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03章 云端之爭与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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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网络上的狂欢看起来比较虚幻,像是一场隔著屏幕的集体造梦。
    那么,现实世界里,那些真正握著资源和话语权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动起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別人,是陆知行。
    准確地说,是陆知行背后的江城大学。
    预印本被国际共识確认的第二天,江大数理两大学院的院长,各自找顾南舟与陆知行谈话。
    再然后,是校长办公室。
    江大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说幸运吧,真的很幸运。
    这个震惊了全球数学界,在顶尖的学术论坛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年,是陆知行课题组的临时访问人员。
    他更是从江大的数学討论室里,用著江大的草稿纸,一步步走到全球聚光灯下的。
    这份香火情,已经足够深。
    可江大也同样清楚,有多尷尬。
    江大当然不弱,可在基础数学这个具体方向上,它毕竟不是国內最顶尖的几个中心。
    开会说了半天,江大的校长,在学术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学者嘆了口气。
    “我们留不住他,也不该强留。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作为他的娘家人,帮他把好关。別让他被人用错误的方式,带著功利的目的抢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两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打响。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招生办,紧急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几位平时只顾著埋头做学问的大拿齐聚一堂。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个署名江城七中的高三学生,如何在不违反任何现行招生规定的前提下,第一时间把人接住,並且绝对不能落入隔壁学校的手里。
    而清华那边的动作,甚至更加激进。
    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相关负责人,连夜查了航班,直接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求真书院的一位资深教授,在內部的核心工作群里,只发了一段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
    “常规流程,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拿著那些东西去谈,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我们自己的眼光,我们需要一个特殊方案。而且要快,立刻动身,不然就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城这座平时在全国学术版图上並不怎么起眼的二线城市,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平时绝不会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大多衣著低调,神情冷峻,行色匆匆。
    没有惊动媒体,没有大张旗鼓地拉横幅。
    通过江大,通过陆知行,通过顾南舟,通过江城市教育局,几路人马,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凭藉著各自惊人的能量,匯聚到这座城市。
    六月三日,上午。
    江城大学,物理楼b栋。
    陆知行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江临坐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他对面。
    而办公室的另一边,涇渭分明地坐著两拨人。
    一拨的代表是北大数院派来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教授。
    另一拨的代表,是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这两拨人,原本是各显神通,各走各的渠道。
    谁都想避开对方,抢先拿下这个百年难遇的苗子。
    但江城就这么大,江临就这么一个。
    最后,这两支代表著中国顶尖学府的队伍,竟然在这间连空调都有些老化的办公室里,迎头撞上了。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陆知行作为江临名义上的导师和现阶段唯一的保护人,只能硬著头皮居中协调。
    “两位老师,我把话先说明白。”陆知行推了推眼镜,“江临既然愿意参加高考,也准备参加高考。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任何方案,任何討论,都不应该影响他正常参加高考。”
    北大那位立刻点头,展现出极大的诚意说:“当然,我们完全理解。今天来,绝不是要给江临同学施加压力,也不是逼他立刻做决定。”
    他將目光转向江临,原本面对同行的那种锐利瞬间化为慈爱的温和。
    “江临同学,我先代表北大数院表明態度。北大数学的底蕴,你应该有所了解吧。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会给你这个国家,这所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拋出了底牌,
    “不再是单一导师制,院士牵头,数院核心骨干组成专门的指导小组。”
    “本博贯通培养只是基础,你拥有独立的研究经费支配权。你想做什么方向,就做什么方向。你想在哪所国际实验室交流,我们负责联络铺路。”
    丘班的负责人一听,不甘示弱地接过话茬。
    “清华求真书院,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提供的是另一种更纯粹的可能。”
    他的措辞同样谨慎,但字里行间透著强大的自信。
    “我们这个项目,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绕开常规应试教育的桎梏,把最有天赋的人,直接按未来世界级数学家的標准去培养。丘成桐先生本人对你的工作非常关注,只要你来了,將直接接入面向全世界的数学家网络,与菲尔兹奖得主们平等对话。”
    他紧紧盯著江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
    “江临同学,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一场考试来证明你自己了。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面试,不是选拔,而是双向的选择。我们想知道的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真正不浪费你这种级別的才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被两所中国最顶尖的大学,用近乎请求的姿態,拿著別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当面爭抢。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恐怕都已经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江临的反应,平静得让在场所有见惯了大场面的教授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
    只是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教授的发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剧烈的波动。
    然后,他站起身,礼貌地向两位教授,分別微微鞠躬致谢。
    “谢谢两位老师,你们的诚意,我很感激,也深感荣幸。”
    江临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但是我现在,確实没办法给二位任何確切的答覆。不仅是因为我要高考,更是因为,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下一步,我究竟要做什么。”
    陆知行坐在一旁,看著江临的神情,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比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更了解眼前这个少年。
    或者说,他曾在一旁,近距离目睹过这个少年在草稿纸上构建那个数学帝国时的状態。
    陆知行知道,江临这句话,绝不是少年人故作姿態的清高,更不是待价而沽,想要换取更多筹码的贪婪。
    他有一种隱隱的直觉。
    对於这个特殊的少年来说,去北大,还是去清华,去哪个名气最大的顶级殿堂,跟著哪个由院士组成的豪华导师团……
    对他而言,可能真的没有外人想像当中那么重要。
    “咳,两位老师,既然江临暂时还没法下定决心,这几天也確实不適合分心。”陆知行主动打破沉默,温和地解围,“要不,等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两位负责人虽然满心遗憾,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面对这种级別的天才,逼迫只会適得其反,只能各自留下了联繫方式,带著复杂的心情暂时告退。
    ……
    如果说大学之间不动声色的抢人,是高处精英阶层的承认。
    那么,地方教育系统的反应,则体现了体制內郑重到甚至有些荒诞的保护。
    一种多方联动的保护机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启动。
    辖区派出所,交警大队,乃至江城七中所在的街道办,全部被动员了起来。
    几方连轴转地开会协调,只为一个目標。
    在他的考点,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安保预案。
    考点外围的街道,被提前两天拉起了警戒线。
    市委宣传部和教育局联合协调各路媒体,高考结束前不得在考点周边採访,蹲守,偷拍。
    辖区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带队。
    在高考那两天,他不仅把所里的精锐警力全压在了七中门口,还向上级申请了应急机动力量,在附近街口待命。
    七中的老刘和校长,这两天过得更是如履薄冰。
    他们的手机被打爆了,接到了来自省里,市里各个层级的双重三重叮嘱。
    所有领导在电话那头,反反覆覆千叮嚀万嘱咐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千万,千万,要顶住一切压力,排除一切干扰,让江临同学,像一个正常的高三学生一样,安安稳稳地把高考考完。”
    这种荒诞却又格外温情的场景,也算是別开生面了。
    ……
    如果说,大学的抢人是云端之上的风暴,教育系统的保护是庙堂之高的郑重。
    那么,在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另一种喧囂和热闹,也正悄悄地,甚至有些失控地展开。
    大家反而低估了江临家楼下会变成打卡点。
    江临家住的那个房龄超过二十年,连外墙涂料都斑驳剥落的老小区,几乎一夜之间,从寂静无闻变成了全城的焦点。
    最先嗅著味道找上门的,是亲戚。
    那些平时一年到头都未必走动一次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的远房表叔,许久没联繫的老家的亲属,全像潮水一样涌来了。
    他们提著高档的进口水果,拎著包装精美的保健品礼盒,脸上掛著那种热情的笑容,把江家原本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热情得让本本分分大半辈子的张秀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哎呀,秀芬啊,我这刚看新闻,临临这孩子出息了呀。从小我就看出来他不一般,那脑门宽的,一看就是状元的料。”
    “建国哥,我家那小子你还记得吧?今年刚上初二,数学成绩一塌糊涂。他跟临临也算表兄弟,以后临临去了大城市,当了大科学家,可得请临临多带带他弟弟啊。”
    “秀芬嫂子,你可得跟我好好传授一下育儿经,你这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我们家那个,天天玩手机,愁死我了,哪怕有临临十分之一的脑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秀芬端著茶杯,在人群中穿梭,脸上赔著僵硬的笑,应付得满头是汗,连声说:“没有没有,就是孩子自己肯学,我们也没操什么心。”
    她心里却叫苦不迭,只盼著这群人赶紧走。
    然而,亲戚还算好的,至少还是讲究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
    真正让这个家,乃至整个小区招架不住的,是楼下的网络大军。
    预印本被国际確认的消息上了热搜,江临那天在校门口露面,清冷淡然的一段几分钟的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之后。
    他家楼下开始聚集起一批又一批,扛著各种长枪短炮,举著自拍杆的人。
    自媒体博主,户外主播,本地的八卦號,甚至连夜坐高铁赶来的外地网红。
    他们大多连江临的面都见不著。
    因为教育局有令,江临这几天除了去学校踩点,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家里或者江大的保护圈里。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这群人的狂热。
    他们守在楼下,对著那栋普普通通、掛著几件旧衣服的居民楼,开始了群魔乱舞般的直播。
    “家人们,主播我现在就站在距离世界级数学天才江临最近的地方,对,就是我身后这栋楼。”
    “虽然本人还没出现,但是,呼吸著天才呼吸过的空气,看著天才走过的路,我已经热血沸腾了。”
    “想考清华北大的家人们,想逢考必过的兄弟们,公屏上把逢考必过打在公屏上。扣个1,咱们在线沾沾学神的喜气。”
    更有甚者,举著手机,逮著每一个从那个单元门里进出,手里还提著菜篮子或垃圾袋的居民就疯狂追问。
    “大爷您好,您是江临的邻居吗?能跟我们说说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不是走路都在背公式?”
    “大妈,他小时候是不是就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智商,比如三岁会微积分什么的?”
    “您跟他说过话吗?哪怕一个字也行啊。”
    楼里的住户们,从最初邻居家出名人的与有荣焉,到后来发现自己下楼买把小葱倒个垃圾,甚至接送孙子,都要被一堆镜头懟著脸。被各种奇葩问题包围,渐渐变得不堪其扰。
    而这一切的荒诞,住在江临家正楼上的蒋瑶,是体验最深也最觉得五味杂陈的。
    她是亲眼看著自己家楼下的这片空地,是怎么从充满生活气息的寧静,迅速变成今天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秀场的。
    六月四日,傍晚。
    蒋瑶从学校上完课回来,刚拐进小区的铁门,就被楼下的一幕弄得停住了脚,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穿著明黄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们那栋楼下,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黄铜罗盘。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专门打光的助理,架著一台高清手机,正在激情直播。
    那男人对著镜头,一会儿看天色,一会儿看楼的朝向,手指不停地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准了,此楼虽然破旧,但格局大有玄机。坐北朝南,门前那条弯曲的小路,在风水学上,这叫玉带环腰之水。”
    “大家再看这楼的方位,正得九紫离火运的文昌之位,气场直衝云霄。难怪,难怪这种老破小里,能飞出一条真龙,出一位震惊世界的文曲星。”
    “想让自家孩子也沾沾文气的,想金榜题名的,別急,左上角点个关注,加粉丝团。下期视频,我將专门给你们讲讲,怎么花最少的钱,把自家的儿童房也布置出这种出学神的绝佳风水局。”
    目睹这一幕的蒋瑶,只觉得一阵荒唐。
    甚至生出衝上去,问一问这位风水大师。
    你说这楼能出文曲星,那这楼里,怎么没把我也熏成个数学天才?
    我可是也在这儿住了十八年,要是具体算到出生的天数,我还比江临在这个风水宝地多住了几天呢。
    蒋瑶皱著眉,想绕开那个正在直播的团队。
    可就在她绕过墙角,快走到单元防盗门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的另一幕,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对母女。
    母亲看上去四十出头,穿著朴素。
    她身边的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那位母亲,紧紧拉著女儿的手,站在那栋楼下的一盏昏黄的路灯旁。
    她们没有拿手机,没有开直播,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些网红的镜头。
    母亲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著江临家那一层拉著窗帘的窗户。
    然后,这位母亲自己也合上双掌,对著那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嘴里念叨起一句蒋瑶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寺庙里听到过的话。
    “保佑我们家孩子今年的高考,顺顺利利的,能超常发挥,考个好分数。”
    女孩被母亲拉著鞠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埋怨道:“妈,你干嘛呀,这有用吗?人家是天才,又不是神仙。”
    那位母亲直起身,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去爭辩有用没用,甚至没有去解释什么风水或者科学。
    她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用充满期冀的声音说:“妈知道,可拜一拜,妈心里踏实。只要是对你有好处的,哪怕是沾点聪明气,妈都愿意拜。”
    蒋瑶忽然就,挪不动脚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了上个月,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大清早拉著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郊那座香火鼎盛的文庙。
    在被无数家长摸得包浆发亮的许愿栏杆前,在掛满了密密麻麻红色祈愿牌的百年古树下,在孔夫子的神像前,母亲也是这样,点燃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磕头许愿。
    求的,也不过就是刚刚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保佑孩子,高考顺顺利利。
    天底下的妈妈,在面对孩子命运的转折点时,都是一样的卑微,一样的赤诚。
    只不过,眼前这位母亲,把寄託心愿的地方,从那座泥塑木雕的古庙,换到了这栋实实在在的楼。
    把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换成了住在这栋楼里,活生生的学神。
    看著那位母亲的神情,看著那质朴的姿势,听著那句被千万个家庭反覆念叨的祈祷。
    蒋瑶这一刻,半点都没觉著她们可笑、愚昧或者魔幻。
    反倒是因为这份祈愿太乾净太沉重太质朴,让她的心狠狠地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
    不过楼下的网红和跟风者,越聚越多,大有把这里变成长期打卡点的趋势。
    楼里的住户终究撑不住,拨打了110。
    辖区派出所反应极快。
    那个本就为了江临的考点安保忙得焦头烂额的张所长,亲自带队赶到现场。
    拉起警戒线,驱散了那些堵路的直播团队,並安排了警力轮班值守,维持秩序。
    张所长站在警车旁,看著被清空的单元门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年轻警员感慨了一句。
    “真他娘的长见识了,一个高三学生,一支笔,几张纸,能把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流量,全牵动到一块来。”
    他顿了顿,看著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语气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別的什么。
    “不过说到底,除了那些蹭流量的,老百姓也都是衝著好来的。沾沾喜气嘛,能理解。”
    要说这场风暴中,被搅动得最厉害的,除了身处漩涡中心的江临,肯定非江建国与张秀芬莫属。
    这两个被生活磋磨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连区里的表彰大会都没参加过,哪里经歷过这种全城瞩目的阵仗。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儿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那套连电梯都没有,一下雨墙角还渗水的老房子,有一天,会突然变成江城市最火爆的景点。
    一个连清华北大的教授都要亲自登门,一个谁都愿意来看一看,拍一拍,议论一番的地方。
    出门买个菜,一推开单元门,就可能有镜头懟在脸上,追著问各种奇怪的问题。
    为了防偷拍,家里的窗帘整天拉得严严实实,连大白天都不敢开窗透气。
    眼看著离高考只剩两天了。
    这种压抑喧闹的环境,別说复习了,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让江建国和张秀芬下定决心,必须搬出去住几天。
    等高考考完,等楼下这些蹭热度的人散了,再搬回来。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著去请人帮忙,比如,给儿子的班主任老刘打个电话,或者,跟那些这几天围著江临转的学校和教育局的人,说一声。
    这个念头,江建国和张秀芬,连想都没敢想。
    在这两个本分了一辈子的普通人的朴素认知里,麻烦学校,惊动政府,是天大的事。
    人家费心费力,是为了孩子的高考,是为了那么大的事。
    自家这点住得不安生的鸡毛蒜皮,怎么好意思拿去给人家添堵?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凭著江临现在的分量,没有人是不愿意提供帮助的。
    只要说一声,那些为了守住考点,连特警车都能调来的人,安排一间安静的房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们被生活教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別人添麻烦。
    於是,江建国一个人,戴上老花镜,对著手机,开始笨拙地翻那些订房软体。
    然后这辈子出差都没住过几次好酒店的老实人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高考在即,考点附近那些位置好,隔音好,环境安静的星级酒店,那些所谓的高考房状元房,早在一两个月前,就被有心且不差钱的家长们,抢订一空了。
    剩下的,要么就是离考点太远,赶考路上风险大。
    要么就是那种一晚好几千,价格高得让人心臟抽搐的总统套房。
    江建国戴著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个个刺眼的红色满房字样,和那些后面跟著一长串零的价格,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张秀芬警惕地像防贼一样,从猫眼往外看。
    看清来人后,她愣了一下,隨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忙把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不是记者,也不是亲戚,而是住在楼上的周琴。
    蒋瑶的妈妈。
    要是放在前几年,周琴和江家,其实来往不少。
    两家孩子年纪相仿,又是楼上楼下,平时做了好菜也会互相端一碗。
    但自从上了高中,江临的成绩平平,而蒋瑶去了重点班,两家的境遇產生了微妙的偏差,走动一下子就少了起来。
    属於那种在楼道里碰见,客气地点点头打个招呼的关係。
    直到最近大半年,隨著江临的成绩像坐火箭一样节节攀升,攀升到了让蒋瑶都要仰望的高度。
    隨著那天晚上,蒋瑶拿著一道死活解不开的数学题,红著眼眶下楼请教江临,两家的关係,才又奇妙地恢復了一些。
    周琴是聪明人。
    她亲眼看著自家女儿,从那晚之后,数学就像是突然被高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成绩稳住了,连思维方式都变了。
    她哪里还意识不到,江临那看似隨意的几句点拨,对蒋瑶的高考意味著多大的改变。
    再后来,就是最近这几天,那块名动世界的砖,將江临彻底推向了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周琴看著江临家现在的处境,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有作为长辈,迟来的刮目相看。
    有那么一点成年人世故人情里的,想要赶紧结个善缘现实心思。
    这一点,她自己也不避讳,谁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和这样一个註定载入史册的孩子,多走动走动呢?
    但除此之外,看著楼下那疯狂的阵仗,看著江临即將面临的高考,她心里难免也有一些替这个孩子担忧的真情实感。
    所以,她今天来,是来道谢的。
    说话间,张秀芬就忍不住嘆了口气,把这几天的窘迫,以及刚才死活订不上考点附近酒店的难处,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周琴一听,眼睛亮了:“哎呀,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说,我能帮上忙。”
    原来,周琴做事一向未雨绸繆。
    为了蒋瑶的高考,她一个多月前,在考点还没最终公布的时候,就在市里几个预设的大考点附近,花重金同时预订了四家环境最好,带隔音玻璃的星级酒店的高考房。
    现在考点早確定下来了,蒋瑶分在了一中,那预订在七中附近的房间,自然是用不上了。
    本来她正打算今天就把房退了拿回定金。
    眼下一听江家的窘境,这房自然是不用退了。
    张秀芬一听,激动得不知所措,连说太破费了,拿出手机就要转钱给周琴。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周琴一把拉住张秀芬的手,打断了她,语气真诚且坚决,“秀芬,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你別跟我客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瑶瑶这半年的成绩能有今天这股稳当的劲头,临临是帮了天大的忙的。”
    周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秀芬的手背:“我这个当妈的,一直记著这个情。现在你们家里有难处,这房我本来也要退。我能顺手搭把手,这是老天爷给我还人情的机会,是我应该的。”
    周琴笑了笑,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跟你们家临临这样,將来要在教科书上见到的孩子成好邻居,那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间房,算我这个做长辈的提前祝他金榜题名。”
    一旁的江建国听著这番话,那张平时总是有些木訥的脸上,神情顿时鬆动了。
    他这个人,是最不会说漂亮客套话的。
    他搓了搓手,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周姨,那就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不过这房费,一码归一码,必须我们自己来,不能让你再掏钱了。”
    “哎哟建国哥,一点房费定金而已,跟我爭什么。”
    於是,在这个喧闹无比的傍晚,在这栋承载了无数市井八卦的居民楼里,因为邻里间的一点善意和过往的一丝交集,住处的难题,迎刃而解。
    当天夜里,为了避开哪怕是晚上也在蹲点的人群。
    江家一家三口,在辖区民警的掩护下,拎著极其简单的行李,像打游击一样,匆匆钻进计程车,搬进了考点旁那家安静的星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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