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血脉 - 第362章 76. 祖父

    第362章 76. 祖父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尚且不知道这场暴雨的真实面目，但在看著暴雨接连下了两天两夜却依旧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时，哪怕亚卡和辛迪等人並不知道六阶以上强者的威能，此时也或多或少都能够猜测出这场暴雨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整个白山领，都被倾天雨势所覆盖，看起来就像是天空都被捅破了一般，以至於漫天的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落。
    在如此恐怖的雨势下，仅仅一天时间而已，亚卡驻守的营地就几乎被毁了一半。
    而到了第二天，非战斗减员人数就超过百人，以至於亚卡都不得不下令让部队撤回白山城。
    但就连这段路都极不好走。
    本来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可以走完，但部队撤离的时候却是足足走了三天都还没走完，而等到第四天终於见到白山城那隱於暴雨中的轮廓时，本来有近千人的部队却只剩不到七百，足足有超过三百人迷失在这片暴雨之中。
    而退回到白山城后，亚卡等人才发现，阿里曼率领的佣兵团和红鹰骑士团也早就已经退了回来。不过另一支由福斯率领的援军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但根据迪恩的说辞，福斯应该也正在向白山城的方向撤回中，只是因为他们的防区位置距离白山城过於遥远，所以撤离工作才相对比较艰难。
    目前白山领的三个防区，一个是由福斯骑士率领的红河领援军所组成，他们负责白山领的西北部；由阿里曼统帅的白山领部队则负责北部防区；东北部则是由亚卡率领的宝石领援军负责坐镇，此前辛迪从东山领的方向一路而回，便是和最靠近东山领方向的亚卡完成了匯合。
    在这三支部队所组成的防区之后，则是由迪恩统帅著的红鹰骑士团。
    再往后，才是辛西婭坐镇的白山城。
    这就是在暴雨倾盆之前，整个白山领的防御阵势。
    “母亲！”
    因为这场特殊暴雨的缘故，所以士兵的安顿便成了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
    在这种方面，除了久经沙场所以作战经验丰富的海尔耶斯和迪恩外，其他人的经验都不够，所以其他人便只能听从这两人的吩咐安排。辛迪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休息，而是一直跟在海尔耶斯的身后学习，直到忙碌到了后半夜，才將几支军队的数千名士兵全部安顿好，如此才能回到城主府里休息。
    只是让辛迪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刚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府邸，便看到了一——
    直等候在大门边的辛西婭。
    “回来就好。”
    辛西婭微微一笑，然后將一直都备著的乾净毛巾取了出来，替辛迪擦拭著身上的雨水。
    血脉者很少生病，尤其是血脉位阶越高的血脉者，他们就更不可能生病和中毒了一一对普通人足以致死的毒素，对於低阶血脉者而言可能也就是让他们感到不太舒服的程度而已，而对於三阶以上的血脉者而言，非血脉者產生的毒素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安妮最擅长的便是调製药剂，她调配出来的药剂甚至能够让一、二阶的血脉者都產生某种致幻效果。
    但就算如此，她的药剂对三阶以上的血脉者也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调製出来的毒药也无法对一、二阶血脉者產生效果。
    辛迪不会生病，但这並不代表著雨水將她淋湿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感觉。
    看著自己的母亲替自己擦拭著头上和脸上的雨水，辛迪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母亲身上已经有了一些老態：她的脸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皱纹，本该是乌黑的髮丝里也有了几根银线。
    只不过，她的双眸却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辛迪想要拥抱自己的母亲，但她才刚伸开双手，便又突然愣住了。
    辛西婭却是看出了辛迪的目的，笑著上前一步將自己的女儿拥入怀里：“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因为怕把母亲的衣服弄湿了。”辛迪回应著拥抱，然后轻笑著说道，“母亲，我想你了。”
    辛西婭没有说话，只是拥抱得更加用力了。
    一抹泪珠，悄然从辛西婭的眼里流出，然后滴落在了辛迪的衣甲上。
    “母亲————”辛迪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咽呜，“我好难过。”
    “我知道。”辛西婭轻轻的拍了拍辛迪的后背，“辛迪，我的女儿，我知道你很辛苦。”
    “祖父死了，我好难过。可是，我却不能替他復仇，將所有的地渊之民都杀死。我必须得为了家族利益考虑，我跟亚卡叔叔说，真正杀死祖父的人是丰饶领，是阿奎斯家族，他们才是推动那把剑的手，我们要復仇就必须要將那只手的主人杀死。”
    “但是！”
    “我真的好想杀死那些地渊之民，想替祖父復仇。”
    “可每当我想要不顾一切的这么做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祖父的话，想起他跟我说，我是索德贝尔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所以以后我做事都必须要以索德贝尔家族的利益去考量，去爭取更大的利益。”
    “我想了很多方法，却没有一个是能够杀死那些地渊之民却依旧能够获得足够利益的。所以我不得不和地渊之民合作，因为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藉口染指丰饶领。”
    “母亲。”
    “是不是当我背负起家族”这个名义时，我就必须得选择利益？”
    辛西婭轻轻的拍著辛迪的后背，然后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伸手抹去了辛迪脸上的泪水。
    她微微的摇著头，然后轻声说道：“不是所有的利益，都能够以家族”这个名义来粉饰的。”
    “你首先必须得先明白一个道理。”
    “你所谓的利益”到底是真的为了家族，还是说仅仅只是为了你个人的私慾。”
    “就像你的父亲，他捨弃了自己的尊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因为只有这样，別人才看不出他的野心，所以哪怕是维森侯爵，他也真的认为你父亲已经捨弃了波旁家族的一切荣誉，所以后来他才会允许利亚姆和阿契斯与卡塞因家族的联姻。”
    “但你和你父亲终究是不同的。”
    “你的天赋太高，资质太强了。你就像是一柄出鞘了的利剑那般，所有的锋芒都隱藏不住。你行事霸道自信，但这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最终能够踏足六阶，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成就你未来的歷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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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为什么亚卡和阿契斯最终会同意你的选择吗？”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你並不是因为自己的私慾，而是真的为了索德贝尔家族”。”
    “就像莫妮卡侯爵，当年她利用自己祖父的死而逼得舒方伯爵也不得不低头，替红鹰领爭取到了七、八年的恢復期。也为我们白山领爭取到了一个很长的修养期。”
    辛西婭轻轻的拍了拍辛迪的手，然后说道：“你在熔岩领拉拢到了一个新的利益团体，这本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你却忘了，你只不过是一个男爵之女而已，就连莫妮卡侯爵都没能做到的事，你却替她把主意给做了，你觉得莫妮卡侯爵会怎么想？”
    辛迪的內心陡然一惊。
    “你祖父的死，不怪你。”辛西婭柔声说道，“他是故意的。”
    辛迪的瞳孔猛然一睁，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哪怕那次支援成功了，他也会像你的父亲一样，选择战死在沙场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唤起莫妮卡侯爵对自己父亲战死的记忆，才能让韦德子爵也记住我们索德贝尔家族当初的功绩”。”辛西婭缓缓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与你父亲终究是不同的。”
    “你自信，且霸道，拥有非常独特的人格魅力。”
    “如果你继续成长下去，一定会引起莫妮卡侯爵的警惕。”
    “你祖父选择让自己战死，以降低莫妮卡侯爵对我们的敌意，那是他已经能够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说到这里，辛西婭轻轻一笑。
    她伸手摩挲著辛迪的脸庞，眼里有一抹骄傲的神采。
    “但你做得比你祖父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出色和精彩。你如果能够拿下西风领，那么你就等於是脱离了红鹰领，如此一来莫妮卡侯爵不仅不会再对你有敌意，她甚至还会全力以赴的资助你的成长，直到你最终拿下丰饶伯爵领，成为新的丰饶伯爵。”
    “可是————我之前的计划也是如此。”
    “但你却是替莫妮卡侯爵做了主。”辛西婭摇了摇头，“大贵族和我们这样的小贵族，本身就是有著绝对差距。更不用说，你还没继承白山领，索德贝尔”甚至都只能算是一个小家族而已。————所以对於莫妮卡侯爵，你不是盟友，她和冈达斯家族才是盟友。”
    “我知道了。”辛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安妮叔母和祖父都不愿意看到奥蕾莉雅晋升六阶了。”
    “只有实力关係对等的情况下，才是盟友。”辛西婭缓缓说道，“所以，冈达斯家族愿意在你如此弱小的情况下当你的盟友，那么他们必然是对你有所图谋。或者说，对你提出来的某一项合作內容有所图谋。”
    “赤岩领。”
    听到自己母亲的话，辛迪便彻底明白为什么冈达斯家族对自己的態度会和卡塞因家族有所不同了。
    他们想要赤岩领。
    而卡塞因家族看中的却是索德贝尔家族的“波旁血脉”，却並不希望索德贝尔家族真正的壮大起来。所以只有奥蕾莉雅无法晋升六阶的情况下，索德贝尔家族和卡塞因家族的立场关係才会完成转换，变成卡塞因家族需要依赖索德贝尔家族。
    但现在卡塞因家族並不知道奥蕾莉雅的天赋资质。
    因此莫妮卡.卡塞因並没有明確的表达出对自己的不满和敌意，她很可能只是向安妮暗示过对於自己代表卡塞因家族和冈达斯家族洽谈同盟的决定而有些不满。
    毕竟，索德贝尔家族的利益，可不代表卡塞因家族的利益。
    “为什么亚卡叔叔他们都不知道祖父的想法。”
    “因为你祖父没有告诉他们。”辛西婭轻声说道，“那场驰援行动，本来应该是由我率军出击的，但你祖父拒绝了。他说服了我，並且表示越少人知道这件越好，尤其是你的亚卡叔叔，他不像你的父亲，能够把喜怒都潜藏於內心。所以只有他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够真正的唤醒莫妮卡侯爵的记忆。”
    “祖父————”辛迪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好了，去休息吧。”辛西婭轻声说道。
    “所以母亲，你特意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辛迪环视了一眼周围，看著大门口处连一名僕役都没有，然后突然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所以这些事我必须第一时间亲口告诉你。”辛西婭点了点头，“另一方面，是我也想第一时间见见你，毕竟你已经离开白山领半年多了。————我听说，你之后还打算前往奥斯帝国那边，我怕如果错过这一次，甚至之后很可能也会错过见到你的机会。”
    “抱歉，母亲。”辛迪不由得愧疚的低下了头。
    “先好好的去休息一下，然后等明天起来了，再跟我好好的说说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经歷。”辛西婭微微一笑，“我想听听你这段时间都经歷了什么，尤其是怎么把冈达斯家族的人也给拐带回来的。”
    “母亲！”辛迪的脸色突然一红，“你在说什么呢。”
    “阿方索.冈达斯。”辛西婭突然说道，“我见到他了。他现在就在城主府里休息著呢。————本来他是想等著你回来的，但被我给劝回去了，因为我告诉他，我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我想和自己的女儿好好聊一聊，然后他才离开了。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睛里全都装满了对你的思念。”
    “我，我回房洗澡了。”
    辛迪丟下一句话后，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但等到她快步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后，她却是顺著房门直接滑坐下来。
    此时的她，脸上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羞涩。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哀戚。
    她抱著自己的膝盖，蜷缩在房门口，泪水无声的从眼眶里不断滑落出来，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可辛迪却甚至连哭喊出声都不行，只是咽呜著，发出如同小兽般的低声哀鸣。
    “祖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