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 第124章 赵长今你要做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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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道馆重新开张后,同时也让人头疼,展架上空空如也,能用的刻道棍寥寥无几,只能重新製作一批刻道棍。不过製作刻道棍需要大量的材料,耗时耗力,沈小棠为此头疼,重建刻道馆,让她口袋十分空荡乾瘪,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好木料。製作传统的刻道棍大多用当地的枫树,也有用竹子,或者其他树木,甚至有用绢布,但是不管哪种材料,沈小棠囊中羞涩,甚至刻道馆员工的工资也开不出,平安也干起老本行,没日没夜地拉著五哥去街上摆地摊,卖炸洋芋,用来补贴刻道馆。
    在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夜晚,沈小棠像往常一样,去夜市找平安和五哥的小摊,贵州人民对土豆有种难以割捨的感情,它隨处可见,一日三餐,都有它的影子。按道理来说,某种东西如果泛滥,人们对它就不再报以稀罕的態度,只有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会想起用它。
    土豆在贵州是个例外,它像普通的空气,瀰漫在大街小巷,一日三餐,让贵州人民魂牵梦绕离不开,他们走到哪里,只要闻到土豆被油炸过的味道,炭火烤过的味道,折耳根蘸水泡过的味道,烙锅里烙得滋滋响的味道,一定会驻足,多少来一点,满足自己的口欲!沈小棠也如此,平安炸的土豆有很多种,有狼牙土豆,有片状的,丝状的,滚刀块的,也有整个的,它们被炸得金黄,沥在篮子里,她的手艺很好,光是调料拌料,就有十多种,前来买土豆的客人很多,沈小棠有时候来晚了,一块也没有,她最近馋得慌,总是吃不饱,脑袋昏沉,身子热热的,她把这些症状归於生活压力。
    平安的小摊车摆放的地址不固定,有时在街头,有时在街尾,有时候在人群中不停地移动,只因小摊小贩们和城管是生死对头,白天蛰伏,一到夜晚,开始斗智斗勇,人人都在为生存而奋斗。
    找到平安时,她正在將最后一份,伴著折耳根,香菜,葱花酱料的狼牙土豆装进纸盒里,递给在小摊车前的顾客,五哥正在收拾用完的酱料。沈小棠走进一看,皱著眉,嘟囔道:“怎么又没啦?”平安见状说道,“你最近咋这么贪吃!饿鬼扣到嘞?”
    “也不知道咋回事,最近总想吃辣的,赵长今整天盯著我,这不让我吃,那不能吃,我都快憋死了。”沈小棠在小摊车上翻找著锅碗,在泡沫箱里找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炸土豆块,大笑著將它端出来,五哥搓搓手,笑著说,“我给你留著呢。”
    “还是五哥对我好。”沈小棠端著那碗盖满辣椒麵儿的土豆块,站在小摊车旁,左盼右顾地吃了起来,生怕赵长今,从哪个犄角旮旯躥了出来,將她手里的吃食抢走。大快朵颐后,她又开始唉声嘆气,美食依旧挡不住她对刻道馆缺失的忧愁。
    五哥扣著手,在她身边来迴转,也不说话,沈小棠见他这几天一直这个状態,十分奇怪,打著哈欠问道:“五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最近老看你在我旁边晃悠?”五哥摸著脑袋,憨笑了一下,欲言又止,平安见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冲他嚷了一句,“有屁快放,有屎赶紧拉,揣著干嘛?”沈小棠也一脸疑问地看著他,五哥围著小摊车绕来绕去,低著头,平安见他窝囊样,火气冒了三丈高,拿过锅里的勺子,就往五哥的肩膀处使劲敲了一下,厉声道,“沈老五,你绕坟啊,有事赶紧说哈,不然我一瓢瓢儿蒯死你!”
    “平安!別这样?”沈小棠惊呼,將五哥拉了过去,又问道,“五哥,你说嘛,是不是遇到难事啦,咱都是一家人,憋著干嘛?”五哥抬眼看了沈小棠,用手摸著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小声说,“枫树,我有。”说完看了拿著勺子指著他的平安,眼睛又迅速往別的地方看。
    “枫树?”
    “嗯,以前种了很多,都没人要。”五哥齜牙咧嘴地说。
    “在哪里,现在好像不能隨便乱伐树呢?”
    “白头崖上有片林子,那是寨子里每家名下分嘞,我家以前也分了一片,我没事的时候搞了一些,那边还有松树林,核桃林,泡桐树,都是自家嘞,就是不晓得我妈让不让砍!”
    “真的吗?五哥!”沈小棠激动道。
    “真嘞,我没来你这里之前,还天天去林子里转呢,就是……我怕我妈……不放口。”五哥用手掐著自己的衣袖。
    平安听了气得半死,手里的勺子朝他砸了过来,五哥也不躲,又生生地被砸了一下,她朝著五哥嚷,“沈老五,你个砍脑壳嘞,你有树,为啥不早说,老娘天天起早贪黑,卖洋芋粑!”
    “平安,算我求你了,別这样,我的好平安,消消气!”沈小棠挡在五哥面前,阻止抡著勺子要揍人的平安,用祈求道。
    五哥愣愣地站在沈小棠身后,扣著自己的衣服角,一脸茫然,他心里捨不得那片枫树林,那是他亲手种的,即使它们没有松树和核桃树还有茶树值钱,他也捨不得!它们还是小苗的时候,五哥就守在它们的身边,如果沈小棠现在得知,枫树是五哥最珍贵的回忆,如今要被人生生地砍得七零八碎,她是一万个不同意。
    在解决了刻道棍原材料的问题后,平安对五哥也没有那么大的怨气,三人收拾了小摊车,离开了烟火气十足的夜市,回到了刻道馆,从此平安便摆脱了卖洋芋粑的命运。
    三人回到刻道馆时,翁里正在展厅一只手拿著笔和纸,绕著展架写歌词,地面全是一堆揉成球的纸团,赵长今和员工们围在工具桌前,打磨一根十分高大壮实的木头,它在未来製作好后,要被放在刻道馆门口,之前门口那几根高大的刻道棍,被狂热分子们烧毁,不得不重新製作。
    “翁老师,今天如何?”沈小棠走进展厅后,见翁里靠著架子,冥思苦想,忍不住打了声招呼。
    “完全没有灵感,字写了很多,纸也用了很多,就是差了一口气,提不上来,我的思绪长了蘑菇!”翁里將手里的刚写的纸张,十分顺利地揉成了一个华丽的纸团,扔进了一堆和它一样华丽的同伴里。
    “思绪长蘑菇?慢慢来,辛苦了翁老师!”沈小棠手一摊,笑著离开了展架,直逕往工作区小跑去,赵长今弯著腰,用砂纸打磨著木头,她从后背抱住他,喊道,“赵长今。”
    “偷吃回来啦?”赵长今手里的砂纸没有停止,继续摩擦著眼前粗壮的木材。
    “我什么也没有吃啊,不信你问平安和五哥?”
    赵长今停止了摩擦木才的动作,直起身转过来,看了五哥一眼,笑笑不说话,五哥眼神里,全是沈小棠刚吃完一大碗盖满辣椒麵儿的土豆块,赵长今用手擦了擦沈小棠嘴角还残留的东西,往她身上一揩,调侃道,“嗯,没吃,一点都没有。”然后又继续弯著腰打磨眼前那根木材,它粗糙的外表已经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只要再把细节处打磨一下,就可以开始雕刻。
    “赵长今,我们有木料了,不要钱的那种。”沈小棠蹲在一旁,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木材。
    “免费的?媳妇儿,你確定今天出去没有被骗?”赵长今停下了手里的活,用摘下手上的手套,用手摸了摸沈小棠那鼓鼓的肚子,笑著又说道,“你这是怀孕了,还是吃撑了?”沈小棠將它伸过来的手打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赵长今。”
    “长今……用我家林子里的木材。”五哥低著头,又开始扣他那破了洞的衣袖,平安一巴掌打了过去说道,“又扣!”
    “五哥……你家林子?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赵长今问道。
    “嗯,家里有一片林子,有枫树,有泡桐树,松树,核桃树,还有油茶树。”
    “看不出来啊五哥,你居然这么富有,还有山头林子。”圆圆用胳膊拐了一下旁边的员工,几人立刻起鬨,五哥羞得赶紧跑到一旁,拿起他最趁手的那把鸡毛弹子,跑去展厅最角落里去了。
    “那我们过两天准备一下,去山里。”
    “又可以去玩嘍!”圆圆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
    “那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要不要问问翁老师?”沈小棠说著往展厅角落,一直扔纸团的翁里看了一眼,笑著对赵长今说。
    “再不出去,刻道馆要被纸团淹了。”赵长今看了一眼角落,不停有纸团扔出来的地方,又瞅了沈小棠一眼道,“少吃点辣椒,你胃不好,傻不拉几地沈小棠。”
    “可是最近口味变了嘛,就想吃辣的。”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吃吗?”赵长今插著腰,看著她。
    “嘿嘿。”沈小棠朝赵长今做了一个鬼脸,慌忙转身跑,赵长今哭笑不得,对於一个馋鬼,还是个不知道自己怀孕的馋鬼来说,千防万防,压根就防不住!见她跑出去后,赵长今又弯下腰,打磨树干。
    等他回到家时,沈小棠正在卫生间里反酸呕吐,他既担心又欣喜,跑去卫生间,沈小棠抱著马桶惊恐地看著他,说道,“赵长今!別过来!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赵长今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扶著她,伸手去按了马桶上的抽水按钮,將沈小棠在夜市里吃的东西给冲走了,又將她抱起来往客厅沙发上一放,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沈小棠吐完后,舒服多了,不过她依然觉得身子昏沉,赵长今坐在她身旁,用手捂住她的小腹,说道,“你多久没来月经,自己不知道吗?”
    “咦!算算日子好像很久没有来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月经不调而已,习惯了。”说完又觉得胃里又翻江倒海,捂著嘴巴衝著卫生间跑。
    赵长今站起身来,朝著卫生间里的人喊,“媳妇儿。”
    “別过来!”
    赵长今在听到拒绝后,没有上前去卫生间,而是在客厅翻找著什么。
    沈小棠吐完后,顺势坐在卫生间里,见赵长今半天不见人影,十分气恼,最近的他,神经兮兮足够让自己烦躁,如今自己身体不舒服,他倒是一点也不慌,沈小棠瞬间有点难过,脑子里又开始幻想起来。
    “也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够长,早就没有什么新鲜感了。”沈小棠想著,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身子,昏沉的脑袋,撑著旁边的墙壁,慢慢的爬了起来,往客厅装有药物的抽屉走去,却见赵常今手里拿著一个盒子,十分嫻熟地拆包装,她走过去,没好气地问,“你再拆什么?”
    赵长今转过身来,很认真地拉著她的手,將一枚验孕棒放到她手上,郑重地说到,“你可能怀孕了。”
    沈小棠瞬间清醒了过来,也不反胃了,瞪著眼睛问,“啥?”
    “还啥?对自己的身子,一点数也没有,整天就是刻道馆,刻道馆,去吧,去测测!”赵长今搂著她进了卫生间,又退出来,把门给关上了,自己也十分焦急地在外面等著,过了一会儿,沈小棠丧著脸出来,赵长今从她眼里见到一丝落寞,失望地问,“没有关係,结婚了之后,再生也不迟,刻道馆那么多事,现在也不是时候。”赵长今颤著嗓子说。
    沈小棠像死尸般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將验孕棒丟给了他,自己往客厅沙发去了,赵长今拿起那根验孕棒,一看,几乎是一瞬,恢復了那份藏了很久的期盼,欢天喜地嚷著朝沈小棠奔过来,抱著她,嘴里不停说到,“咱们终於有孩子了!”
    沈小棠见他高兴得像草原上胡乱奔跑的野马,用手指戳戳他的脸,说道,“你怎么那么高兴,又不是你怀孕了。”
    “那你……是不想怀孕吗,不高兴吗?”赵长今小心试探。
    “有点迷茫,不知道他出来后,我要怎么去养他,感觉好奇怪,一下子换了个角色,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做一个很糟糕的母亲。”沈小棠嘆气。
    “可是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赵长今蹲在她的身边,流著眼泪,看著她说。
    “我也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又激动又害怕,赵长今我害怕,以后养不好他,怎么办,我又要焦虑了!”
    “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他呢,沈小棠。”
    “怎么可能,我做梦都想和你有个家……赵长今……你要做父亲啦!”沈小棠说完,羞著脸,跑回了臥室。
    赵长今悲喜交加,那个小生命的到来,让他要做父亲了,对於一个歷经磨难的男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息。
    听著臥室又传来呕吐声,赵长今赶紧起身,往臥室跑,將垃圾篓递了过去,心疼地拍著拍她的后背,想让她舒服一点。
    沈小棠把头別了过去,扯了扯赵长今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说,“都怪你。”说完又撇了一眼赵长今,他眼泪婆娑地看著自己,沈小棠心里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很重很重,那是赵长今的眼泪砸在了自己的心臟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忽略了赵长今,他到底要刻道棍,还是一个家,愧疚地转身抱住了他,转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以后你得养两个人,你怕不怕?”怀里的男人没有回答她,不过她能从他的哭声里得到那个答案,它如此郑重而清晰,沈小棠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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