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天之风起泽州 - 第72章 赏识
听闻何安道召见,阿诺心中正有一堆疑问亟待解惑,当即起身隨聂诚往主將营帐走去。夜色已深,军营內唯有巡夜士卒的甲叶轻响与远处营帐的零星灯火,两人踏著微凉的夜风,不多时便抵达主將帐外。经亲卫入內通报后,帐门被缓缓掀开,阿诺与聂诚躬身而入,顺利踏入帐中。
帐內只点著一盏青铜长明灯,暖黄的光晕將帐中景致晕染得愈发沉静。何安道並未著鎧甲,而是一身素色常服,正端坐於案前秉灯夜读,手中捧著一卷兵书,神情专注。见二人到来,他缓缓放下书卷,抬手示意起身,语气平和:“来了,坐吧。”阿诺与聂诚依礼行过参拜之礼,隨后分別在案前左右两侧落座,姿態恭敬而端正。
何安道率先將目光投向聂诚,问道:“聂诚,一切都与烈诺说清了?”聂诚微微欠身,沉声回稟:“回稟將军,属下已將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兄长。”何安道頷首,转而看向阿诺,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与赏识:“烈诺,知晓所有內情后,你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阿诺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將军神机妙算、知人善用,此番西征大获全胜,全赖將军运筹帷幄,属下由衷佩服!”何安道闻言,嘴角掠过一丝淡笑,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这並非本將一人之功,你在阵前奋勇拼杀,亦是关键。若非雷飞为弟报仇的举动露出破绽,我们也无从察觉他的异常,更不会有后续的连环布局。你的功劳,本將一一记在心上。”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將已擬好为你请功的奏疏,待返回乾州便即刻上报朝廷。用不了多久,你的大名便会传入陛下耳中,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阿诺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多谢將军栽培!”何安道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温和:“坐下吧,这都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当之无愧。”阿诺依言入座,稍一沉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抬头问道:“將军,属下有一事不明,恳请將军解惑。”何安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但说无妨。”
“属下初到乾州,与將军素昧平生,不知究竟有何不同之处,值得將军初见便安排诚弟暗中相隨监视?”阿诺的语气带著几分不解,目光直视何安道,盼著一个答案。何安道放下茶盏,目光坦然:“不瞒你说,本將留意到你,实则是受人所託。帝都有位大人物,命我暗中考验你的品性与才干,看你是否可堪大用。经过此番西域战事,你的品性磊落、才干出眾,皆是上上之选,值得我们倾心栽培。”
阿诺心中愈发好奇,追问道:“將军可否告知,那位帝都大人物究竟是谁?竟愿出手相助属下这般无名之辈。”何安道此刻却卖起了关子,嘴角噙著一抹浅笑:“此事暂且不能与你细说。待你三年质子期满,返回帝都之时,那位大人物自会亲自与你相见。”阿诺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不可强求,只得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谢將军为我解惑。”
何安道望著他,眼中露出几分讚许:“本原本以为,你知晓被监视之事后,心中定会有所芥蒂,还打算好生开解你一番。如今见你与聂诚依旧亲厚,显然已是全然释怀,你这份通透,倒再次令本將意外。”阿诺坦然一笑,解释道:“属下起初得知时,確实心绪难平。但冷静下来一想,属下初来乍到,本就是乾州的外人,能得將军这般留意,已是莫大的机缘。將军谨慎行事,考验属下是否心怀叵测,亦是情理之中。况且诚弟虽身负任务,却数次与属下出生入死、倾心相助,从未有过半分坑害。我与他意气相投,结拜之情绝无虚假,既然彼此信任,过往的试探便也无需计较了。”
何安道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更甚:“烈诺,你能这般想通,再好不过。今日我们开诚布公,往后你若遇著难办的差事或是棘手的问题,尽可隨时来找本將。”阿诺心中一暖,再次起身行礼:“谢將军厚待!属下愿为將军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何安道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阿诺与聂诚齐声应诺,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主將营帐。
归途之上,夜风渐凉,聂诚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欣喜,向阿诺道贺:“恭喜兄长!何將军今日愿与你坦诚相待,显然已是將你视为心腹之人。有將军相助,兄长重返巫乡的心愿,定然能水到渠成。”阿诺亦面带喜色,点头道:“承诚弟吉言,为兄总算看到了回去的曙光。”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对了诚弟,你先前与我说的巫乡消息,句句属实吗?还有没有其他瞒著我的內情?”
聂诚语气肯定:“兄长放心,那些情报皆是千真万確,无半分虚假。天玄教会的情报网络素来严谨,这点可信度毋庸置疑。至於其他內情,小弟也知之甚少。不过隱语组织会持续留意巫乡的动向,一旦有新消息,小弟定第一时间告知兄长。”阿诺点头瞭然,又好奇追问:“这易容术,莫非每个隱语组织成员都能掌握?”
聂诚失笑摇头:“哪能如此?小弟之所以能掌握这门技艺,是自幼便用特殊培育的草药浸泡身体,可小幅度改变头部皮肉组织,再辅以妆容修饰,方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此法不仅耗费巨大,还极度考验个人体质,失败率极高。寻常人能稍作修饰、改变些许面部特徵,便已是极限。小弟已算的上是天赋异稟了,同批加入组织的孩童中,唯有我真正精通了这门技术。也正因如此,小弟才得以躋身乙组三席,化名『乙三』。”
阿诺闻言,连忙向他道贺:“诚弟此番立下大功,不论官职还是组织內的职位,定然能更上一层楼,『乙三』这称號,恐怕很快就不合用了。”聂诚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兄长有所不知,小弟身为隱语组织密探,最忌太过耀眼,官职晋升之事,本就不在考量之內。至於组织內的职位,乙组直接管辖整个乾州地界,乙三已是乾州第三的高位,专司具体计划的执行,实则已无晋升空间。”
阿诺心中大惊,下意识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聂诚。眼前这青年比自己还要年幼一岁,竟已身居如此高位,实在令人惊嘆。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疑惑:何安道背后的大人物究竟拥有何等势力,竟能派乾州隱语三席假扮小兵,混入自己的队伍?自己何时竟成了这般抢手的人物?
聂诚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便知他心中所想,连忙开口解释:“兄长定是想岔了。想来兄长以为,隱语作为天玄教会的情报组织,必然歷史悠久、成员眾多吧?”阿诺挑眉反问:“难道不是?”聂诚摇头道:“並非如此。隱语虽隶属於天玄教会,却並非核心情报组织——天玄教会的情报网络分支眾多,隱语只是去年才刚刚组建的新班底,抽调了些许其他组织的老成员,再补充了一批刚训练结束的新人,说穿了就是个草台班子。小弟不过是凭著易容的专长,才得了这三席之位。实则小弟手下儘是新人,人手匱乏、经验不足,许多事都需小弟亲力亲为。不过兄长放心,天玄教会內部情报互通共享,关於巫乡的情报,真实性绝无折扣。”
阿诺闻言,心中的震惊才稍稍平復,又问道:“那诚弟此番立下大功,难道就毫无奖赏?”聂诚眼中泛起一丝笑意:“也並非全无收穫。兄长还记得那柄赤龙吐焰刀吗?组织高层已將它赏赐给小弟,除此之外,还有大批財物,功劳也已记录在案。”阿诺心中大喜,由衷为他庆贺——那赤龙吐焰刀乃是神兵利器,他曾亲身领略其威力,交给聂诚这般高手使用,定能再放光彩。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诚弟,我看你並非虔诚的天玄信徒,以你的本事,无论投身何处都能出人头地,为何偏偏要加入隱语这种隱秘组织,终日藏头露尾?”聂诚闻言,神色微微一沉,语气带著几分悵然与坚定:“其实小弟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兄长你信吗?”阿诺回想起自己过往的离奇遭遇,眼神恍惚,喃喃道:“神……或许真的存在吧。”
聂诚並未纠结於他的答案,继续说道:“小弟加入隱语,不过是为了偿还天玄教会的养育之恩。若非教会收留,小弟早已饿死在街头;后来习得一身本事,也全赖教会栽培。小弟虽不信神,却懂知恩图报。这条命是教会给的,便该用这条命来回报。”听完这番话,阿诺心中满是敬佩,郑重其事地称讚道:“诚弟,你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大丈夫!”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便抵达了阿诺的营帐外。夜色更浓,军营內已万籟俱寂,两人互道保重,便各自转身返回营帐歇息。帐外的灯火摇曳,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頎长,这份歷经考验的兄弟情谊,在寂静的夜色中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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