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法兰西:从凡尔赛文书开始 - 第187章 投票方案
第187章 投票方案
一周后,巴黎市政厅。
在市长巴伊先生的主持下,“巴黎公共卫生委员会”正式成立。
委员会的主席,是艾莉诺·吉约坦小姐一这个任命,在一开始引起了不小的爭议。毕竟,一个年轻的女性,担任如此重要的公共职务,在保守的18世纪法国,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但当艾莉诺在成立大会上,用清晰的逻辑和详实的数据,阐述了她的改革计划后,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诸位,”艾莉诺站在讲台上,手中拿著一份图表,“根据我这三年的统计,巴黎每年死於霍乱、伤寒等传染病的人数,超过一万人。”
“这个数字,是战爭死亡人数的十倍。”
“而这些疾病,都有一个共同的传播途径一受污染的水源和食物。”
她展开了一张巴黎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疾病高发区域。
“你们可以看到,疾病最严重的区域,恰恰是那些缺乏清洁水源、垃圾堆积最严重的贫民区。”
“这不是巧合,这是因果关係。”
“因此,”艾莉诺继续说道,“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在最严重的五个街区,建立“清洁水供应点“。”
“每个供应点,都配备经过培训的工作人员,他们会用烧开的水,免费提供给当地居民。”
“同时,我们会在这些街区,建立垃圾收集站,每天定时清理。”
“第三步,我们会开办“健康讲堂“,教导民眾基本的卫生知识—一如何洗手,如何处理食物,如何照顾病人。”
她放下图表,看著台下的所有人。
“这些措施,看起来简单,甚至有些琐碎。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严格执行,一年之內,这五个街区的死亡率,至少会下降20%。”
“而如果成功,我们就可以將这个模式,推广到整个巴黎,乃至整个法兰西。”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莱昂坐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个眼神坚定、声音清晰的年轻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
这不是男女之情的悸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上的共鸣。
在这个混沌、黑暗、充满了愚昧和偏见的时代,能够遇到一个同样相信理性、相信科学、相信人类可以用知识改变命运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这也是为什么莱昂即便在现在这么困难和危机越来越近的情况下,选择支持艾莉诺的原因。
有政治的考量,也有一些个人的原因。
接下来的一周,公共卫生委员会如同一台上足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莱昂提供资金和政治支持,艾莉诺担任主要负责人,统筹所有医疗和卫生工作。拉瓦锡提供技术支持,帮助设计水质检测和消毒方案。一些共济会的医生成员也自愿加入,提供专业諮询。
第一批工作很快展开。
被污染的井被贴上封条,新的引水管道开始铺设;衣衫槛褸的失业者穿上了——
印有委员会標誌的制服,成为了光荣的“城市清道夫”;三个医疗点在贫民区的心臟地带建立起来,艾莉诺亲自坐镇,培训医护,诊治病人。
莱昂也几次去现场视察,看著这一切逐步成形。
估计,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后,效果就会显现。
时间来到了1789年4月的第一个星期二。
共济会新的一周聚会到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巴黎天文台的穹顶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寧静而庄严。
莱昂穿过狭窄的螺旋楼梯,来到位於天文台顶层的聚会厅。他来得稍早了些,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莱昂!”
拉瓦锡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道,“来,坐这边。”
莱昂走过去,在拉瓦锡身边坐下。化学家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实验数据。
“在研究什么?”莱昂好奇地问。
“氧气的性质。”拉瓦锡说,“我在尝试推翻燃素说。这是一场革命,莱昂,一场关於我们如何理解物质世界的革命。”
“就像你正在进行的,关於国家治理的革命一样。”
莱昂微笑道:“那我们就是同道中人了。”
陆续有人到来。
孔多塞侯爵,这位数学家和哲学家,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礼服走了进来。
巴伊,巴黎的天文学家兼市长候选人,带著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还有几位莱昂只是打过照面的成员一医生、律师、商人,他们都是启蒙思想的信奉者。
当钟声敲响八下时,拉法耶特作为主持人,站了起来。
“诸位兄弟,”他用共济会的称呼,“今晚的聚会现在开始。”
按照惯例,他们先进行了简短的仪式一点燃蜡烛,宣读誓言,重温共济会的基本原则:理性、平等、博爱。
然后,进入自由討论环节。
“我想今晚討论一个话题,“孔多塞开口道,“上一次我们也提到过了,关於投票制度的数学原理。”
所有人都转向他。
“诸位都知道,”孔多塞说,“三级会议即將召开。而会议上最大的爭议,就是投票方式一是按等级投票,还是按人头投票。”
“第三等级要求按人头,因为他们人数最多。贵族和教士坚持按等级,因为那样他们可以保持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
“但我想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什么样的投票制度,才是真正公正的?”
巴伊皱眉道:“当然是按人头投票。一人一票,这是最基本的平等原则。”
“真的吗?”
孔多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那种典型的数学家表情—一既兴奋又严肃。
“让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
、
假设有三个候选人:a、b、c
假设有三个投票者:甲、乙、丙甲的偏好:a>b>c
乙的偏好:b>c>a
丙的偏好:c>a>b
“现在,“孔多塞说,“我们用“多数决“的方式,两两比较。”
他继续写道:
avsb:甲和丙支持a,a胜出bvsc:甲和乙支持b,b胜出cvsa:乙和丙支持c,c胜出他抬起头,看著眾人困惑的表情,微笑道:“你们发现问题了吗?”
“a优於b,b优於c,c优於a————”拉瓦锡喃喃道,“这是一个循环!”
“没错!”孔多塞激动地说,“这就是我发现的“投票悖论“。即使每个人的偏好都是理性的、有序的,但集体的选择,却可能是非传递的、矛盾的。”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多数决原则,並不总是能导向一个明確的、理性的结果。”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莱昂看著孔多塞写下的例子,心中讚嘆。
这正是歷史上著名的“孔多塞悖论”—社会选择理论的开端。
而孔多塞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正是因为三级会议即將召开。这不是纯粹的学术討论,而是具有现实意义的政治问题。
“那么,”一位律师成员问道,“如果多数决有缺陷,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投票制度?”
“这正是我正在研究的课题。”孔多塞说,“我想从数学上,找到一种更完善的投票机制。”
“但在那之前,”他看向眾人,“我们至少应该意识到—投票制度的设计,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
“而在三级会议上,无论採用哪种投票方式,都不可能完全公正、完全合理。”
拉法耶特沉思道:“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孔多塞认真地说,“三级会议上关於投票方式的爭论,从数学角度看,是无解的。”
“按等级投票,不公平。按人头投票,虽然更接近平等原则,但也可能產生悖论。”
“真正重要的不是投票方式本身,而是—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是,我们能否通过理性的討论和妥协,达成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莱昂点了点头。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歷史上,三级会议因为投票方式的僵局,最终导致了第三等级的分裂,形成了国民议会,引发了革命。
但如果能提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否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莱昂。”
孔多塞看向莱昂,“你在財政委员会有很大影响力。而且,布里安大臣对你言听计从。那么,你对三级会议的投票方式,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莱昂身上。
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在这个房间里,大部分人都是第二等级—一贵族出身。按理说,他们应该支持“按等级投票“,因为那样对他们有利。
但共济会的成员,又大多是启蒙思想的信奉者,他们在理念上支持平等。
这是一个矛盾。
莱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认为,无论是按等级还是按人头,都不是问题的本质。”
“本质是——三个等级之间,缺乏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圆桌中央。
“第三等级担心,按等级投票,他们永远是输家。贵族和教士担心,按人头投票,他们的特权会被剥夺。”
“这种恐惧,导致了僵局。”
“所以,”他看向眾人,“我建议,不要纠结於形式,而要寻求实质性的妥协。”
“比如,可以提出一个“混合方案“——
”
“在某些议题上,按等级投票;在另一些议题上,按人头投票。”
“或者,设立一个“三方协商机制—一任何重大决议,都需要三个等级中至少两个的同意。”
拉法耶特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但,”巴伊提出疑问,“第三等级会接受吗?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
“所以,”莱昂说,“我们需要找到第三等级中的温和派,和他们对话。”
“比如,米拉波伯爵。虽然他是贵族,但他代表第三等级。”
“比如,西哀士神父。他虽然是教士,但他写了那本著名的小册子《什么是第三等级》。”
“这些人,”莱昂继续说道,“是可以沟通的。他们理性,务实,愿意妥协。”
“如果我们能够和他们达成某种共识,就有可能避免最坏的结果。”
孔多塞点头:“这是个现实的方案。”
“但,”他提醒道,“时间不多了。三级会议下下个月就要召开。”
“我知道。”莱昂说,“所以,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他看向拉法耶特。
“侯爵,您在第二等级中有影响力。您能否联络一些开明的贵族,说服他们接受改革?”
拉法耶特沉思片刻,然后点头:“我可以试试。”
“孔多塞侯爵,”莱昂转向数学家,“您能否把您的投票理论,写成一个简明的备忘录?我想让更多人理解,投票制度的复杂性。”
“没问题。”孔多塞说。
“拉瓦锡先生,”莱昂又看向化学家,“您在科学院有很多人脉。能否通过科学院的渠道,传播一些理性討论的声音?”
拉瓦锡微笑道:“当然。科学院一向支持理性和秩序。”
“很好。”
莱昂环视眾人。
“诸位,我们都是共济会的成员。我们相信理性,相信科学,相信通过智慧可以解决问题。”
“现在,法兰西正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导致灾难。”
“但如果我们能够发挥各自的影响力,推动理性的对话和妥协,我们或许能够帮助法兰西,度过这个难关。”
他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会议继续进行,他们详细討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
拉法耶特会联繫巴黎地区的贵族代表;
孔多塞会撰写关於投票制度的备忘录;
巴伊会利用天文台的影响力,在知识分子圈子里传播理性声音;
拉瓦锡会动用科学院的网络;
而莱昂,会尝试接触第三等级的关键人物。
当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眾人陆续离开,莱昂最后一个走出聚会厅。
拉瓦锡在楼梯口等他。
“莱昂,”化学家说,“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您过奖了。”
“不,我是认真的。”拉瓦锡看著他,“你不仅有理论,还有实践能力。你知道如何把理念,转化为行动。”
“这正是法兰西现在最需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侄女艾莉诺,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她见过最理解科学精神的人。
莱昂有些意外:“艾莉诺小姐过誉了。”
“不,她的判断很准確。”拉瓦锡微笑道,“她虽然年轻,但眼光很独到。”
“她说,你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只关心自己利益的贵族不同。你是真的,想要改变这个国家。”
莱昂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好照顾她。”拉瓦锡忽然说道,“她是个好孩子。虽然倔强,但心地善良。”
“而且,”他补充道,“她的公共卫生项目,確实在拯救生命。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意义。”
好好照顾她————
莱昂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个意思。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我会的。”
两人走出天文台,站在台阶上。
巴黎的夜空,繁星点点。
“你知道吗,莱昂,”拉瓦锡望著星空说道,“我们研究星辰的运行,研究物质的本质,研究数学的规律一—”
“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是理性的,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我们能够理解自然,”他转过头看著莱昂,“那么我们也应该能够理解社会,理解政治,並用理性的方法,来改善它们。”
“这就是启蒙运动的真正意义。”
莱昂深受触动。
“我明白了,先生。”
拉瓦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我,“他笑道,“还要回去做实验。燃素说不会自己倒塌,我得亲自推倒它。”
两人告別,各自离去。
莱昂坐在马车上,回想著今晚的討论。
孔多塞的投票悖论,提醒了他一个重要的事实制度设计,远比看起来复杂。
简单的多数决,简单的一人一票,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真正重要的,是在不同利益群体之间,建立对话的机制,妥协的空间。
而这,正是法兰西现在最缺乏的。
也是莱昂之前在会议上提出的解决方案的出发点。
之前,在財政大臣布里安的办公室里面,他也提出了相关的建议。不过,从財政部的角度来看,想要实施这一套,確实是比较难。
国家机构,尤其是在接下来的三级会议上可能会扮演一个尷尬角色的財政部,想要在三个等级之间游刃有余,辗转腾挪,是不可能的。
不过,共济会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莱昂之前毫不犹豫,甚至忍著让人起鸡皮疙瘩,中二病一样的仪式,也要加入共济会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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