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55章 押宝江临
八月二十三日,晚上。
夏末的夜风还带著未散尽的暑气,沈砚秋坐在电脑屏幕前,正在准备直播。
他原本不该在今晚开播。
江氏砖事件后的三个月停更承诺还没有结束。
所以这场直播开播前,他特意关闭了礼物和商业推广,只把標题掛成了公共说明。
电脑屏幕上,直播后台的標题栏已经填好。
【江氏砖之后:如何看待青年数学家的第二个大问题】
这个標题是他下午临时改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硬生生压制住內心衝动后妥协的產物。
最初的版本要锋利得多,也符合他一贯的直播风格。
【江临又要证明pfr/marton?天才神话的第二轮】
写完最初那个標题之后,他思来想去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一下一下敲击退格键,把它刪掉了。
不是因为这个標题不够吸引人。
凭藉他多年做科普自媒体的直觉,如果用那个標题,今晚直播间的人数一定会在开播十分钟內衝破十万,弹幕会像雪花一样將整个屏幕淹没。
江临这个名字,如今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流量词,而是一个巨大的流量漩涡。
高考749分、非周期平铺问题江氏砖的缔造者、iccm数学金奖得主、低熵工坊创始人……
这些標籤里,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一批营销號反覆咀嚼、剪辑、分析上整整三天。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重量级的词汇——pfr/marton猜想。
沈砚秋的后台私信早在两个多小时前就已经被刷爆了。
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变成了一个显眼的99+,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他隨手点开几条,全都是浓烈的情绪宣泄和逼问。
“沈老师,江临正在解决的pfr/marton这事你怎么看?”
“上次江氏砖你押错了,被现实狠狠打脸,这次还敢押吗?”
“有限域模型pfr闭合到底什么级別,跟上次的非周期平铺比哪个更牛?”
“你当初口口声声说別造神,现在人家江临拿iccm金奖了,你还觉得是造神吗,脸疼不疼?”
“出来说话啊,別装死,有种今晚开播!”
……
最后这一条私信的下方,甚至还配了一张他几个月前直播切片里的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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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里的沈砚秋坐在同样的书房灯光下,眉头紧锁,神色篤定,对著镜头严厉地说:“我不是否认年轻人可能有数学天赋,我反对的是未经充分同行审查的天才神话。数学是一门不相信奇蹟的学科,它只相信逻辑闭环。”
这句话本身並没有错。
至少在说出那句话的当时,沈砚秋真心认为它没有任何问题。
中文网际网路经歷过太多类似的光怪陆离。
少年神童、包装出来的竞赛履歷、由枪手代写的sci论文、海外名校的虚假背书、营销號的群体狂欢。
然后某一天,轰然倒塌,突然被人扒出成果注水、导师暗中包装、履歷造假。
而每一次在塌房之前,都会有无数拥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你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中国天才好,就是酸。”
沈砚秋最討厌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它把一切合理的、科学的审查,都粗暴地打成了低级的嫉妒。
所以,当江临那篇关於非周期平铺的预印本第一次大规模破圈时,他本能地站在了质疑的一边。
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忽然拿出了足以终结单砖问题的优美构造,没有完整的学术履歷铺垫,没有成熟的导师链条背书。
外界媒体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十八岁天才、中国少年、数学史新页这些宏大的词汇往他单薄的肩膀上堆。
沈砚秋当时的判断並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基於经验的必然。
越是漂亮得如同小说的故事,越要警惕,越要等待数学共同体的证明。
可是,后来的发展超出了他所有经验模型的预知。
当kaplan教授在学术会议上提出致命的level-7疑义时,全网都在等江临出丑,结果江临只用了十七分钟,就补出了完美的边界障碍证明。
江氏砖正式出炉。
紧接著,icm的45分钟报告。
iccm数学金奖的重锤落下,事情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临不再是一个只活在媒体標籤里的天才高中生,他已经被正式接纳,放进了全球数学共同体最严苛的评价体系里。
那种被顶尖同行审查、反覆追问、公开验证过的承认,和网际网路上靠水军刷出来的热搜,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產物。
沈砚秋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档。
那是他今天下午推掉所有事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理出来的直播提纲。
他移动滑鼠,停在第四部分上。
【第四部分:我拿到了手稿,但我没有资格审它。】
这是今晚最难开口,也是最麻烦的一句话。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一份名为《pfr/marton v1.0》的pdf,被人转进了沈砚秋所在的几个小范围高阶数学討论群。
这不是清华数学中心內部闭门会议上的审查版,不是韩砚山、丁剑他们手里那份密密麻麻写满批註的同行评议版,也不是江临后续可能继续调整呈现顺序和说明文字的工作版本。
而是一份结构完备、目录清晰、主定理和附录都已经成型的预印本pdf。
沈砚秋作为圈內有一定人脉的科普大v,第一时间就拿到了。
准確地说,不是有人专门发给他想要他学习,而是群里的很多人、甚至整个数学科普圈,都在等他看完之后发声。
他们期待他能像过去手撕民科一样,找出一个逻辑漏洞,或者像信徒一样,宣告一个新的奇蹟。
他端起手边的冰美式,猛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强行让神经清醒了几分。
隨后,他將那个pdf重新打开。
洁白的页面中央,標题下方是简洁的作者名:jiang lin。
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单位前缀。
他滑动滚轮,目录往下翻。
第一部分:有限域模型的加性结构。
第二部分:多尺度结构压缩与谱簇索引。
第三部分:密度閾值区间与熵跌落预算。
第四部分:退化情形索引。
第五部分:marton接桥。
appendix c-2:非均匀密度壳层下的重复支付隔离。
前两节,沈砚秋还能勉强跟上思路。
摘要和引言部分写得分外克制,江临用一种客观笔触清楚地说明:在有限域模型下,小倍增所诱导的结构压缩,可以通过一组可审查的多尺度帐目,被推到多项式代价区间。
而marton熵形式则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计量自由度支付的语言,能够把部分组合结构的损失,重新解释为纯粹的熵控制问题。
这种把加性组合学和资讯理论熵引理结合起来的思路,非常惊艷,但也极为艰深。
沈砚秋咬著牙,勉强能读懂前两节的大概框架。
然而,直到进入第三节,从编號为lemma 3.4的引理开始,证明的技术密度陡然呈现出指数级的上升。
论文里的符號並不算花哨,甚至可以说,江临已经非常刻意地在避免生造术语,儘量使用业內通用的数学语言。
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这篇论文恐怖的门槛。
因为真正的困难从来不在符號本身,而在每个符號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帐目系统。
每个谱簇在多维空间里怎么索引?
每个密度壳层如何精確进入预设的閾值区间?
哪一段熵跌落是已经支付过代价的?
哪一段损失只是被巧妙地转移到了高维?
哪一种退化情形必须在叠代前单独剔除?
哪一种看似微小且可吸收的误差,实际上会在下一轮的结构压缩里產生重复计算的雪崩效应?
……
下午五点的时候,沈砚秋读到这里,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在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做博士后的朋友发了条微信:“江临的pfr稿子你看了吗?lemma 3.4之后的部分,关於熵跌落预算的分配,逻辑链是怎么闭合的?”
一个小时后,朋友才回復了一条语音,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疲惫和沙哑:“別问我,我从下午一点拿到稿子看到现在,刚把第二节的谱簇索引推导完。第三节我根本进不去,里面的多尺度构造太复杂了,我导师说这部分可能需要用到极高阶的傅立叶分析技巧。我现在脑子都是木的,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连正经的数学博士后都感到绝望,更何况他这个早已脱离科研一线、转做科普的博主。
也是在这一瞬间,沈砚秋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资格判断它对不对了。
这种感觉,比在论文里发现一个明显的漏洞更令人感到压抑。
如果发现漏洞,他可以兴奋,可以截图,可以立刻开启直播,用红笔在屏幕上圈出来,大声说:“看,这里的逻辑是不自洽的,这个不等式放缩有问题。”
可当他面对的是甚至无法完整看清全貌的证明链时,所有的兴奋和身为大v的优越感都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清醒。
他不能再用我看不懂,所以它肯定有问题来替代客观判断,也不能用这堆公式看起来很厉害、格式很规范,所以大概率是对的来替代判断。
这两种行为,本质上都是对数学的褻瀆,都是一种智力上的偷懒。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0:18。
直播倒计时还有最后两分钟。
尚未开播,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
“沈老师今晚要不要再押一次?上次没封號,这次敢不敢赌点大的?”
“这次还赌不赌三个月停更?”
“江临都iccm金奖了,你一个科普up主还敢出来质疑吗?”
“別譁眾取宠了,上次翻车翻得不够难看吗?”
“坐等沈大明白指点江山。”
……
沈砚秋静静地看著这些充满戾气、嘲讽和吃瓜心態的弹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些看客想要什么了。
绝大多数人並不是来听一场pfr背景课的。他们要的是態度,是衝突,是一句可以转发的判断。
他们想听的,只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態度,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衝突。
支持,或者反对。
吹爆,或者打假。
押江临超神,或者盼著沈砚秋再次翻车。
网际网路的算法和生態,已经习惯於把所有极其复杂的、需要耗费无数个日夜去验证的科学问题,降维压缩成一个可以供人站队、发泄情绪的按钮。
但今晚,他不想按这个按钮。
晚上八点二十分,直播准时开始。
摄像头亮起的瞬间,画面被推送到数万人的屏幕上。
沈砚秋穿著一件简单的纯色衬衫,坐在书房里。
身后的书架依然摆满了大部头的专业书籍,和过去无数次直播时的背景没有任何区別。
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平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笑著跟弹幕打招呼寒暄,也没有用轻鬆调侃的语气去带节奏预热。
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各位晚上好,今晚的直播不聊別的,直接说江临和他的pfr/marton猜想。”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密度瞬间呈现几何级数上升,整个屏幕几乎被白色的字体糊满,连沈砚秋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沈砚秋凝视著镜头,侃侃而谈:“先说结论,针对江临目前流传出的这份pfr/marton手稿,今晚,我不会对它的正確性作任何结论性判断。我既不说它对,也不说它错。”
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在这句话说出后,竟然奇诡地停顿了一瞬,仿佛成千上万个敲击键盘的手指同时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更大的反弹爆发了。
“怂了,这就怂了?”
“上次批江氏砖的时候不是很敢吗?现在装什么理中客?”
“看来江临是真成神了,把圈內最硬的喷子都给打服了。”
“理性科普,选择沉默,好一个明哲保身。”
“不敢说就下播,浪费时间。”
面对满屏的嘲讽,沈砚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被这些情绪化的文字打断节奏,而是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不做判断,不是因为我没有拿到手稿,也不是因为我不敢说话。”
他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又停顿了一下。
很多人在等他接下来的转折。
沈砚秋操作滑鼠,打开了那份pdf文件,通过推流软体直接投屏到了直播画面上。
“今天,我確实拿到了一份完整的手稿。大家可以在屏幕上看到,这不是数学中心闭门会议上的內部审查版,也不是任何带有顶级学者批註的私密材料,而是一份已经在小范围高阶数学討论群里流转的完整预印本pdf。標题、摘要、主定理推导、引理编號、附录结构,全都在这里。”
弹幕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臥槽,真有手稿,全网首发?”
“沈老师快讲,別卖关子了!”
“你都拿到全本了还不判断,你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漏洞准备憋个大的?”
“截屏了截屏了!”
沈砚秋没有理会那些催促,他把滑鼠光標移到了目录页的最下方,將其中一行字放大,占据了屏幕的核心位置。
【appendix c-2:isolation of double spending under non-uniform density shells】
“比如这一节。”沈砚秋指著屏幕,“我可以把它的標题给大家翻译出来:非均匀密度壳层下的重复支付隔离。通过我过去学的那么一点加性组合学的皮毛,我也能大概猜到它想处理什么问题——它要解决的是,某些局部结构在进行多尺度分层压缩的过程中,如何避免被重复计入全局的熵预算。它更像是在主证明调用之前,先规定哪些局部结构已经付过帐,哪些还没有资格重新併入全局预算。”
他停顿了一下,让观眾消化这几个极其生僻的学术词汇,然后抬头,目光穿透镜头,直面那许多隱藏在屏幕背后的眼睛。
“但我必须向大家坦诚:因为我的数学水平不够,我完全没有能力去审查这一节他写得对不对。甚至,从第三节后半部分开始,我就已经看不懂他的推导逻辑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习惯了看大v指点江山、无所不知的网友们,很少遇到这种当面承认自己无能的主播。
“啊,这就完了?”
“看不懂你开什么直播,纯蹭流量是吧?”
“那你这期直播有什么意义?拿到了不讲,故意吊胃口?”
“承认看不懂其实挺难的,至少比那些明明不懂还硬装懂的营销號强。”
“好傢伙,真就坦白局啊。”
沈砚秋看著弹幕里的质疑和失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有种卸下全知全能包袱后的释然。
神经反而轻快了起来。
他切到下一张幻灯片。
黑底白字,上面只有一句简短而沉重的话。
【经验模型不能替代领域审查。】
“这是我今晚,也是我做科普这么多年以来,最想对大家说的一句话。”
沈砚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在几个月前的江氏砖事件里,我在直播间公然表达了对江临的怀疑。很多人以为我后悔了,其实,我当时的错误,並不在於我提出了质疑本身。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突然拿出一个足以改变非周期平铺经典问题的绝妙构造,媒体在一天之內迅速放大,公眾开始狂欢造神。在那种环境下,任何一个正常的负责任的科学传播者,都应该站出来,提醒大家降温,提醒大家等待完整的数学证明,等待顶刊的同行审查。”
“这是科学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直面自己的过去。
“但我错在哪里?我错在,我把这种理性的提醒,在情绪的裹挟下,向前推进成了过早的判决。我过度依赖了自己过去识別偽天才、偽论文、学术包装的经验模型,然后用这套粗糙的模型,去强行裁决了一个真正超出我认知边界的异常对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大家要明白一个逻辑,你过去见过九十九个造神骗局,不意味著你遇到的第一百个超常对象也一定是骗局。理性质疑,不是为了抬高自己而进行的反射性否定;理性支持,也不是无脑粉的反射性吹捧。”
“真正的理性,是承认人类认知的局限性,是知道判断链条应该在哪个环节闭合。对於目前的pfr/marton手稿,这个闭环的权力,不在我沈砚秋手里,不在微博热搜里,也不在各位的键盘上,它只在於全球最顶尖的那几十个加性组合学和解析数论专家手里。”
晚上八点五十六分。
开播將近四十分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即使沈砚秋没有拋出任何阴谋论,没有下任何暴论,直播间的人数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涨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
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这对於一个硬核科普直播间来说,堪称奇蹟。
沈砚秋將屏幕上的幻灯片再次切换,上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几行专业的问题。
关键封装引理在多尺度压缩后是否仍能保留条件化结构?
非均匀密度壳层的边界处,是否存在隱蔽的重复支付?
关於退化情形的索引,江临的分类是否穷尽了所有拓扑可能?
使用marton熵形式作为接桥时,是否在暗中引入了未被察觉的指数级损失?
有限域模型下得出的结论,与更一般场景之间的迁移边界到底划在哪里才算绝对安全?
……
“大家看屏幕上的这些问题。”沈砚秋用雷射笔在屏幕上指引著,“这些,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结合业內同行的討论,能够勉强列出来的一部分核心审查点。我也只能列出这么多。我现在能做的,最多是把这些问题拋出来,把pfr猜想的歷史背景讲清楚,告诉公眾,真正的同行审查究竟在看什么,在算什么。”
“我做的是科学传播,我的工作是翻译,不是审稿,更不是充当pfr/marton证明链的最终裁判。”
弹幕里,依然有固执的网友在刷屏发问:“那你这期直播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废话吗?”
沈砚秋看著这条飘过的弹幕,端起桌上已经不那么冰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后对著镜头愉悦一笑。
“意义是什么?意义就是在这个喧囂的夜晚,我想借著这几万人的直播间,告诉大家一件事——”
“別让网际网路,把一个真正严肃的、优美的、需要人类顶尖大脑去艰难攀爬的数学问题,压扁成沈砚秋今天押不押江临这种低廉的娱乐局。”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
“江临不需要我去押宝。pfr/marton的证明,也不会因为我的支持就变得正確,更不会因为我的反对就沦为谬误。数学的法则比人类的舆论冷酷得多,也纯粹得多。”
“如果江临的证明有错,它一定会死在严密的逻辑链里,死在某一个无法闭合的公式下,被同行无情地指出。如果它是对的,那它也必將堂堂正正地活在每一行无懈可击的证明链里,最终刻在数学史的丰碑上。”
这句话落下后,拥有十万人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密度竟然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几秒钟里,屏幕上不再是嘲讽和刷屏,而是一片迟疑的停顿。
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里的分量。
几秒钟后,弹幕开始重新滚动,但画风已经完全不同了。
“说得好,这期真的比想像中硬核太多了。”
“確实,上次江氏砖全网狂欢的时候,大家都太急了,急著造神,急著毁神。”
“江临最离谱的地方不在於他解了多少题,而在於他用绝对的实力,把沈砚秋这样的网络大v都硬生生逼成熟了。”
“楼上的,別尬吹沈,他只是终於学会了在不懂的领域闭嘴。”
“但你要承认,作为一个公眾人物,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敢於承认自己看不懂,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专业素养。”
……
“所以,大家给点耐心,等真正相关方向的人给出確认意见。”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低谷。
不过就在这时,一条带著炫彩特效的醒目留言突然跳了出来,悬停在屏幕上方,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沈老师,那我就问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江临的这套证明最后真的被数学界確认无误,这是什么级別的成果?他能拿到什么实际的荣誉,能拿菲尔兹奖吗?”
这条留言一出,瞬间击中了所有看客的爽点。
相比於晦涩的有限域模型和熵跌落,大眾更关心,也更听得懂的是金字塔尖的奖项和造神神话的落地。
弹幕再次汹涌起来。
“对啊,別扯那些听不懂的,直接说结论,这波能封神吗?”
……
看到这个问题,沈砚秋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其实我不太想回答,因为它又把话题拉回了世俗层面。但我理解大家的好奇,所以我讲一次,讲完就散场。”
“首先,別一上来就问菲尔兹奖。”
“菲尔兹奖不是热搜榜,不是今天证明、明天颁奖。它四年一届,评审周期、年龄限制、领域平衡、国际评价,全都很复杂。江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立刻拿某个终极奖项。”
“真正重要的是,如果这份手稿最后被確认无误,他会从这一刻起,被整个数学界重新定价。”
“这种重新定价,不会先表现为一张奖状。”
“它会先表现为资源。”
弹幕明显慢了下来。
沈砚秋在脑海中评估了一番份量之后,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层,是青年数学奖项的候选池。”
“你们最熟悉菲尔兹奖,但数学界还有很多更早落地、更具体的青年奖项和方向性奖项。”
“pfr猜想的证明深度依赖於加性组合学、高阶傅立叶分析和熵方法这几套工具,这在数学界是有明確对口奖项的。首先是克雷数学研究所的克雷研究奖,这个奖不看年龄,只看当年度是否有实质性的数学突破,ben green和陶哲轩当年证明素数中的等差数列问题就拿了这个奖。再往下是塞勒姆奖,它原本是调和分析领域的青年奖,但过去二十年已经成为加性组合学方向事实上的奖项標杆。”
“事实上,只要江临的那套证明成立,所有面向青年数学家的获奖名单,都绕不开江临这个名字。”
弹幕里有人问:“有奖金吗,听说江临那个什么工坊挺缺钱的?”
“有。”沈砚秋点点头,“科学突破奖基金会颁发的数学新视野奖,专门表彰取得重要成果的早期科研人员。除了极高的学术声誉,它会直接提供十万美元的丰厚奖金。”
没等弹幕开始感嘆,沈砚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是顶级研究机构的非標准通道。”
“奖金是学术界最次要的东西,在圈內,比奖金和奖项更核心的资源,叫做学术特权。”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从业者才懂的敬畏。
“普通人的路径是本科、博士、博士后、预聘、长聘,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数学界不是完全不认异常值,真正足够大的成果,可以直接击穿常规履歷模板。”
“克雷研究员项目这一类顶级研究席位,本质上看的是候选人的研究质量,以及他是否有成为数学领袖的潜力。普林斯顿、剑桥、牛津、麻省理工、高等研究院这类地方,也不是只会按表格收人。”
“如果pfr/marton被確认,江临面对的就不再是『申请博士项目』这么简单的问题。”
“而是全世界最好的数学机构,开始討论怎么给一个十八岁的人设计一条非標准研究路径。”
直播间安静了。
普通的升学內卷,在这套降维打击般的规则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回到国內,反应只会更激烈复杂。”沈砚秋继续说道,“相关部门大概率会开启绿色通道,破格入选国家级青年拔尖人才计划只是起步。科研纵向经费、独立的专属实验室、直接跨过所有资歷组建课题组的权力,都有可能会向他敞开。”
沈砚秋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复杂的pdf手稿上。
“所以,如果假设成立,江临將凭藉一己之力,打穿现有的所有学术评价体系。”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了吗?为什么今天拿到手稿的那些顶级学者,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在公开场合发声?”
“因为大家都在等,等这份手稿经歷最严苛的锤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个证明被確认,等待这个年轻人的,將是整个世界学术界毫无保留的资源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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