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战场无英雄 - 第一章：初次相遇

    战爭是用普通人的血绘成的一幅画。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泼墨，什么时候收笔，只有握著笔的人说了算。
    创作结束，胜利的人笑著欣赏这幅画。而这幅画也终將褪色，被遗忘，最后出现在废品回收站。
    他们——不管自愿还是被迫——都来到了这里。
    这里既可能成就他们，也可能毁灭他们。
    战场。
    ......
    北极圈內的春天毫无春意。积雪覆盖著山峦，天空永远都是一种灰濛濛的白。
    山脚下，几座涂成白色的木屋零星散落，要不是门口站著哨兵，没有人能猜到这里是第三步兵师16团的训练基地。
    下午三点，最后一辆运兵车抵达。
    基地大门在车尾进入后缓缓关闭，铁门合拢的声响在山谷间迴荡了许久。
    “全部下车！”
    一声嘶吼刺穿了车厢內的寂静。那粗糲的声音夹杂著寒冷。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冷空气瞬间灌入。车厢里二十多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然后依次跳了下来。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人还没站稳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所有人落地后的第一个动作都是缩起脖子，双手拢进袖子里。那股寒冷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牙床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前方站著一个穿绿色军装的大鬍子男子。他双手背在身后，两腿叉开。目光从这群新兵身上逐一扫过，脸上的表情写著四个字：很不满意。
    扫到最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队伍最边上站著一个年轻人，身穿昂贵的皮草大衣，领口翻著柔软的羊毛，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及膝皮靴。
    在一群穿著臃肿旧棉衣的人中间，他简直像来视察的领导。
    “你。”大鬍子伸出手指，点了点。
    年轻人左右看了一眼。
    “看什么？就是你。过来。”
    年轻人走上前。
    大鬍子从一旁的助理手中拿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杜景风，s市最大皮草生意接班人。”他抬起头，“哟，还是个富家公子。”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跟著家里人跑吗？怎么会来这里？”
    杜景风抬起头，迎著对方的目光：“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家就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为什么要跑？”
    大鬍子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呵，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把文件夹合上，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杜景风，“那你父亲怎么不来？你们家该不会只有你一个男人吧？”
    杜景风瞬间呆愣在原地。
    大鬍子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扇刚刚关闭的铁门。
    “我可以给你们所有人一次离开的机会。走出那扇门，你们就能回家。”
    眾人面面相覷。
    没人动。
    过了大约二十秒，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壮著胆子站了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是被迫来的。既然这样，那我离开。”
    嘎吱。嘎吱。
    大鬍子的军靴踩在积雪上，一步一步靠近说话的男人。
    走到男人跟前，翻开文件夹：“郭文才，物理老师。”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对方，“你想离开？”
    “是……是的，我是被迫来的，还请长官让我离开。”
    大鬍子微微点头，隨即抬起头，对著身后摆动了两下。
    两名士兵快速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扒郭文才的衣服。
    伴隨著郭文才的衣服被一件一件扒下来，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色，身体抖得都变了形。
    “长……长官，你……你这是……”
    大鬍子背著手站在一旁，语气平静的回答道：“抱歉。这里的机密太多，我怕你夹带出去。所以你想离开，就只能这样光著走。”
    杜景风站在一旁环顾四周。
    几座白房子，一片空地，远处是茫茫雪原。整个基地连一门防空炮都没有，哪他妈来的机密？
    郭文才整个人蜷缩著，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透过那副已经结霜的眼镜片，可以看见他眼神里的恐惧正在蔓延。
    就在沉寂之时，杜景风攥著拳头来到大鬍子前方，双眼直视著他说道：“长官，世界大战都要开始了，我想你没必要给我们下马威了吧？”
    大鬍子缓缓转过头，看著他。
    “哦。”轻描淡写的一声。
    他摆了摆手。
    两个士兵放开了郭文才，走向杜景风。
    杜景风的衣服也被扒了下来。冷空气就像无数根细针疯狂的刺向皮肤，他想要装成硬汉，奈何身体不听使唤。
    “还有谁对我有意见？”
    没有人回答。
    队伍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大鬍子走回郭文才面前：“郭文才，你现在是要离开，还是留下？”
    郭文才的嘴唇在打颤，牙齿发出噠噠噠的声响。他费了好大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留……留下……”
    “说好了，不是我没给你离开的机会。是你主动留下的。”大鬍子朝士兵扬了扬下巴，“把衣服给他穿上。”
    郭文才的手已经冻僵了，他想扣扣子，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扣子一次次从指间滑落。
    即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等郭文才终於穿好衣服，大鬍子才朝士兵点了点头。士兵这才把皮草扔给杜景风。
    杜景风穿好衣服，所有人被带进了训练场中央的一座白房子。
    房间很大，里面没有桌椅。只有正前方立著一块黑板，上面画著整个基地的地形图。
    大鬍子走到黑板前，双手环绕在胸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三步兵师16团d连连长，圣卢耶夫，也是你们的教官。”
    “我不管你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在这里不要跟我讲道理，因为我说的话就是道理。”
    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两个办法，训练合格或身盖白布。”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咧嘴笑了笑：“当然，你们大可放心。真要是死在这里了，我会告诉你的家人，你们是在某场战斗中英勇牺牲。到时候还会给他们一笔抚恤金。”
    “长官。”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队伍最后一排，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高举著右手。
    “说。”
    “长官，我们来之前说是到这里直接领枪上战场，怎么还要训练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疑惑。
    圣卢耶夫没有说话，转过身从助理的腰间拔出了一把手枪，递到了刚刚说话的男子面前：“来，把这把枪给我拆掉。”
    男子呆愣在原地。
    “一个个口號喊得叮噹响，直接把你们扔战场上谁他妈能活过十分钟？是你？还是你？”
    房间只有沉默的喘息声。
    “把你们放在这里训练，不是因为你们的命值钱。是怕你们害死我的那些兄弟，明白吗？”
    话音落下，他转身把手枪还给助理，隨后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
    助理点了点头，走到眾人面前：“所有人，跟我走。”
    二十多个人被带到了另外一座房间。这个房间很小，床挨著床，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
    助理用手指了指里面：“自己找床铺收拾东西，等待下一步命令。”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去厕所的时候记得带根棍子。”
    “棍子？”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助理没有理会，转身关上了房门。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