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88章 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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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国本
    时间已经是九月下旬了,汴京的秋意已深。
    最近几天,常朝已近乎废止。
    仅有最紧要的政务,由宰相章惇、枢密使曾布等少数重臣,在福寧殿外厢简单奏对。
    废止原因无他,赵煦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赵煦早年的虚弱似乎在这个月集中爆发,咳嗽日夜不止,面色苍白中透著潮红,时常低烧,精神不济。
    莫说处理繁重政务,就是坐久了都觉得气短心慌,难以支撑。
    御医们轮番值守,汤药不断,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私下里皆是眉头深锁,不敢多言。
    而另一重原因,给这沉重的病气中注入了一丁点期盼一刘皇后的產期就在这几日了0
    这是赵煦即位多年后,首次有后妃临產,且极可能是皇嗣。
    所以,最近赵煦不再上朝了,而是將自己绝大部分所剩无几的心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
    他强撑著病体,从福寧殿移驾,住到了柔仪殿的东暖阁,只为离產房近些,再近些。
    当然,他並未与皇后同寢一室。柔仪殿正殿內室是皇后寢处,东暖阁则相隔不远。
    没有同处一室並非疏远,反倒是赵煦体贴。
    “官家,您还是回福寧殿静养吧,这里有御医、稳婆,还有这么多宫人守著,出不了差错的。”
    刘清菁(刘皇后)隔著珠帘,看著被內侍搀扶著,在暖阁门口略作停留的皇帝,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腹部高高隆起,脸上也有著即將临盆的疲惫,但更揪心的是赵煦那摇摇欲坠的病体。
    赵煦扶著门框,微微喘息,却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坚定。
    “清儿,朕就在这里,离得近,心里踏实,你且安心,万事有朕,咳————咳————”
    赵煦看著帘后模糊的窈窕身影,语气更加温和。
    “清儿,你就在內室好好將养,朕在旁边暖阁候著,朕的病气重,不————不能染给了你和孩儿。”
    赵煦怕自己的病,哪怕只是同处一室呼吸相闻,都有可能对即將降生的孩儿不利。
    这份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心意,让刘清菁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知晓劝不动赵煦,只能哽咽道。
    “那————官家千万保重龙体,按时进药,臣妾————臣妾与皇儿,都指望著官家。”
    “嗯,朕晓得。”赵煦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由內侍扶著,慢慢挪进了东暖阁。
    两个地方虽近,却儼然成了两个被精心隔离的世界:一处全力孕育新生命,一处则在病痛中顽强守候。
    柔仪殿內外,顿时成了大內戒备最森严、也最忙碌的所在。
    御医分作两班,一班专司照料官家,另一班与从宫外请来的最有经验的几位稳婆一同,负责皇后凤体与接生事宜。
    所有饮食、汤药、用品,皆经过数道查验。
    宫人们走路都踮著脚尖,说话压低了嗓音,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九月廿七,深夜。
    东暖阁內,赵煦拥著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骨缝里透出寒意,咳嗽被极力压抑著,变成沉闷的闷哼。
    今晚,他毫无睡意,眼睛望著相隔不远的、灯火通明的正殿方向,耳朵竭力捕捉著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忽然,正殿那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並不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宫女压低的、听不真切的言语。
    赵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他知道,时候大概到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雨声,更漏声,自己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胸腔里那颗跳得又快又重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正殿那边隱约传来女子用力的闷哼与喘息,还有稳婆沉稳的鼓励声。
    赵煦的手心沁出了冷汗,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听得更加真切一些。
    突然,一阵声音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一“哇!哇啊!”
    那声音初时有些微弱,带著初临人世的惶然,隨即迅速变得响亮、有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如此惊心动魄!
    是婴儿的啼哭!
    洪亮、健康、充满了劲儿!
    赵煦整个人僵住了,隨即,一阵剧烈的颤抖掠过他单薄的肩背。
    不是寒冷,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期待了太久的情感,轰然衝破了堤防。
    他自幼多病,在高太后的掣肘、朝臣的爭论中战战兢兢长大,身体与精神都承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
    继承大统后,励精图治,却始终子嗣艰难。
    这几乎成了赵煦最大的心病。
    如今,这响亮的啼哭,像一道光,劈开了他生命里积鬱多年的阴霾。
    “官家!官家!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郝隨几乎是扑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带著哭腔和狂喜,伏地高呼。
    “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皇子哭声洪亮,手足有力,是个健壮的小皇子啊!
    “”
    赵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用力眨了眨眼,那泪水就滚落下来,划过苍白消瘦的面颊。
    赵煦想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去,只能紧紧抓住床沿,手指关节都泛了白0
    “好————好————太好了!”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却带著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喜悦。
    “赏!柔仪殿上下,重重有赏!不,全宫有赏!快去,稟告太后!詔告有司!”
    “是!是!奴婢遵旨!”郝隨磕了个头,爬起来,抹著眼泪,跌跌撞撞又跑了出去。
    很快,更多的欢呼声、道喜声、急促却欢快的脚步声在柔仪殿內外响起,冲淡了秋夜的寒雨与病气。
    接下来的几天,皇家以最高效的速度走完了新生儿诞生的一系列礼仪。
    告祭天地、宗庙,接受百官朝贺。
    虽然赵煦无法亲临大典,但一道道洋溢著喜气的詔书从宫中发出,冲淡了连日来朝廷上空的阴鬱。
    赵煦亲自为儿子择定名讳:茂。
    取草木繁盛、美德丰茂之意,寄託了一个病弱父亲对新生儿最朴素也是最深切的祝福。
    希望儿子健康、茁壮、德行美好。
    儘管御医再三劝阻,赵煦还是强撑著病体,在產后第三日,亲自去正殿探望了刘皇后和刚刚沐浴、包裹在明黄褓中的小赵茂。
    刘皇后產后虚弱,但精神极好,脸上洋溢著初为人母的光辉。
    她看著丈夫被搀扶著,小心翼翼、近乎贪婪地凝视著乳母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柔情。
    赵煦几乎不敢呼吸,怕惊扰了那小小的一团。
    孩子睡得正香,脸色红润,胎髮乌黑,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摸一摸那娇嫩的脸蛋,却在即將触及时停住,怕自己手上的病气沾染过去。
    最终,他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褓的边缘,仿佛触碰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茂儿————朕的茂儿————”
    他低声喃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近乎神圣的慈爱光芒,连日病痛带来的灰败似乎都被这光芒驱散了些许。
    赵煦看了许久,才转向刘皇后,温声道。
    “清儿,你立了大功,辛苦了。好生將养,茂儿————就託付给你了。”
    “官家放心,臣妾定当竭尽所能。”刘清菁柔声应道,看著赵煦那强打精神却难掩衰败的面容,心中那巨大的喜悦底下,又悄然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凉与不安。
    这不安,不仅仅是为赵煦,也为怀中这刚刚降临、便註定要捲入漩涡中心的小生命。
    皇帝得子,普天同庆。
    以宰相章惇、枢密使曾布为首,百官纷纷上表称贺,辞藻华美,颂声不断。
    然而,在这片喜庆的祥云之下,真正的暗流,却在这两位帝国实际掌舵者的心中,开始汹涌澎湃。
    一个迫切的问题摆在二人面前:
    国本。
    晚上,曾布府邸,书房。
    曾路刚刚送走了前来道贺兼试探的几位门下官员,此刻书房中只余心腹,张商英。
    张商英也是眉头紧锁,手中茶盏已凉,却无心去换。
    “天觉(张商英字),今日之喜,你我看似与眾人同贺,然心中所虑,恐怕一般无二。”曾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张商英放下茶盏,嘆道:“枢相明鑑。皇子诞生,確实是社稷之福,定天下之心。
    然————然观官家气色,闻御医私下之言,恐怕————非是长久之兆。”
    张商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官家真有不讳,皇子尚在襁褓,主少国疑,自古来便是多事之秋。这辅政、听政之人选————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曾布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正是此理,章子厚那边,恐怕此刻想的,与我们也差不多。”他眼中精光闪烁,分析道。
    “眼下局势,无非两手准备。其一,若山陵崩,皇子顺利即位。那么,关键便在刘皇后,不,届时便是刘太后身上。
    皇子年幼,必是太后垂帘,谁能得太后信重,谁便能掌握主动。章惇性刚愎,与內宫尤其是向太后、朱太妃关係向来不算融洽,刘氏新晋,根基未稳,家族不显,正需外朝支持。此是我等机会。”
    张商英点头赞同。
    “枢相所言极是。向太后向来不喜章惇激进,朱太妃————心思难测,但皇子乃刘太后亲生,她为保皇子地位,必然倚重能制衡章惇之力。
    我等如果抢先一步,示好刘氏,得其信任,则大局可定,即便章惇仍居相位,权力也必受掣肘。”
    “不错。”曾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还需做第二手准备。”
    曾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皇子年幼,体质如何,尚未可知,宫中婴孩,易染疾病,若有万一————”
    张商英心中一凛,知道曾布说的是最坏的可能。
    曾布继续说著。
    “若皇子有失,则需从先帝诸子中择立新君。简王乃官家同母弟,向来为朱太妃所钟爱,且与章惇素有往来,章惇届时必定力主拥立简王。
    因此,我们必须支持端王!”
    曾布斩钉截铁,继续道,“论齿序,端王居长,章子厚一定会立亲(立官家的同母弟,简王),那我们就主张立长!此乃礼法大义,足以与之抗衡。
    端王虽好逸乐,但性情和易,与官家、向太后关係尚可,更重要的是,,曾布眼中露出一丝深意。
    “端王身边,有明诚在。”
    提到赵明诚,张商英神色一动。他是知道曾布对这个年轻门生的看重的。
    “赵明诚?此子確有过人之处,河湟之功,皆显其才。且与端王交厚,若能通过他影响端王,甚至將来成为端王臂助,確是一著妙棋。只是————端王的心性,恐怕不是英主之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曾布沉声道,“端王或许不是英主,但正因其如此,若得立,才更需倚重我等辅弼。
    章惇跋扈,若简王得立,又有朱太妃、章惇內外呼应,到时候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唯有扶持端王,方能扳倒章惇,稳住朝局。至於將来————”
    曾布顿了顿,”將来之事,徐徐图之,眼下,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下官明白。”
    与此同时,宰相章惇府邸,同样是密室灯火。
    章惇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蔡京,问道。
    “贺表已经递上去了?”
    “相公放心,已递入宫中,颂词是下官亲自斟酌的,既贺皇子诞生,亦颂官家圣德,滴水不漏。”
    蔡京躬身答道,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去。
    “只是————相公,下官刚从太医局一位熟人处得知,官家昨夜又咯血了,虽不多,但————绝非吉兆。恐皇子喜庆,也难以挽回————”
    章惇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唉————天命如此,人力难挽。”
    他终於开口,语气沉重,“眼下重中之重,已非皇子诞生,而是嗣君之位,关乎国本,关乎新政能否延续!”
    蔡京连连点头:“相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皇子年幼,若官家真有不便,主少国疑,首要便在定嗣君与辅政之人,不知相公可有计较?”
    章惇抬眼,直视蔡京道。
    “元长,此处別无旁人,有话直言。你以为,若真有万一,何人可嗣大统?”
    蔡京心中一凛,他略微斟酌,缓缓道。
    “若皇子康泰,皇子自然是正统,毋庸置疑。然,宫中婴孩,变数太多。
    为社稷长远计,不得不虑及其他,以下官愚见,若皇子无恙,自是太后垂帘,相公与新后若能同心协力,则可保政局平稳,新政得以施行。只是————”
    蔡京抬眼看了看章惇的脸色,“刘皇后新晋,其心意如何,与外朝如何相处,尚需观察,且向太后、朱太妃处,亦需打点。”
    章惇冷哼一声。
    “后宫妇人,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只要她们不横加干预,朝政自有法度,太后垂帘,也需听宰辅之议。此为其一,你接著说。”
    “是。”蔡京继续道,“这其二,便是————若皇子有恙。则当从先帝诸子中择贤而立。以下官之见,”
    蔡京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简王殿下,乃官家同母弟,血亲最近,且性情沉稳,颇得太妃喜爱。立之,合乎情理,亦能安太妃之心,稳后宫之绪。且简王对相公一向敬重————”
    章惇眼中闪过讚许,蔡京的话,句句说在他的心坎上。
    他与朱太妃(赵煦、赵似生母)关係尚可,深知太妃属意简王。
    而简王赵似,年纪较端王赵佶小两岁,性格沉稳,有国君的样子。
    支持简王,既能延续与皇帝生母一系的亲密关係,又能確保新君易於接受自己的主张,是眼下最符合他政治利益的选择。
    “元长思虑周详。”章惇微微頷首,“简王確是不错的人选,曾子宣那边,恐怕不会轻易赞同。”
    蔡京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曾枢相自然是想立端王,端王居长,这是他们的理由。
    但立嗣以贤以亲,岂可独论年龄先后?何况,下官这些时日,借著书画古玩之名,与简王府中往来颇为密切,简王殿下对相公的治国方略,亦颇多认同。
    只要我等早做准备,在朝在野,预先营造声势,一旦有事,便可占据先机。曾子宣想以立长”压人,我们便以立亲”、立贤”应之!”
    章惇终於露出一丝略显冷硬的笑意。
    “好,此事便劳元长多多费心。与简王府的走动,要更勤谨些,但务须自然,不可授人以柄。
    朝中其他几位,你也可相机试探,暗中联络。至於曾子宣那边————”
    章惇眼中寒光一闪,“他若识趣,顾全大局便罢。若真要在此事上与我相爭,那便看看,是谁更能把握这大势所趋!”
    “下官明白!”蔡京肃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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