的?”
    林禾走到角落的柜子前,取出一本簿册翻到中间某页递过去:
    “这是我们记录的铸造数目和使用情况,每一桿銃都有编號,每一批弹药的去向都记在这本册子上。”
    “火路堡守城用了一部分,卖了一部分给榆林镇李总兵,剩下的封存在銃坊后院的库房里。”
    洪承畴接过去翻了翻,纸页上密密记著日期、编號、数量、去处,字跡工整,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勾。
    他把簿册合上放在桌面。
    “你卖火銃给李卑,不怕朝廷追究私贩军器之责?”
    “我不卖给他,榆林镇边军手里那点老銃根本挡不住林丹汗的铁骑。”
    “去年冬天火路堡守住之后,李总兵写了正式公函来求购,白纸黑字加盖了榆林镇副总兵的印。”
    “我要是守著一堆火銃不给他,蒙古人或者建奴从北面打进来,拿什么挡?”
    洪承畴的手指在那本簿册的封面上按了一下。
    灯焰爆了一朵灯花,两个人之间的桌面被灯影晃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治马、种粮、开作坊、练兵、修城防、走水路、卖煤、造火銃,什么都干!”
    “而朝廷里那些御史摺子上写的是一个拥兵自重和勾结流寇的跋扈守备县令!”
    林禾没有接话。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碗底碰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洪承畴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你今天先歇著。明天我再想想怎么跟杨督师回话。”
    他转身走出后堂,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就远了。
    林禾独自坐在灯下,把那本簿册收回来锁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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