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04章 江氏砖
【十年寒窗,今朝落笔。】
【谨以此章,敬每一个正在赶考的同学。】
【愿你笔下生风,所遇皆为会做之题;愿你心中有数,所解皆有標准答案。】
六月七日。
对於中国千万计的高三学子来说,这是决定命运齿轮转动方向的一天。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巨大的静謐中。
江建国和张秀芬就已经在酒店的套房里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外面的早餐他们是一万个不放心的。新闻里看过太多因为一根油条,一个包子导致考生急性肠胃炎而发挥失常的惨痛案例。
张秀芬硬是把家里很少用的电煮锅,两口小搪瓷锅,乃至於江临用了三年的专属瓷碗和不锈钢筷,全用保鲜膜裹好,塞进行李箱里带了过来。
跟前台確认过,能用电热锅煮粥,两人便用酒店自带的简易厨房,熬粥,煮鸡蛋……
等江临设定好的闹钟响起,他推开房门时,一顿营养搭配均衡,且温度刚好晾到可以直接入口的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江父江母坐在桌对面,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时不时地用余光悄悄观察儿子的状况。
发现江临神色平静,精神饱满,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鸡蛋,喝著小米粥,动作和平常在家时没有任何两样,老两口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要知道,这两位作为父母,昨晚躺在那张、宽大舒適的豪华大床上,硬是大眼瞪小眼地熬了大半宿,根本没怎么睡著。
他们怕自己定的三个闹钟同时失灵,怕今天突然天降暴雨引发城市內涝,怕酒店的消防警报误鸣……
哪怕新闻里早就铺天盖地地宣传,公安、交警和学校保卫人员將全程为高考保驾护航,他们依然有著每一个中国父母在高考前夜必有的焦虑。
“考试强度大,消耗脑力,多吃点。”张秀芬又往他碗里剥了一颗水煮蛋。
等到吃好早餐,临出门了,江建国难得地穿上了那套只有走亲戚吃喜酒才穿的白衬衫、西装裤和皮鞋。
张秀芬更是换上了一件寓意旗开得胜的汉服。
鲜艷的红色穿在她身上其实略显突兀,但她挺直了背,仿佛披上了一件无坚不摧的战甲。
江临其实算是活了好几个大半辈子的人。
他一个人走去考场,和一万个人陪著,对他答题的结果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可是,他看著父亲刻意挺直却掩饰不住微微佝僂的腰板,看著母亲因为紧张而频频用手捋著鬢角的碎发,看著这两个人为了他,请了假,搬来酒店,提心弔胆地守著。
为的,不就是这一刻,能陪著他,走完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程吗?
如果他此刻淡淡地说一句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送了,那这几天,父母所有的忙碌,所有的守候,所有的心理建设,就都成了没有著落的遗憾。
陪考,陪的从来不是那一场几十分钟的考试。
陪的,是自己的孩子。
是在用一种沉默的身体语言告诉孩子,无论里面多难,无论你在里面是所向披靡还是溃不成军,爸爸妈妈都在门外。你回头,就能看见。
“好,人多力量大,爸,妈,咱们一起去,马到功成。”
张秀芬一听儿子居然会开玩笑,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鬆弛下来,喜笑顏开,连连点头:“哎,哎,马到功成。”
她手脚麻利地拿起江临的透明文具袋,仔仔细细查了第三遍,然后变戏法似的,顺手往里面塞了两块高热量的黑巧克力。
一家三口整理妥当,准备出门。
江临的手机响了。
住一中附近的蒋瑶打过来的。
“江临,加油!”
少女的声音清脆明亮,穿透了清晨还有些黏稠的空气,格外有精气神。
喊完这一声,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瑶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冒失。
江临甚至能想像出她在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舌头的样子。
因为,连她自己心里都清楚。
眼前站著的这个男生,是如今这个星球上,最不需要为一场普通高中的数学考试加油的人。
可她还是想喊。
哪怕知道他不需要,哪怕知道两人未来的轨跡可能犹如星辰般再难交匯。
“你也加油,蒋瑶,高考的题,无论它看起来多难,都是有標准答案的。”
江临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电话另一头的蒋瑶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有標准答案的。
高考,无论它在千万考生的眼里,被描绘成怎样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它至少是一座已经被无数前人丈量过,已经被出题人铺好台阶,能够攀登到山顶的山。
只要別紧张,顺著你学过的知识,一步一步朝著山顶爬就行了。
“嗯,我会爬上去的。”
蒋瑶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两家的大人,在一旁看著这孩子之间默契的互动,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酒店离七中非常近,只有不到两个路口的距离。
时间还早,走路过去也是绰绰有余。
这条通往七中的林荫路,江临背著书包,来来回回地走了整整三年,闭著眼睛都不会迷路。
只是今天,这条熟悉的路上,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开始起了一阵微妙的骚动。
起初,只是几道视线在江临身上停留。
“哎,你快看,那个学生像不像网上的那个江临?”一个推著自行车的早班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
“哪个江临,臥槽,那个证明了世界难题的高中生,好像真是他。”
“天吶,他居然上街了。”
几个同样送考的家长,或者是早起上班的路人,从最初的迟疑打量,到確认后的意外。
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机,对准了江临的方向,开始点拍摄。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犹豫著,眼里闪烁著兴奋甚至狂热的光芒,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动,似乎想要凑上来要个合影。
自从那天在校门口被几十个镜头懟著脸拍过之后,他那张侧脸,那双仿佛过分平静的眼睛。
配上诸如《国宝级天才!》《十八岁,他凭什么终结世界难题?》《横空出世的数学上帝》等各种煽情或震惊的標题,在全网的短视频平台上,被翻来覆去地剪辑配乐,播放了何止千万遍。
他现在,是一个全城,乃至全国网民,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脸的人。
更不用说,就在这个十字路口不远处,那家大型商超外墙上悬掛著的,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led屏幕上,此刻竟然停止了所有昂贵的商业gg。
滚动播放著江城本地的新闻,其中有一条,配的底图,正是江临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高清正面照。
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带著一丝炫耀的无比骄傲写著——
【江城之光!热烈祝贺我市少年江临同学,成功攻克世界级数学难题。同时,预祝全体考生,落笔生花,金榜题名!】
红灯还有漫长的三十秒。
人群里,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
惊嘆声、指点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渐渐把他们五个人围在了中间。
“天哪,他居然真的还来参加高考?清华北大不是抢著要他吗,都封神了还考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叫体验生活,走个过场,顺便给江城七中再拿个省状元的招牌。”
“快拍快拍,发朋友圈,我跟学神在同一个红绿灯下,保佑我家二宝期末考试及格。”
……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江建国和张秀芬,何曾见过这种走在马路上被这么多人围观拍照的阵仗。
两口子下意识的反应,是像母鸡护崽一样,紧紧地一左一右贴近儿子。
江建国甚至张开双臂,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想替儿子挡一挡那些懟过来的镜头和狂热的视线,神情既戒备又手足无措。
也就在这时,绿灯亮了。
“爸,妈,別管他们,我们走。”
江临反手握住父母有些僵硬的手腕,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迈开长腿,快速穿过马路。
走到七中门口。
这里的景象,比十字路口更加壮观。
但好在,那些为流量堵了好几天的媒体博主们,在派出所、交警和学校保卫科的联合清场下,早就被清得乾乾净净了。
考点外围,拉起了两道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每隔三米,就站著一位民警在维持秩序。
喇叭里循环播放著请家长在警戒线外等候,考生凭准考证入场的提示音。
校门口那扇巨大的伸缩门上方,往年只掛著一条横幅。
今天,在【决战高考,金榜题名】的红色横幅之上,还高高悬掛著一条更加醒目更加硕大的金字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4)班江临同学,取得世界级数学研究成果!】
江临停下脚步,抬头看了那条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横幅一眼,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学校这是在用他们最熟悉,最传统,也是最郑重的方式,表达著近乎狂热的骄傲。
考点入口开始核验准考证,只放考生进入。
警戒线外,江建国和张秀芬,被迫停下了脚步。
“好好考。”
江建国看著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三个字。
张秀芬比他话多,眼圈发红,絮絮叨叨地,又把那几样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的东西念了一遍。
“別紧张,慢慢答。”
“妈和你爸,哪也不去,就在这门外面的树荫底下等你出来,渴了就喝发给你的水。”
江临认真地听著这些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嘱咐,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爸,妈,放心。”
说完,拿著文具袋一步步走进了那道只属於考生的校门。
在他身后,是无数如江建国与张秀芬一般,翘首以盼的身影。
上午,语文考试。
对於江临来说,没什么太多好说的。
语文这东西,除了逻辑分析,更多的是感性的共情和常年累月的文化积淀。
他按部就班地一一写完。
下午的数学,对於江临来说,其实就是这一次高考的缩影。
在他眼里,所有的题目都是一样的清晰规整,每一道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要求什么。
他几乎是在看清题目的同一瞬间,整道题的完整解法,所有的边界,最优的路径,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自动铺展成了一张清晰的图。
这是一种不需要调用任何算力的反应。
就像一个人,看见地上有一级台阶,会下意识地知道,抬脚,跨过去。
他不会觉得,跨过那级台阶,有什么难。
他甚至,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跨了。
江临真正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把用阅卷友好的步骤,一步一步规规矩矩地,把答案写出来。
三天六场大考,转眼间就到了九號,最后一场生物。
当铃声落定,监考老师说出“停止答题”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江临听见走廊里、楼道里、操场上,到处都是少年人压抑了整整三天,甚至整整三年之后,猛然释放的喧闹声。
有人在楼道里毫无顾忌地高声大喊著某个人的名字,有人搂著兄弟的肩膀放肆地大笑,有人红著眼眶撕碎了手里的草稿纸,像雪花一样往空中拋洒。
江临饶有兴趣地边走边看,隨人流顺著楼梯不急不缓地往楼下走。
大门越来越近了。
校门外,已经堵成了一片水泄不通的海洋。
往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电视台、本地报社、几个教育类公眾號,会在校门口等一批考生,问几句今年题难不难,暑假准备怎么过,想对学弟学妹说什么。
有时候,记者为了出镜效果,还会特意等一个穿红旗袍的妈妈,等一个抱著向日葵的父亲,或者等一个衝出考场和老师激情拥抱的学生。
这算是高考季每年必上的保留节目了,带著一种程式化的温情。
但今天的阵仗,完全不是惯例两个字能解释了。
校门两侧的人行道上,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不只是本地的江城电视台,省台的新闻转播车停在路边,中央媒体的採访车也赫然在列。
车顶上架著天线,还有大量江城七中的师生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標著各种奇异台標的採访车。
他们都是这几天连夜从天南海北赶过来的。
除了传统媒体,更多的是举著手机、扛著稳定器和硕大补光灯的自媒体大v、短视频博主。
他们没有正规的机位,就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地挤,把镜头举过头顶,对准校门口的方向。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率先拔高嗓门喊了一声。
刷!
无数镜头齐刷刷地抬起,犹如一片向日葵瞬间转向了太阳。
校门內,第一批考生已经犹如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有学生兴奋地挥舞著准考证对著镜头大叫。
有家长隔著警戒线扯著嗓子喊自家孩子的名字。
有人刚走出伸缩门就被母亲一把抱住,母子俩激动得抱头痛哭。
这一切,本该是高考最后一场最常见的最感人画面。
可当江临那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內侧的视野中时,原本喧闹嘈杂的媒体区,竟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安静。
“江临出来了。”
这声压抑的低呼响起,整片人潮就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水面,大大小小的媒体立刻像炸了锅一样躁动了起来。
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动。
“江临同学,江临同学,这里!”
“高考最后一场刚结束,可以简单说两句吗?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的。”
江临眼看今天不说什么,大概很难脱身,於是点了点头:“难为大家在这么热的天等了那么久,那就聊几句吧。”
说实话,在废土世界一个人待久了,他还挺喜欢人间烟火的。
眼看江临答应採访,媒体区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超大音响。
摄像机红灯疯狂闪烁,手机、录音笔、带著各色台標的话筒,不顾一切地往前递。
但警戒线死死地挡在那里,特警组成的人墙坚不可摧,所有设备只能在限定的距离外停住。
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立刻拿起喇叭大声维持秩序:“大家注意安全,一个一个问,不要影响其他考生正常离场,遵守秩序。”
第一个获得提问机会的,是省台的一位资深记者。
“江临同学,首先祝贺你顺利完成高考。现在最后一场生物已经结束了,你对这次高考整体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足够安全的问题。
江临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同样標准的答案:“按正常考试对待,题目有区分度,也有一些需要仔细读题的地方。整体上,没有超出高中教学和考试大纲能覆盖的范围。”
这个回答显然不够爆点。
旁边一家网络媒体的记者立刻见缝插针地大声追问:“听说今年数学卷子特別难,有很多考生考完出来之后都在哭,说是近二十年来最难的一次。江临同学,作为破解了世界难题的天才,你觉得高考数学难吗?”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所有媒体人都精神一振,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这几天,江临参加史上最难数学高考本身,就已经在网上发酵成了一个巨大的流量標籤。
一个刚刚被公认解决了困扰人类数十年世界难题的顶尖大脑,去做一套號称地狱难度的高中数学卷。
这种降维打击的反差感,太容易引发大眾的狂欢和传播了。
此时,校门口仍在陆续走出成群结队的考生。
有人刚好路过,听到数学特別难这几个字,原本因为考完而放鬆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甚至有人停下脚步,想听听这个学神会怎么回答。
“会做的都做了。”江临沉吟道。
不料,他这句其实非常诚恳的大实话一出口,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带著些许无奈的鬨笑。
因为对於他来说,哪有不会做的题?
紧接著,下一个问题,来自一家专业的科技类媒体。
戴著眼镜的男记者显然准备得比同行更充分,一开口就跨越高考的语境,切入了真正的核心。
“江临同学,霍尔特教授今天发表了一篇长文,在文章里,他说,出於歷史记录的习惯,我们需要给tile j这个绝妙的拓扑构造一个稳定且公认的称呼。他正式提议,把你论文中的tile j称为the jiang tile。我们这边的学术论坛上,已经开始將其翻译成江氏砖。你看到这个命名了吗,对此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来,现场所有还在嘰嘰喳喳的话筒,不约而同地往前抬高了一寸。
喧闹声瞬间消失。
这才是今天真正有价值的问题,也是学术圈外围最想听到的答案。
江临的表情收敛了刚才的隨意,变得认真起来。
“霍尔特教授提出the jiang tile,是基於学术记录的便利性和称呼稳定性的考虑。这在数学界常见的惯例,但它最终会不会成为教科书上的正式用法,並不是霍尔特教授一个人说了算,更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取决於后续的数学文献、教材编写,以及整个学术共同体在实际研究中的使用频率。”
这个回答极其严谨,甚至透著一种老派学者的滴水不漏。
严谨到让几个原本期待看到少年狂气的记者,有些错愕地愣了一下。
但江临接下来的话,让现场陷入了更深沉的安静。
“如果这个名字最后真的能在歷史上稳定下来,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江临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镜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但我也会觉得,压力很大。”
“为什么?”记者脱口而出。
“因为,一个以自己姓氏命名的数学构造,它不仅仅是一顶荣誉的皇冠,更意味著一种终生的责任。意味著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每一次有学者,有学生在课堂上讲到这块砖,都会在潜意识里默认,你需要对它负责。”
“负责它的证明过程经得起歷史的推敲。”
“负责它的適用边界被清晰地界定。”
“负责它没有被媒体或者我自己,夸大其词。”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为了追逐流量而来的自媒体人,都感到了莫名的震撼。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被气氛感染,忍不住用一种较为轻鬆的语气问:“那拋开学术不论,你个人喜欢江氏砖这个中文译名吗,听起来很接地气呢?”
江临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挺好的,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这名字很踏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江临同学,现在很多网友都在说,你已经不需要高考来证明自己了,那你为什么还坚持参加完高考?”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江临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站在警戒线外的一棵大香樟树下。
那里,江建国和张秀芬正踮著脚尖,满眼骄傲地看著他。
旁边,他的班主任老刘正站在一旁抹汗。
江临收回目光,对著话筒继续说道:“因为高考,是我在这个年龄阶段,作为一个中国高中生,应该完成的本职事情。论文是论文,它是学术上的探索;高考是高考,它是一段青春的总结。不能因为前者在某个领域被確认了,就把后者当成可以隨意丟弃的废纸。”
“而且,我的老师、同学、父母,这三年都在这条路上陪著我走。把它考完,有始有终,是对他们的付出,也是对我自己这三年时光,一个最完整的交代。”
这句话说完,老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假装自己在確认消息。
记者群里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本地教育记者主动打破沉默,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那江临同学,你觉得自己这次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拿下我们江城,甚至全省的物理类状元?”
这个问题,终於还是来了。
每年高考结束,状元预测绝对是媒体最爱炒作的保留话题。
但今年,这个问题落在江临身上,天然就带著荒诞的失衡感。
去问一个刚刚解决了困扰人类半个世纪的数学难题,被全球学界奉为座上宾的人,有没有信心拿省状元?
这就像问一个已经拿了奥运百米金牌的运动员,有没有信心跑贏校运会一样。
但偏偏,这又是此时此刻,最符合中国高考语境的朴素问题。
江临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了。
他微微一笑,说:“在成绩正式公布之前,我不做任何结论性的判断。”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集体一怔。
这套说辞,太熟悉了。
上个月,也是这个校门口,他第一次被汹涌的媒体堵住时,面对全球关於他是否真正破解了难题的质疑,他说过一句极其类似的话。
“论文还在同行覆核阶段,在覆核完全结束前,我不会做任何结论性表述。”
现在,论文的顶级覆核已经完成,他贏得了全世界的掌声。
可高考成绩还没出来。
有记者不甘心,笑著追问:“那拋开分数不论,你对自己的答题发挥满意吗?”
江临点点头,眼神专註:“我对自己在试卷上写下的每一道题的作答过程负责。至於最后的分数和全省的排名,我们等官方公布。”
这个回答,太像他了。
甚至像得让熟悉前些日子那些舆论风暴的人,都忍不住在心底低声笑了一下。
最后,一位戴著工作牌的央媒记者,挤到了最前面,问出了今天最后一个,也是相对最宏大,最专业的问题。
“江临同学,这可能是现在全球学术界最关心的问题了。接下来,你进入大学后,会继续深耕纯粹数学领域吗?还是会转向应用物理、计算机科学,或者是其他方向?据我们所知,现在国內外无数高校和研究机构,都在密切关注你下一步的选择。”
这个问题比省状元的问题大得多。
它不再局限於这个考场,而是指向了人类科学未来的某个微小却可能引发蝴蝶效应的节点。
傍晚的风,裹挟著夏日的余温,从七中的校门口吹过来。
风里,有考生们跑动出的汗味,有道旁梔子花浓郁的香气,有柏油马路被暴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沥青热气,还有高考彻底结束后,那些少年少女们再也压抑不住的尖叫与笑声。
江临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喊:“老班,我们毕业啦——”
也听见左侧的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扑在闺蜜怀里,又哭又笑地说:“太好了,我这辈子再也不用做模擬卷子了。”
世界在这一刻,显得很吵闹,又无比的鲜活,充满了凡尘俗世的生命力。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那个指向未来的镜头,轻声地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
央媒记者目光炯炯地追问:“想清楚什么,是选择哪所学校吗?”
江临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向那片被夕阳染得金红的天空,给出了他作为十八岁少年的最后答案:“想清楚,对我来说,下一个真正值得去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採访结束了。
媒体的镜头还在追隨。
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油画,肆意地铺在江城七中那扇斑驳的校门上。
蓝白相间的校服人群,像潮水般从学校里涌出,又渐渐在街道的尽头散开,匯入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是属於全中国千万高三学生的傍晚,普通真实,却又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熠熠生辉。
此刻的江临,快步走到那棵大香樟树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被满脸骄傲的父母簇拥著。
一行人有说有笑,慢慢地,走出了镜头最密集的地方,走向了属於他们自己那热气腾腾的生活。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