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45章 学术核裂变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8月6日,早晨,江临醒来时习惯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下拉通知栏。
    未读邮件一封。
    发件人:陶哲轩。
    【第38號节点封装器】
    江临坐起来,点开邮件。
    【江临:我已经在一个独立分支上,提交了第38號节点“双重对合封装器”的形式化骨架。
    它不会改变手稿中的证明,只是把其中的对称性与条件化结构更明確地暴露出来。这样一来,在编码第38號节点时,就不必反覆展开那个四变量后验测度。
    方便时请审阅。】
    邮件下方,附著一个github连结。
    分支名:formalization/node38-double-involution-wrapper-tao(第38號节点:双重对合封装器)
    江临看完,没有急著点开连结。
    数学直觉告诉他,陶哲轩的这一步重构,必然涉及概率测度空间中繁琐的变量替换。
    他先起床洗漱,喝了一杯温开水,这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github,进入pfr形式化验证的私有仓库。
    仓库页面里,一条新的pull request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3號合併请求:为第38號节点编码双重对合封装器】
    提交人:陶哲轩
    状態:draft
    未请求合併。
    陶哲轩没有直接往主分支推任何东西,也没有试图改动江临提交的第七版手稿文本中的任何一个数学符號。
    只是在lean4的形式化分支上,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建筑师,用代码搭起了一副异常坚固的骨架。
    江临点进代码差异標籤页。
    文件结构一目了然,新增了三个lean4源文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第一个文件,定义了四变量副本的基础类型和独立性假设。
    第二个文件,处理固定宏观可观测变量后的对称条件化,並给出了对合映射下的测度不变性引理。
    这是整个证明最易错的深水区。
    第三个文件没有写最终的结论,而是留出了一个带有几个待证占位符的明確接口,用於將最终提取的条件互信息项无缝接回第三层损失回收帐本。
    代码量出奇地克制,总共不超过三百行。
    注释也很少,但每一个变量命名和定理宏都洗炼得像精雕细琢过一样。
    很漂亮。
    江临一行一行读过去,大脑中飞速將这些lean4的语法树还原成底层的数学逻辑。
    立即明白了陶哲轩的处理方式。
    在江临最初构思的形式化蓝图中,第38號节点是整个定理证明器工程中最重也最容易让人迷失的一块。
    这並非因为这里的数学证明有漏洞,而是因为自然语言,哪怕是数学家的自然语言,在传递高维概率论信息时,也具有极强的压缩性。
    在第七版手稿第4.2节中,江临在一个不到半页纸的段落里,同时倾泻了太多高密度的概念。
    四个变量的副本构筑、基於谱簇索引的条件化、互信息的变分下界估计、覆盖递推的凸性割平面,以及最后用於控制熵增长的损失项归帐。
    这些东西在纸面上,可以被数学家凭藉深厚的直觉和经验,压缩成一条流畅、精美且毫无破绽的论证链。
    每一个同行在读到同理可得对称项时,大脑就会自动补全背后的测度变换。
    可定理证明器不会替任何人脑补。
    定理证明器是一个冷酷的官僚,它要求每一个对象都被严格命名,每一次变量替换都被显式声明,每一次变量替换,都必须落到具体的可测映射、推前测度和条件核上。
    如果直接按照论文原文的字面意思去硬啃形式化,整个代码库会因为反覆展开那个复杂的四变量后验测度而彻底陷入死锁。
    陶哲轩所做的工作,就是把第38號节点中最容易在代码里引发组合爆炸的双重对合结构,提前封装成一个可復用的抽象接口。
    这不是在给证明打补丁,也不是在修正任何数学错误。
    而是在做翻译的基建工作。
    把一段在人类大脑中已经闭环的绝佳证明,改造成机器可以验证,共同体可以维护,后来者可以继续拆解的形式化构件。
    江临看完最后一个文件的最后一行符號,在合併请求下方留下了第一条评论。
    【手稿中的证明没有改变。这个封装器准確暴露了我在文本中隱式使用的对称结构。我会检查依赖图,再判断第39號节点是否应该继续保持独立,还是作为这个封装器的推论处理。】
    点击提交。
    仅仅三分钟后,瀏览器的刷新图標亮起,陶哲轩的回覆跳了出来,显示对方同样在这个时间的远端敲击著键盘。
    【很好。第39號节点暂时请继续保持可见,即便它以后会变成一个推论。审稿人可能需要看见这条依赖最初被分离出来的位置。】
    江临看著屏幕上的这段话,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这是一个极富经验的形式化导师才会给出的提醒。
    数学证明作为一种精密的艺术,往往追求极简和最短路径。
    但作为一种面向公共共同体的科学审查,它的路径却绝不应该追求极简。
    有些中间节点,即便最终在数学逻辑上能够被完美地合併为一个推论,在现阶段也应该强行让它们在拓扑图上保持独立。
    这不是因为它们在代数结构上有多特殊,而是因为它们在人类审查者的阅读路径上,扮演著不可替代的路標。
    第39號节点原本只是第38號节点之后的一段局部依赖传递,处理的是边界界限的微调。
    如果从追求代码优雅度的角度看,它完全可以被隱式併入第38號节点的推论层。
    但如果把它藏起来,外部审查者在阅读代码时,就会產生突变感。
    他们会看不清损失项在通过双重对合结构后,究竟是以怎样的动力学机制流入下一层覆盖递推的。
    保留下来,读者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在对合结构中溢出的信息损失项,在流入下一层覆盖递推时,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熵亏损归属变化。
    数学最短路径与审查可进入路径这两者,的確是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陶哲轩这种级別的数学家真正参与进来之后,这份定理证明器形式化蓝图的终极目標,已经发生了微妙但深刻的演变。
    它不再仅仅是为了向世人自证江临的论文没有逻辑谬误。
    它更成为了一条路。
    一条帮助整个国际数学界跨越直觉断崖,真正进入这篇论文核心腹地的通道。
    上午七点。
    臥室门外传来母亲张秀芬敲门的声音。
    “江临,吃早餐。”
    “来了。”
    江临应了一声,把本地的代码库切换到陶哲轩建立的分支,启动了后台的定理证明器编译检查。
    然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开门出去。
    父亲江建国已经吃好,正哼著曲子把一串黄铜钥匙掛在腰间的皮带扣上,准备出门上班。
    之前那份海鲜市场夜班工作,在江临的坚持下已经辞掉。
    但他又閒不住,说什么才四十多岁就退休,说出去让人笑话。
    江临没办法,就给他安排在低熵工坊的外围物料仓做后勤库管助理。
    日常工作就是收发登记、封条拍照和和库区巡查,所有出入库盘点审批仍然走陈芷那边的行政流程。
    江建国对这种半仓管、半巡检的活倒是干得很开心。
    每天骑著电动摩托早出晚归准时准点,比隔三差五迟到早退的江临可是敬业多了。
    吃过早饭,帮忙收拾了碗筷后,江临重新回到房间,唤醒电脑,继续处理pr的代码逻辑。
    八点四十分,形式化审查团队的其他成员开始上线。
    韩砚山没有去评价陶哲轩的代码写得多么符合函数式规范,他一上来就拋出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问题。
    【在执行固定宏观可观测量的条件化之后,原证明中有一步至关重要的转移,从谱簇的索引,向密度閾值的区间索引转移。
    在这个wrapper的封装里,这一步帐目的转移,是不是被隱藏在底层测度变换中了?】
    问题精准切中整段形式化中最微妙的缝隙。
    韩砚山作为国內组合数学的顶尖学者,他看代码的视角,和陶哲轩这种在调和分析、加性组合、pde和数论之间长期游走的数学家不同。
    如果在代码层面上,双重对合结构被陶哲轩封装得过於漂亮,未来的审查者在阅读这段代码时,可能根本无法察觉到谱簇索引在向密度閾值转换时那道最容易引入算术符號错误的微小缝隙。
    那里的閾值分层集合需要单独证明可测性,边界层还要通过显式逼近引理处理,否则条件互信息项进入损失帐本时,很容易在界限放缩上留下缝隙。
    而这道转换,正是原手稿中最容易出现界限放缩错误的地方。
    几乎在韩砚山留言后的五分钟內,丁剑也跟进了评论。
    【我完全同意老韩的担忧。terry的wrapper確实减少了代码的重复展开,但我们不能把条件互信息项进入第三层损失回收帐本的具体位置给藏掉。如果这里採用隱式处理,定理证明器虽然能跑通,但人类在对齐论文手稿第14页的公式时,会產生严重的认知断层。建议在调用wrapper之前,保留一个显式的公开引理。】
    然后没过多久,陶哲轩的回覆刷新了出来。
    【同意。封装器应该暴露条件化结构,而不是隱藏帐目。我们可以在回收步骤之前增加一个显式暴露引理,用来明確投影熵亏损项。】
    江临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这一连串不同时区、不同视角的交互评论,脑海中忽然生出清晰的通透感。
    在废土世界那漫长且孤独的几十年里,所有的数学推导、逻辑搭建、甚至自我驳斥,都是他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完成的。
    他既是唯一的作者,也是唯一的审稿人。
    他必须在白天疯狂地推进证明,到了深夜又要把自己撕裂成最尖刻的反对方,去拼命寻找自己逻辑里的漏洞。
    他既要写下主线,又要独自去清理所有边缘的退化情形索引。
    这种一个人长期工作的滋味,最大的风险从来都不是你想不到正確的路线,而是因为缺乏外部视角的撞击,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某个自己早已习惯的逻辑跳跃,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一条平地。
    而这个你早就习以为常的逻辑跳跃,对於第一次走这条路的同行来说,可能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现在,这道原本隱藏在极简表达之下的断崖,被这群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联合標了出来。
    江临没有迟疑,立刻在编辑器里新建了一个文件。
    命名为:第38號节点_显式暴露引理.lean
    然后在文件开头的第一行,敲下了一段详细的注释。
    【本文件用於在调用双重对合封装器之前,显式暴露从谱簇索引到密度閾值区间的帐目转移。】
    这就是第38號节点全新的形式化解构策略。
    首先,不借用任何高阶函数的保护,直接將谱簇索引到密度閾值区间的帐目转移,用最原始的代数不等式在定理证明器里面摊开亮明。
    接著,將这个清洗乾净的接口作为参数,调用陶哲轩写好的双重对合封装器。
    最后,將封装器输出的对称测度平滑地接入第三层损失回收。
    这样一来,代码的架构既维持了工业级的清晰,避免了体积过载,又確保了任何一个审稿人都不会因为封装过於乾净而漏掉关键的帐目对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定理证明器的编译器在后台疯狂运转,一条条绿色的对勾开始在源文件的边缘亮起。
    这些绿色对勾只代表语法、依赖和类型检查通过,几个核心占位符仍然以待证警告的形式留在草稿分支里,距离真正进入主分支还差完整证明。
    上午十点十六分。
    江临將修改后的本地提交推送到github,並在pr下方完成了更新。
    几分钟后,陶哲轩在合併请求下方对江临新建的引理文件留下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反应,並附带了一句话。
    【数学追求优雅,工程追求透明,这就是正確的拆分方式。】
    紧接著是韩砚山。
    他是一位传统的学者,只是在底端简洁地留了一句。
    【这样我就能读了。】
    丁剑的回覆更精炼。
    【保留】
    四个代表著当今组合数学与形式化顶尖水平的大脑,跨越物理空间的距离,第一次在一个微小的底层节点上,完成了合流。
    江临並没有立刻把这个草稿合併请求標记为准备审阅,更没有急著推进合併流程。
    而是调出终端,將远程分支拉取到本地,对照著第七版论文手稿的第4.2节文本,逐字逐句地进行了最后一次静態代码检查。
    主论文的自然语言文本,一个字不动。
    定理证明器的形式化蓝图结构,全面重排。
    逻辑依赖图在线更新。
    第38號节点拆分为三层级结构,增加显式曝光引理。
    第39號节点作为独立的审查路径路標保留,暂不合併。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就在江临刚刚完成本地静態检查,並把第38號节点的依赖图重新標註完时,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梁知夏。
    “江总,北京那边8月18號到21號,有一个世界机器人大会。”
    江临抬起眼。
    梁知夏继续道:“陆教授上午给我打了电话,江大那边原本有一个高校成果转化交流名额,但他们拿不出成熟的移动平台样机。恆泰那边也在大会產业对接区有合作展位,许总刚才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愿意,他们可以和江大那边一起推荐低熵工坊进入一个小型技术演示位。”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主展位,时间太紧,我们也不可能临时拿到正式大展位。但可以带一台g-01c展示机进场,做非结构化低速移动平台的小范围演示。”
    “可以,对外只说是非结构化低速移动平台,面向工业巡检、救援前置侦察和复杂地形採样的早期工程样机。”
    “现场演示就搭一个小型封闭地形箱,碎石、湿滑替代材料、低矮障碍、非连续接触面。坡度不要超过二十度。演示重点不是爬坡高度,也不是越障距离,而是状態机如何识別足端异常、如何降速、如何回撤半步、如何重新切入。”
    “这会不会不够炫?”
    “炫不是我们的目標,我们只展示这一件事就够了。”
    “样机分两台。”
    “第一台,恆泰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机,留在江城。所有外观编號、测试日誌、硬体拆解全部按工程归档走。”
    “第二台,wrc展示机,去北京。外观可以整理,但內部必须是同一套核心状態机的脱敏版本,不能为了展台效果临时写一套漂亮但没工程意义的表演程序。”
    梁知夏迅速记下。
    “时间上有点紧。”
    “所以今天下午开会。”江临说。
    “把恆泰灰度测试和北京参展拆成两条线。陈芷负责物流、保险、展会材料和样机运输。邱越负责对外邮件分流,所有媒体採访先不接。许曼负责展示机硬体安全边界,陈砚负责演示状態机的日誌脱敏和可视化界面。”
    梁知夏问:“你来工坊吗?”
    “下午两点到。”
    ……
    掛掉电话,江临切回瀏览器,思绪重新沉浸到第38號节点复杂的代数推导中。
    ……
    中午时分,江临正要出去吃饭,丁剑发来了一条消息,还附带了四五张网页截图。
    【江临,协作论坛上那条关於形式化工程启动的消息,已经开始大规模向外溢出了。陶哲轩的原文发得很克制,用词也很严谨,但在经过外部信息流的几次转译之后,现在国內网上舆论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江临点开那几张截图,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国际数学物理交流论坛的贴子,发帖人只是把陶哲轩在协作论坛里说的那句“这是一份严肃的手稿,相应的形式化工作也已经进入主动审查阶段”完整地截了出来,並在下方用加粗文字標註了一行老实的解释。
    【注意:这不是定理的最终官宣,而是表明一份严肃的手稿已经正式进入了最顶级的形式化主动审查链。】
    转发者还算负责任,在下面特意標註了一行简单的英文解释,並被人翻译成了中文:
    【注意:这不是定理成立的官宣,而是確认这份手稿已经进入了最顶级的主动审查和形式化阶段。】
    第二张截图,信息已经流入了国內某个有几千人的考研/竞赛数学科普qq群。
    转发者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情绪化的渲染。
    【大瓜!江临的新pfr/marton手稿已经被陶哲轩大佬亲自接手,直接接入定理证明器形式化审查。注意看terry的用词,虽然不是最终確认,但这意味著顶级审查链已经全面启动,这篇论文的分量可能比想像的还要恐怖。】
    第三张截图是某科技资讯网站的快讯,味道已经开始明显偏离学术本身的严谨。
    味道开始跑偏。
    【陶哲轩亲自加入审查链!天才学者江临再拋重磅炸弹,新论文手稿疑似正面挑战加性组合学核心猜想,国际数学界彻底震动。】
    第四张则彻底沦为了某些自媒体为了博取眼球而进行的流量狂欢,配图甚至是江临在江大时的一张侧面模糊照片,標题极其耸人听闻。
    《江氏砖之后,江临又盯上pfr?陶哲轩甘当绿叶,顶级形式化团队连夜为其背书!》
    江临看完最后一张截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面。
    这就是公开信息世界的物理定律:传播即畸变。
    在高度专业的学术圈里,一句被严谨的数学家反覆加上限制条件、状语从句和免责声明的客观判断,一旦离开它原本生长的语境土壤,流入大眾传媒的汪洋大海,就会立刻被舆论引擎无情地剪切掉所有代表谨慎与未决的边角料。
    最后,信息流里只会剩下几个最容易引发大眾多巴胺分泌的关键词。
    陶哲轩。
    江临。
    pfr/marton 猜想。
    顶级审查。
    疑似重大突破。
    至於真相是什么?
    普通网友不懂什么是小倍增集。
    不懂什么是香农熵层面的双重对合。
    更不懂 k 的十一次冪多项式覆盖界在证明中意味著怎样的技术壁垒。
    他们也不需要懂。
    他们只需要看见一个名字—陶哲轩。
    在这个时代,对於普罗大眾而言,陶哲轩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超越了数学符號的巨大文化標尺。
    当普通人看到连这位被公认为当代最聪明大脑之一的菲尔兹奖得主,都亲自下场花时间去梳理手稿、编写代码进入审查链时,所有人都会立刻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是那种可以用民科妄想或普通灌水论文来定义的泛泛之辈。
    专业消息外溢后的二次传播,正在像一场无控的核裂变,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里肆意变形。
    江临其实並没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聚光灯冲昏头脑。
    给丁剑回復之后,他想了想,又给梁知夏发了一条指令。
    【工坊那边的外部应对口径,提前掛上,建立物理隔离带。】
    梁知夏几乎是秒回。
    【舆情监控软体已经报警了,模板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上线。】
    很快,低熵工坊对外联络邮箱以及官方社交帐號的自动回復模板全面更新。
    第一段,针对学术探询。
    【关於江临先生近期数学工作的相关询问通告:该学术工作属於江临先生个人学术事务,目前仍处於同行审查与机器形式化核验阶段。在相关学术共同体得出最终定论前,低熵工坊不接受任何与之相关的媒体採访,亦不回应、不背书任何未经公开论文支持的结论性、预测性表述。】
    第二段,则是强行把话题拉回现实的硬核底线。
    【低熵工坊现阶段所有对外发布的口径,仅限於g-01系列非结构化地形移动平台的相关公开测试信息与商务技术对接,感谢关注。】
    ……
    下午两点,江临抵达低熵工坊。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二楼会议室,而是先去了厂房一楼的硬体组装车间。
    车间中央的升降台上,一台外壳斑驳,带著泥沙擦痕的g-01c正处於半拆解状態。
    六肢足端保护层已经被拆下,右前足外侧那道被锈钉和碎石共同撕出来的深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组传感器线束被临时编號扎带分开,减速器输出端旁边贴著白色標籤,上面写著拆检时间、关节编號和初始径向跳动复测值。
    陈砚和许曼正蹲在设备旁边,一个拿著电子游標卡尺,一个对著平板上的波形图做標註。
    看见江临进来,许曼直起身,將一张重新整理过的材料筛选矩阵递了过来。
    “江总,按照你之前给出的工程化目標性能包,我把足端保护层和外层耐磨材料的现实供应商方案重新筛了一遍。”
    江临接过表格,目光从一排排材料牌號和参数上扫过去。
    “说结论。”
    “碳纤维改性pom保留,作为高衝击工况的主力方向。国產普通pom降级,只允许进入平整度较好、衝击强度较低的测试场景。玻纤增强pom剔除,脆裂风险太高。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只保留低压耐磨组,不进入矿山碎石坡和封闭巷道测试。”
    许曼用笔点了点几处红色高亮数据。
    “玻纤pom刚度够,但在不规则局部衝击下,边缘微裂纹扩展太快。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耐磨確实好,可抗压蠕变不够,一旦足端长期死磕尖锐石块,传感器应变基准会漂。”
    江临看完抗剪切强度曲线,点了点头。
    “按这个方向走,不要为了省材料成本,把状態机的输入源头弄脏。”
    陈砚这时把一段放大后的波形曲线投到车间大屏幕上。
    “还有这个,你之前在盲测数据里標出来的那组接触力偏差,我重新拆了一遍。现在看,里面至少混著三类东西:真实地形阻抗扰动、保护层侧向剪切形变、胶层迟滯。”
    屏幕上,三条曲线在二十到五十微秒的短窗口里几乎贴在一起,只在极细微的位置上分开。
    “问题是,第二类和第三类太像了。”陈砚皱著眉说,“如果直接在整机数据里分,状態机很容易把保护层异常当成胶层迟滯,或者反过来。”
    “不要让整机巷道测试替我们洗变量。”
    江临看著那几条几乎重叠的曲线,沉吟道。
    “单独加一组足端组件级台架,控制输入,只放开保护层材料和胶层厚度两个变量。用独立压力机、高速相机和外置力传感器做对照。先把第二类和第三类的差值测出来,再让状態机吃数据。”
    陈砚立刻在本子上记下。
    江临把材料矩阵放回桌面。
    “走吧,上楼开会。”
    几分钟后,厂房二楼会议室里,白板已经被梁知夏重新划成两半。
    左侧是——【恆泰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
    右侧是——【2022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技术演示】。
    中间用一条红线隔开。
    红线下方,是梁知夏刚刚贴上去的一行列印字。
    【封闭测试与公开展示,数据隔离,口径隔离,样机隔离。】
    邱越正在处理邮箱。
    她摘下耳机,说:“江总,採访邀约又多了。財经媒体、科技媒体、自媒体都有。还有几封问世界机器人大会能不能提前採访我们的。”
    “模板回復。”梁知夏头也没抬。
    邱越点头:“已经掛了,涉及江总数学工作的,一律回復尚在同行审查阶段,不接受採访。涉及低熵工坊產品的,一律回復將在世界机器人大会期间进行有限公开技术展示,具体信息以后续官方材料为准。”
    陈芷坐在文件柜旁,面前铺著一张物流清单。
    “江总,北京那边时间太紧。普通物流不稳,我建议展示机走专车运输,人员提前一天到场。展会保险、临时入场证、设备清单、鋰电池运输说明、现场用电申请,都要今天开始准备。”
    “按专车。”江临说,“展示机不能託运到没人看管的仓库。运输全程拍照编號,封条编號进档案。”
    “我来做运输档案。”陈芷点头。
    许曼把一份新的硬体计划推到桌面中央。
    “我这边把样机拆成两条线。”
    “恆泰灰度测试机,用g-01c二號机,重点加固足端保护层和减速器输出端衝击余量。”
    “北京展示机,用g-01c三號机,外观整理,增加透明观察窗口,但不做任何影响结构强度的装饰件。”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更严肃。
    “展示机也不能为了好看降低安全冗余。展馆环境人多,任何一次失控都比在试验场里更麻烦。”
    “对。”
    江临点头。
    “展示机安全状態机閾值比工程机更保守。寧可动作慢,不许有突然加速。”
    陈砚打开电脑,將一张简化后的状態机图投到墙上。
    “我准备给wrc展示机做一个可视化界面。”
    “不是控制后台,只是展示状態。”
    “观眾可以看到当前足端接触状態、风险等级、降速触发、回撤半步、重新切入这些动作对应的日誌。但所有参数都脱敏,只显示状態名和时间轴。”
    江临看著屏幕。
    那张界面很简陋,只有一条横向时间轴,几个状態框,以及每一次状態切换时留下的时间戳。
    “可以。”江临说,“但去掉智能决策这几个字。”
    陈砚一愣:“那叫什么?”
    “状態机响应。”
    陈砚笑了一下:“这个词不太营销。”
    “我们又不是去卖玩具的。”
    恆泰线隨后进入细化。
    许曼负责灰度测试机硬体加固。
    陈砚负责封闭巷道日誌同步。
    陈芷负责测试场地入场文件、设备清单和保险。
    梁知夏负责与许明川確认测试日程。
    许曼问:“灰度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梁知夏说:“恆泰那边给了两个窗口,8月10號到12號,或者8月13號到15號。”
    江临看了一眼日历:“10號进场。”
    “这么快?”
    “越快越好。”江临说,“18號要去北京,恆泰灰度测试必须在世界机器人大会前完成第一轮,否则展台上会被所有人追著问:你们所谓复杂地形能力,真实封闭环境有没有跑过?”
    梁知夏明白了。
    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不是单纯宣传节点,还是行业公开盘问场。
    他们可以不夸大,可以不做噱头,但不能空著手去。
    g-01c通过恆泰三十七度碎石坡盲测,是第一张牌。
    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第一轮数据,是第二张牌。
    而世界机器人大会,是低熵工坊第一次把这两张牌放到行业桌面上的地方。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差不多结束。
    陈砚终於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转头小声问江临:“江总,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外面现在铺天盖地都在传,说你是不是又把某个可以写进数学史的大猜想给证明出来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除了江临,所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对外口径是对外口径,私底下,大家还是想要听听大boss的心里话。
    老大虽然平日里言行举止稳重,作风更是堪称严谨,但他终究才十八岁啊。
    说不定就志得意满,年少轻狂一次了呢?
    “不是证明出来了,是证明手稿的审查链条,正式启动了。”江临看著陈砚,纠正了这个错误的定性词汇。
    话音刚落,许曼竖起大拇指,陈砚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邱越低头假装看邮件,嘴角却没忍住抽了一下。
    梁知夏则面无表情地在会议纪要里补了一行。
    【数学相关问题,对內同样不作结论性表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