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44章 陶哲轩入局,证明进入终审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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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3日,凌晨零点四十分,深夜的紫金山庄很安静。
    303闭门会议室的门,从內侧打开。
    韩砚山第一个走出来。
    他肩膀微微塌著,原本挺括的衬衫后背已经压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褶皱。
    袖口卷到手肘上方,小臂边缘沾著两道已经干透的蓝色马克笔痕跡。
    他整个人虽然带著高强度脑力透支后的疲惫,但精神状態上也有某种沉重的东西终於落地的释然。
    丁剑跟在后面。
    那本厚厚的手稿被他夹在腋下,封面已经因为反覆翻动而微微捲起。
    接著是江临。
    他背著双肩包,精神不能说饱满,却並没有太多倦態。
    林照野最后一个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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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带上房门之前,他回身看了一眼会议室。
    三块移动白板呈品字形错落摆放,板面上层峦叠嶂的公式已经被擦掉。
    林照野抬手关灯,门带上。
    门锁咔噠一声合上。
    这个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像是一个標点符號,把刚才那十五个小时四十分钟,堪称绞肉机般的推导暂时封存进了黑暗的房间里。
    “今晚就到这儿了。”
    韩砚山开口,声音是他人生里最哑的一次。
    “江临,明天,不,今天,上午九点之前,我不会再发任何新的技术问题给你。这条审查链先按到这里,我们需要让脑子冷却一下。”
    站在一旁丁剑补了一句:“任何关於今天闭门內容的对外询问,统一回復例行学术討论。”
    江临点头表示明白。
    交代完,韩砚山想起什么事,说:“这件事,別忘了同步丘先生。”
    丁剑低声道:“他请我进这条审查链,现在第一处核心障碍算平了,应该告诉他。”
    韩砚山用力揉了揉紧绷得发疼的眉心,嘆道:“而且,只靠我们两个人,不够。”
    林照野明白韩砚山的意思了。
    在当今的数学界,韩砚山是国內能审pfr有限域主线的大脑之一。
    丁剑在marton熵形式和概率结构上的造诣,放眼全球也位列第一梯队。
    但江临拿出来的这份手稿不是一篇单向度的传统论文。
    它同时踩在加性组合、熵方法、有限域结构和形式化证明工程四条线上。
    像是一座地质结构复杂的庞大工程。
    需要多支顶尖的施工队,带著不同的重型装备,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掘进。
    韩砚山能照亮东边的一段,丁剑能探明西边的岩层。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验证结构的强度。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凭藉一己之力,独自照完整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並保证所有接口严丝合缝。
    林照野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让丘先生邀请下一位审查人?”
    “不是下一位。”韩砚山看了一眼江临背上的双肩包,“是下一扇门。”
    丁剑素来不喜欢绕弯子,他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pfr这条线,terry必须看。”
    terry,陶哲轩。
    如果一份关於有限域f?模型下pfr/marton的手稿,已经切实地走到了熵对合引理、走到了k的十一次冪覆盖界、甚至连lean 4形式化蓝图都已经搭建到这一步,那么陶哲轩对於这份手稿来说,就不只是一个可以邀请来锦上添花的权威。
    在加性组合与调和分析的交叉地带,他是这条审查链上绕不开的那座最高的山峰。
    林照野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差,说:“我先打给丘先生。”
    “技术细节不用在电话里说太多,说多了反而失焦,三件事就够。”
    韩砚山解释道。
    “第一,有限域pfr主线,经过我们的初步强压测试,暂时没有发现结构性断裂。”
    “第二,丁剑刚才亲自上手验了第4.2节,那个最危险的熵对合引理,通过了最小退化模型测试,k^11的界限稳住了。”
    “第三,江临已经准备好了lean的形式化蓝图,足够支持外部审查者沿著依赖链,一行一行地进入代码深处。”
    这並不是依赖成熟 mathlib4 生態的完成品。
    2022年的lean 4公共库还远远不够厚,江临真正搭起来的,是一套 project-local library。
    公共库只承担最基础的类型、有限域结构和通用引理接口。
    f??上的谱簇索引、条件互信息帐本、覆盖递推节点和双重对合封装,全都被他封存在本地库里。
    所以它不是最终形式化证明,而是 formalization blueprint。
    一条能让外部审查者沿著依赖图进入证明內部的机器化施工路线。
    林照野拿出手机,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避开了通风口的噪音。
    几人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谁也没有说话,走廊里只有林照野低沉模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大约两分钟后,林照野转回身,快步走来。
    “丘先生还没睡,他想和你通个电话。”
    林照野把手机递给江临。
    江临接过手机。
    “江临。”
    “丘教授,您好。”
    “我没有看到手稿,无法判断这份证明究竟对不对。但既然砚山和丁剑都认为,第4.2节已经通过了他们能构造出的最小退化模型测试,那terry,的確是最好的人选。”
    江临在脑海中快速评估著目前的进度,然后开口问:“现在就联繫?”
    丘成桐的回答毫无迟疑:“我先给terry写一封私人的介绍邮件。在信里,我只介绍背景和你们今晚的进度,我不会越俎代庖替你判断结论。等他回復,表达出愿意阅读的意向之后,你再把仓库的邀请发过去。”
    江临明白这种学术社交中的微妙尺度,点头应道。
    “好,我会全部开放主论文、两份技术备忘录、独立核验指南、lean蓝图、依赖图和白板扫描。但第七版文本作为审查基线不动,主分支需要锁住。所有批註、形式化建议、lean编码修改,都走issue、branch和pull request。”
    一份横跨加性组合、熵方法和形式化验证的巨型手稿,一旦允许多人同时进入协作,最可怕的麻烦往往不是对数学直觉的爭论,甚至不是署名的混乱,而是版本控制的灾难。
    一个微小的损失项,如果在昨天从第38號节点被悄悄移到了第39號节点;一个条件互信息,如果在今早被改写成了某种等价形式;一个局部引理,如果在深夜被顺手合併进了上层的推论里……
    在如此庞大复杂的逻辑链条中,如果没有一条清晰到近乎死板的版本追踪链,那么仅仅三天之后,连作者自己都可能对著屏幕茫然失措,忘记某个精细的估计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见鬼的理由被改得面目全非的。
    丘成桐在电话那头听懂了江临的潜台词,语气中透著讚许之意。
    “行,那你回去之后,先把仓库的权限和结构准备好。”
    ……
    四个人在三楼电梯前分开。
    江临回到房间里,洗漱的时候,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十八岁。
    眼下没有黑眼圈,皮肤紧致,头髮因为坐了一天有些塌。
    那张脸上甚至没有太明显的疲態。
    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推导,对一个普通十八岁少年来说,足以让大脑像被反覆碾压过一样发木。
    但江临没有。
    废土里连续四十八小时不睡的沙尘暴夜,前哨站低温故障时被迫守著冷却泵到天亮,pmcu-17第一次应急唤醒窗口里整整三十六小时不敢离开诊断台……
    那些更极端更漫长,更缺乏外部支撑的夜晚,早就把他的精神耐受閾值推到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位置。
    所以此刻这场白板会议带来的疲惫,在他身体里被自动归类成了轻微。
    ……
    洗漱好出来,喝了一杯温开水,江临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把本地的git仓库,推送到github的私有库。
    他用的是一个从第八次废土回归后就开始使用的帐户。
    l-jiang-2004
    里面只有mps-kernel架构早期的几段粗糙实验代码。
    几个关於江氏砖边界態辅助计算的helper脚本。
    以及几份自用的、用python写的符號计算小工具。
    主页上没有个人简介,没有学校名称,没有照片头像,只有系统默认生成的一片毫无意义的纯灰色像素块。
    江临先新建了一个 private repository。
    仓库名他早就想好了:pfr-f2-formalization-blueprint
    可见性设置为private。
    初始化选项全部留空。
    隨后,他回到终端,敲入指令。
    git remote add origin
    git push -u origin main
    回车。
    进度条开始往前走。
    主论文、lean 文件、readme、依赖图进入 git 主仓库。白板高清扫描图和手稿pdf则被单独放进git lfs,並在readme中留下对应哈希值。
    这样一来,审查者可以追踪每一个逻辑节点的变动,却不会让仓库本体被大体积附件拖垮。
    隨著终端弹出branch main set up to track remote branch main from origin.的提示。
    推送完成。
    江临进入仓库设置页面。
    他先检查了一遍可见性,確认仓库仍是private。
    隨后开启main分支保护:禁止 force push,禁止直接提交,所有修改必须通过 pull request 合併。
    並配置了v7-final-baseline標籤的保护规则,禁止刪除和强制覆盖,主论文文本不再接受静默改动。
    做完这些,他才点开协作者选项卡,依次將韩、丁和林三个邮箱地址添加进去。
    把仓库权限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留下漏洞后,点击关闭了瀏览器窗口。
    电脑右下角显示:凌晨一点十二分。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林照野发来的微信消息。
    【丘先生已经发信给terry,目前是美国西部时间上午十点多,等回復就好。】
    江临回了个谢谢,合上电脑,关掉檯灯,上床睡觉。
    8月3日,早晨六点,江临已经睁开眼。
    洗漱,换衣服,下楼。
    紫金山庄的早餐自助厅已经开了,不过时间还早,人不多。
    江临直接抽出了全场最大的那个平底餐盘。
    他对食物的色香味没有任何挑剔,唯一的標准就是能否填饱肚子,能否提供足够的大脑消耗热量。
    他拿起夹子,在盘子里堆了六个硕大的鲜肉包、四根刚出锅的油条、一大盘油润的炒麵,最后又拿了四个茶叶蛋和一大杯牛奶。
    用几分钟吃饱,在回去的路上,他掏出手机,將昨天积累的邮件一一回復。
    七点,他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七点半退房,坐会务组的车去南京南站。
    九点二十二分,高铁准点发车。
    江临靠窗坐,把背包放在腿上,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本实体书。
    《additibinatorics(加性组合)》。
    作者是terence tao(陶哲轩)与van vu,2006年的经典版本。
    这本书对於江临来说,意义远超一本学术专著。
    他在第五次废土时间就开始读。
    现实与虚擬的时间交错,算起来,这本並不算厚的书,他断断续续反反覆覆地读了快十年。
    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他多年前用铅笔,一字一顿抄下来的英文批註。
    字跡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略显模糊。
    the most important problems in additibinatorics are about structure.
    (加性组合中最重要的问题,皆关乎结构。)
    江临的手指滑过那行字,隨后將书翻开,直接从中段那个复杂的证明开始阅读。
    不是复习。
    也不是查错。
    这份证明在废土里已经被他反覆拆解过太多遍。
    残余谱重入、第三层损失回收、熵控制函数、marton接桥,所有最容易让旧路线坍塌的位置,都已经在第七版文本里被逐项压住。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证明能不能走通。
    而是现实数学共同体要如何进入这份证明。
    他在废土里形成的许多中间结构,是为了长时间独立工作服务的。
    它们精確、高效,甚至在某些地方比现实文献里的標准记號更適合他的证明路线。
    但一篇要被韩砚山、丁剑,乃至陶哲轩这种层级的数学家逐行审查的论文,不能只停留在作者自己的內部语言里。
    它必须能回到加性组合学过去二十年形成的共同文献系统中。
    tao和binatorics》,就是那套语言系统中最重要的入口之一。
    哪些地方应该沿用標准记號。
    哪些地方必须保留江临自己的熵帐本术语。
    哪些引理只是旧工具的重新排列。
    哪些步骤才是真正的新动作。
    这些都是证明进入现实世界时,必须修好的接口。
    他要让下一个进入这份证明的人,不必先在他几十年的废土工作习惯里迷路。
    高铁两个半小时。
    江临读完第十二章,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七行新的引理候选。
    他没有看手机。
    中午十二点零四分,高铁停靠江城北站。
    江临拖著行李箱出站,直接打车回家。
    江城八月,日头毒。
    计程车空调开得不够,后排座位的塑料皮被晒得发烫,衣料贴上去时,会让人產生一种轻微的粘滯感。
    一路放著本地交通广播。
    十二点三十五,江临到家。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飘著饭菜香味。
    三楼有人在吵架。
    五楼邻居家那只老猫拖著长腔叫了一声。
    江临走到自家门口,门没上锁。
    张秀芬听见楼下脚步声,就已经把门虚掩著了。
    “妈,我回来了。”
    “哎!”
    张秀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麵粉。
    “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先洗手,饭差不多好了。”
    “嗯。”
    江临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去洗手。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江临回到臥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没有新邮件提示。
    他点开瀏览器,登录github,进入pfr-f2-formalization-blueprint仓库的后台状態页面。
    韩砚山已经点击接受了合作邀请。
    丁剑同样接受了邀请,不仅如此,他已经在issues区留下了痕跡。
    连续提了两个issue,全部都是关於第23號形式化节点在lean环境下的细节转换问题,全是硬碰硬的技术探討。
    林照野也接受了邀请,但他显然恪守了自己守门人的承诺,帐號没有对任何文件进行过哪怕一个標点符號的修改。
    江临把瀏览器关掉。
    他打开梁知夏中午发来的《恆泰矿山自动驾驶测试合作协议(修订版v2)》文档。
    下午三点二十,桌上的手机震动,梁知夏打来电话。
    “江总,合同那边我用红色高亮標出来的三处核心改动,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尤其是第七条第三款,关於测试数据所有权归属的措辞,恆泰法务部那边写的共同所有、联合开发,这种表述太容易扯皮。我们这边必须改成低熵工坊保留底层算法及衍生数据的全部智慧財產权,恆泰矿山仅拥有合同期內的內部排他性使用许可。”
    “我也是这么想的,恆泰的法务部出了名的难缠,这一条他们大概率会卡我们。”
    “卡就让他们卡,损失的也不会是我们。”
    “行,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开始,陆陆续续有三家投资机构发正式邮件过来,我查了下背景,都是a股那边比较活跃的pe。他们不知从哪打听到我们的进度,都在问咱们低熵工坊什么时候开放a轮融资洽谈。我按照你之前定的口径,统一回復了低熵工坊现阶段资金充足,暂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外部融资洽谈。邱越那边我也吩咐了,把对外邮箱的自动回復也掛上了同样的口径。”
    “继续这么掛著,现在让资本进来,只会打乱研发的节奏。”
    “好,那我先去改合同了。”
    电话掛断。
    江临把整理好的几条细化修订意见通过微信发给梁知夏。
    隨后,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沓空白的a4纸,拿起铅笔。
    【g-01c工程化版本:足端动態接触模型优化】
    下午五点,臥室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母亲在外面喊:“晚上准备包你爱吃的猪肉韭菜饺子,你晚上就在家吃吧?”
    “好。”江临应声。
    张秀芬听到肯定的答覆,笑著去准备了。
    江临停下手里正在推演的摩擦力锥形模型,放下铅笔,起身出去。
    看见厨房里,母亲正坐在那里剥蒜。
    “妈,我帮你剥。”江临走过去。
    “哎哟,你別沾手。”张秀芬连忙抬头摆手,试图阻止他,“剥蒜这活儿太辣手,一会儿指甲缝里都是味儿,洗不掉。”
    江临没有理会,直接从旁边拉过另一个更小的木板凳,紧挨著母亲坐下。
    “妈,你这手才是干大事的。”江临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抓起一颗蒜头,拇指用力一捻,剥开紫红色的外皮。
    张秀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儿子会说出这种话,隨即眼角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笑骂道:“南京去了几天,这嘴倒是变贫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把旁边一个专门装剥好蒜瓣的小不锈钢盆推到江临面前。
    母子俩就这样坐在厨房里,伴隨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安静地剥了十分钟的蒜。
    晚饭,热气腾腾的猪肉韭菜手工饺子端上桌。
    江临蘸著自己刚才亲手剥的蒜捣成的蒜泥醋汁,一口气吃了三十六个。
    晚上八点,收拾完毕,江临重新回到房间,关上门。
    打开电脑。
    陶哲轩的邮件,仍然没来。
    但github仓库的后台状態,已经显示出了白热化的活动跡象。
    丁剑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除虫机器,又连续提了三个长篇issue,全部火力都集中在晦涩的第28號节点的条件独立性上。
    韩砚山依旧没有在issue区发过一言,但他在凌晨发来一份本地编译日誌,里面连续十一处时间戳显示,他反覆同步了最新依赖图。
    这意味著,这位国內的顶尖大脑,正在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死抠手稿里的每一个推导逻辑。
    江临將注意力拉回物理世界,继续在纸上勾画 g-01c那复杂的足端接触模型方程,一直工作了两个小时。
    晚上十点半,准时洗漱睡觉。
    8月4日早上起来,江临又瞅了一眼github仓库那边。
    丁剑那边的攻势更加凌厉,他已经累计提了十一个issue。
    一向沉默的韩砚山,也终於打破了平静,提了三个issue。
    每一个问题都很短,寥寥数语,词句之间却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中推理链条中最容易產生歧义的要害部位。
    早上八点,江临骑上自行车前往低熵工坊。
    旧工业园区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厂房外墙上那层剥落的灰漆,在热浪里显得更加斑驳。
    二楼办公室没有一点所谓创业公司的体面感。
    几张长桌,几台电脑,两排铁皮文件柜,一个靠墙摆放的样件编號架,以及墙上那块被梁知夏重新规划过的白板。
    白板左侧写著合同与付款节点,右侧写著工程復盘任务,中间用红线隔开。
    最上方,是陈芷贴上去的一行列印字。
    【g-01c恆泰盲测后復盘材料,不得外传,不得拍照,不得脱离编號体系。】
    江临进门时,梁知夏已经在会议桌边等他。
    陈芷坐在靠近文件柜的位置,面前摊著三份文件夹,文件夹封面分別贴著不同顏色的编號標籤。
    邱越没有坐进会议桌。
    她在外面工位上戴著耳机,盯著公开邮箱后台,把那些投资机构、地方园区、mcn机构和莫名其妙的机器人宠物陪伴项目合作邀约,一封一封拖进不同分类。
    “江总。”
    梁知夏把一份目录推到他面前。
    “恆泰那边尾款流程已经走完,四十万今天上午到帐。加上首期八十万,这一阶段一百二十万工程配合费全部结清。”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很兴奋。
    因为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这笔钱不对应任何ip转让,不对应技术许可,不对应行业排他权,也不对应衍生成果共有权。
    它只是低熵工坊第一次把一台非生產环境核心测试样机,带进真实工业压力场景里之后,换回来的第一笔乾净收入。
    江临点头:“入帐后按原预算分。”
    “已经拆了。”
    梁知夏翻开第二页。
    “样机备件修復、材料採购、外协加工、伺服器和nas、法律费用、工资预留、安全现金流,陈芷都已经做了编號。”
    陈芷把其中一份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付款凭证和预算表。每一笔都有用途编號,后面採购走同一套编號。”
    江临翻了两页。
    梁知夏等他看完,才把第三份材料打开。
    “工程復盘从这里开始。”
    文件封面上写著:【g-01c|恆泰盲测后硬体损伤报告】
    编写人:许曼。
    江临抬眼。
    许曼坐在会议桌另一侧,面前放著一个透明工程盒。
    盒子里是几件被拆下来的部件。
    一只磨损后的白色pom足端,一段被剪下来的红色热缩管,两枚带有衝击痕跡的固定螺钉。
    还有一只边角被碎石割出浅痕的保护罩。
    每一件都贴著为了追溯的小號编號標籤。
    许曼把工程盒推到桌面中央:“恆泰盲测后,g-01c没有结构性损伤,但有三类必须处理的问题。”
    她翻开报告第一页。
    “第一,右前足端外缘磨损超过预期。不是材料整体不耐磨,是三十七度碎石坡上的湿煤渣和锈角钢造成了局部切削式磨耗。”
    “第二,传感器保护层在非规则接触面上出现了局部剪切滑移。肉眼看不到,但拆解后能从胶层边缘的微皱纹看出来。”
    “第三,减速器输出端没有失效,但衝击后回差有轻微放大。还没有到报废標准,但如果下一阶段进入无人封闭巷道灰度测试,这个余量不够。”
    许曼继续道:“我的建议是,g-01c作为恆泰盲测后样机,不再参加下一轮极端工况测试。它应该转为拆解標定样机。下一轮测试至少重做两套足端组件,一套保守材料,一套改性材料。”
    “可以。”江临点头。
    许曼的肩膀明显鬆了一点。
    她不是怕江临否定她的判断。
    她怕江临像很多创业公司老板那样,为了赶下一轮合同,把已经完成一次高强度盲测的样机继续硬塞回测试场。
    梁知夏在旁边记下一行。
    【g-01c转拆解標定样机,不进入下一轮极限测试。】
    隨后,陈砚打开电脑,將一张时间轴投到墙面上。
    “我这边是视频、日誌和足端传感器的交叉验证。”
    屏幕上是一条被切成几十段的同步时间线。
    外部高帧率视频。
    g-01內部状態机日誌。
    imu横摆曲线。
    主轴电流。
    足端薄膜传感器输出。
    公共时间码牌。
    所有数据被压在同一个时间轴下。
    陈砚指著其中一段灰色区域。
    “恆泰坡面第十七秒到第二十四秒,g-01通过喷雾湿滑区域。外部视频显示足端没有明显侧滑,但足端薄膜传感器输出里出现了约3%的异常偏差。”
    他停顿了一下,把局部曲线放大。
    “这个偏差不是控制器误判,也不是状態机切换错误。它来自传感器保护层在非规则表面的微小剪切。”
    许曼接上:“拆解证据能对上。”
    陈砚点头:“所以我的结论是,下一阶段不能直接把这段数据作为真实足端受力。必须先建立一个非规则表面保护层剪切补偿模型。否则状態机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地面变化,实际上看到的是传感器自己被扭了一下。”
    江临看著那条被放大的3%偏差曲线。
    如果是在第十次废土之前,他会把这件事记成一个待验证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在废土里完成了g-01量產工程化母版。
    足端材料、减速器柔轮、传感器保护层,每一条都已经被更残酷、更长周期的测试碾过一遍。
    现实团队中,许曼给出的是硬体损伤接口,陈砚给出的是数据真实性接口,梁知夏给出的是组织和合同接口。
    江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新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文件袋封面只有一行字。
    【g01-production|现实映射任务包_v0.1】
    “从今天开始,g-01不再按单台样机思路推进。”
    江临说。
    “下一轮测试样机按工程化母版拆成三个子包。”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行。
    【足端材料与保护层】
    【减速器衝击余量】
    【状態机输入可信度】
    然后看向许曼。
    “许曼,你负责第一包,先建立材料筛选矩阵。耐磨、抗压、剪切层稳定性、加工难度、供应稳定性,全部量化。现阶段不用追求最优,先把不能用的材料筛掉。”
    许曼低头记录。
    江临又看向陈砚。
    “陈砚,你负责第三包。把3%偏差单独建模,不要急著补偿进控制器。先回答一个问题:在非规则接触面上,哪些传感器输出是地面真实变化,哪些只是保护层和胶层给你的假信號。”
    “也就是说,先做数据可信度分类,不直接改状態机?”陈砚问。
    “对。”江临说,“让机器说真话,比让机器多走一步重要。”
    邱越从外面探头:“知姐,有一家机构又发了融资邮件,说可以不看財务模型,直接给估值。”
    “模板回復。”梁知夏头也没抬。
    邱越比了个ok的手势,缩回去继续处理邮箱。
    ……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
    林照野发来一条消息。
    【丘先生转来了terry的正式回復,他愿意看。】
    紧接著,聊天界面里弹出一张截图。
    一封经过转发的电子邮件全文。
    发件人是陶哲轩,收件人是丘成桐。
    dear shing-tung,
    thank you for the note. if han and ding have already looked at the manuscript and the issue is specifically the pfr/marton bridge over f??, i would be glad to take a look.
    please ask author to send the repository invitation directly to my ucla address. i will treat it as restricted review material.
    best,
    terry
    江临把邮件看完,立刻登录github。
    把光標移到邀请栏里,敲入那个在数学界如雷贯耳的邮箱地址。
    回车。
    屏幕右上方,一个绿色的提示框如期弹出。
    invitation sent.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github页面刷新后,在 collaborators 列表中,陶哲轩名字旁边的状態字样,已经从灰色的pending变成了醒目的绿色。
    accepted。
    这意味著远在洛杉磯的对方,已经看到了这封邀请,接受了访问权限。
    不过仓库的活动日誌里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对方没有立即提出任何issue,也没有进行任何试探性的commit提交。
    很显然,四十七个盘根错节的形式化节点,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手稿正文,一张包含了核心推导逻辑的白板高解析度扫描图。
    一套让人眼花繚乱的依赖关係图谱。
    即便是陶哲轩这样被称为数学界莫扎特的天才,也不可能在一小时內看透这其中的全部机关。
    不过下午五点三十二分。
    陶哲轩在readme下方留下了第一条极短的rement。
    【i hapare the manuscript dependency graph with the lean node map.】
    下午六点零九分,他又在第38號节点的文件旁边留下一个標记。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第三个標记出现在依赖图的边界层。
    ……
    8月5日,江临早上起来,收到了陶哲轩的邮件。
    发件人:terence tao
    收件人:lin jiang
    抄送:无
    发送时间:aug 5,2022,06:18 utc+8
    邮件主题:re: pfr over f??,k^11 covering bound
    dear lin,
    i have read the manuscript package and the formalization blueprint. the entropic involution lemma appears to be the key new move; in particular, it seems to prevent the loss term from re-entering the covering iteration at exactly the point where the standard approaches lose polynomial control.
    the mathematical proof is clear enough for line-by-line review. the remaining difficulty, as i see it, is how to encode several of the heavier arguments cleanly in lean without obscuring the structure of the proof.
    i would be happy to comment on the lean encoding of the remaining six formalization nodes, especially the doubled-involution wrapper, if you are open to that.
    terry
    江临把这封邮件读了两遍。
    陶哲轩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指出了整个病理切片中最关键的一个事实。
    熵对合引理,是整个证明中的关键新动作。
    它在標准路线失去多项式控制的位置,成功阻止了损失项重新进入覆盖递推循环之中。
    这几句平静的陈述,在江临看来,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夸奖都要重得多。
    因为这確凿无疑地说明,陶哲轩不是仅仅走马观花地扫了一眼论文的摘要,也不是只看了看readme里的结论陈述。
    他確实绕开外围敘述,直接读到了这份手稿最关键的断裂点,並且確认了江临在那里的修补是有效的。
    更让江临动容的,是邮件的第三段。
    i would be happy to help with the lean encoding of the remaining six formalization nodes, if you are open to that.
    if you are open to that。
    他在徵询,在等待许可。
    江临不假思索,打开回信框,开始打字。
    dear terry,
    thank you for reading.
    yes, i would be glad to coordinate with you on the lean encoding strategy for the remaining six formalization nodes.
    江临打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k≥8这个限定必须写清楚。
    k<8的情形並不是缺口,而是已经被前面的有限域小倍增边界和ruzsa型覆盖步骤统一吞掉。真正危险的,是k进入较大区间后,第三层损失项会不会重新钻回覆盖递推里。
    他继续往下写。
    node 38 is the heaviest one to encode: it corresponds to the third-layer loss recovery in the k ≥ 8 regime. the proof is closed in the manuscript, but the lean formulation still needs a cleaner doubled-involution wrapper.
    i will keep v7-final as the fixed manuscript baseline. all encoding changes will go through branches and issues.
    lin
    打完最后一个字母,江临將回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的瞬间,江临靠在椅背上,鬆了一口气。
    中午吃过午饭,丁剑发来微信。
    【江临,terry刚才在lean zulip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他应该是先做了脱敏处理,我截图给你看。】
    紧跟著是一张截图。
    lean数学社区官方zulip频道。
    #maths>additibinatorics。
    陶哲轩的发言很克制。
    i habinatorics manuscript. i cannot discuss details yet, but some of the project-local lean infrastructure may be relevant later.
    下面已经有十几个回应。
    manners:interested, especially if this touches finite-field additibinatorics. please add me when circulation opens.
    green:interested, especially in the combinatorial skeleton once details can be circulated.
    另一个mathlib维护者问:are the verified nodes in core mathlib style, or in a project-local library?
    陶哲轩回覆:mostly project-local for now. we will see what can be upstreamed later.
    ……
    下午四点零六分。
    陶哲轩发来第一条issue。
    標题——
    【node 38: encoding the doubled-involution step】
    正文不长,但每一句都落在形式化蓝图最重的位置。
    第38號节点在自然语言证明中已经足够清楚。
    如果直接按照论文里的敘述顺序,把第三层损失回收机制逐行翻译进lean,形式化代码会变得极重。
    因为论文语言允许数学家在同一个段落里同时追踪条件分布、互信息项、谱簇索引和覆盖递推的支付关係。
    lean不允许这种压缩。
    它要求每一次变量替换、每一次条件化、每一次等价变形,都被明確命名。
    陶哲轩建议,不要把第38號节点写成一个巨大的单体引理。
    应该把其中的“双重对合”结构单独抽离出来,封装成一个可復用的中间结构。
    这样一来,第三层损失回收本身仍然保持原状。
    但lean不再需要在同一个文件里反覆展开四变量条件分布。
    那些已经在论文中被江临用自然语言压缩掉的对称性,可以在形式化代码里被显式暴露出来。
    江临读完issue,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
    第一行,论文证明路径。
    第二行,当前lean编码路径。
    第三行,对称条件化封装。
    写到第三行时,他停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陶哲轩指出的不是一个新的数学思路。
    而是一个更乾净的接口。
    第39號节点原本用於记录第38號节点之后的一段局部依赖传递。
    在论文里,这一段只是第38號节点结论的自然延伸。
    但在lean蓝图里,因为第38號节点写得过重,它被迫拆成了一个独立节点。
    如果按照陶哲轩的建议,把双重对合结构预先封装出来,第39號节点未必还需要作为独立形式化节点存在。
    它可以被併入第38號节点的推论层。
    这不会改变论文。
    不会改变证明。
    不会改变任何一个覆盖界。
    改变的只是形式化工程的受力方式。
    江临在issue下面回復。
    【i agree. the manuscript proof is unchanged, but the lean encoding should expose the doubled-ine a corollary of the node 38 wrapper rather than a separate formalization node. i will update the dependency graph before pushing.】
    五分钟后,陶哲轩回復。
    【good. please keep the original encoding branch for comparison.】
    江临看著这句话,轻轻点头。
    没有任何一个真正做过复杂证明工程的人,会隨手刪掉旧路线。
    旧路线不是错的。
    它只是重。
    而在形式化数学里,重,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不是数学风险。
    是协作风险、维护风险、审查风险。
    一个证明如果只能被作者本人沿著原始路径写进机器里,它就还没有真正变成共同体可以接管的工程对象。
    江临没有立刻push。
    他先在本地新建了一个分支。
    formalize/node38-doubled-involution-wrapper
    不是fix。
    不是correction。
    这不是修错。
    这是封装。
    然后,他把第38號节点的自然语言证明重新拆成三层。
    第一层,四变量副本的生成规则。
    第二层,固定宏观和之后的对称条件化结构。
    第三层,条件互信息项如何接回第三层损失回收帐本。
    论文里,这三层可以连成一段。
    因为真正懂的人会自己在脑海里补全中间的变量搬运。
    但lean不会替任何人补。
    lean要求每一步都写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形式化不是在削弱证明的美感。
    它是在把证明中那些原本只能依靠专家直觉跳过去的桥墩,一根一根打进河床里。
    晚上十点。
    第38號节点的新封装草案完成。
    第39號节点被暂时標记为—【candidate corollary of node 38 wrapper】
    机检还没有跑。
    江临也没有急著跑。
    这一步,他准备等韩砚山和丁剑看过新的依赖图,再和陶哲轩对一遍接口命名。
    因为从现在开始,每一个节点编號,不再只是他自己的工作习惯。
    它会成为几位审查者共同进入这份证明的坐標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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