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侍卫是娇花 - 第1章 久別重逢
我赶到上京城那天,又逢一年隆冬的大雪,我蹲守在长公主府外数日,终於再次看到温衍。
他曾是我的私塾老师,我暗恋他。
阔別七年,温衍已是翰林院清贵文臣,他身著緋色翰林官袍,衣料垂顺挺括,衬得身形愈发修长。乌髮束进玉冠,不见半分凌乱。
我跳起来,激动唤他,“先生!先生!”
他拾级而上的官靴微停,转脸看我。
眉眼沉静,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利落乾净,一身书卷气裹著官仪,静立在那里,便如案头墨竹,疏朗自持。
似乎没认出我。
我也有一瞬间恍惚。
是他,又不是他。
往日里春风和煦的温润尽数敛去,当年新科状元的少年意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如今他眼眸深如寒潭,周身笼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叫人看不透,也不敢近。
我悚然一惊。
侍从跑过来驱赶我,只当我是刁民闹事。
我挥著手,“我是徐知砚!先生!我是知砚啊!”
这一路前来,为了躲避山匪,我女扮男装。
温衍默然许久,许是认出了我,他眼里的冰雪仿佛被光照亮,唇间有了浅浅开怀的弧度,“知知。”
他转步向我走来,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不顾一切向他奔去,顾不得礼义廉耻,扑进他怀里,紧紧將他抱住。
他僵在原地,手也滯在半空。
好半晌,方才收回手,放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知知长高了。”
是啊,他高中状元那年,我才八岁。
如今,我十五岁了,身高快到他胸口了。
可以嫁人了。
我抱著他痛哭失声,痛楚从心臟处传遍全身。
我曾亲眼看到他的家人一个个被杀害,看见那个曾经清贫温馨的私塾小院儿被大火焚烧,血流成河。我一颗颗捡起那些滚落的人头,將他们埋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他无法回来守孝,我便替他跪在梅花树下守著。
此刻,我的眼泪浸透了他前怀,他整个身子都紧绷僵住,似乎隱忍的情绪即將迸发,许久后,他剧烈鼓起的胸腔缓缓落了下去。
他声音从容低缓,“受委屈了吗。”
我泪水连连抬头,“都埋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
温衍锐利的视线忽然扫视四周,抬手放在我肩头,缓缓將我推离,保持著恰当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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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褚,送这位小公子去城南別院。”温衍说了句。
那名叫赵褚的侍从前来引我离开,不等我多说一句,温衍便抬步走进了长公主府邸。
我踟躕,赵褚说,“温大人是保护你,赶紧跟我走。”
说完,他的掌拂过我面容,霎时,我的脸像是被银针扎了一下,火辣辣得胀痛。
我紧步跟上赵褚离开,没走多远,便被官兵拦截。
领头的官兵说,“长公主传令,带这位小公子去府上一敘。”
赵褚脸色瞬间难看,微微頷首,让开步子。
我心如战鼓,跟著那名官兵往长公主府走去。
七年前温衍连中三元,状元及第,独占鰲头,名动京都。
纵观千年科举史,能连中三元者不过寥寥十数人,堪称千年难遇的奇才。可他寒门出身,仕途之路並不顺畅,入仕第三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温家被灭门,温衍鋃鐺入狱,险些受了宫刑,沦为阉人。
后来听说,镇国长公主爱慕温衍,將温衍从净身房赎回。
自那以后,流言四起,说温衍成了长公主的专宠。
我不信温衍会沦为男宠,犹记的他状元离乡那天,我捨不得他走,一路追出城外,温衍勒马驻足,俯身轻轻安抚我。
“知知乖,我寒窗苦读,不为功名利禄,惟愿尽我所能,护山河无恙,百姓安寧。”
他眉如远山,眼眸像月光淬过的玉。
让我一眼万年。
思绪被拉回眼前,听说长公主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是皇帝与先皇后所出,传闻其八字及贵,兴帝昌国。皇帝特封其镇国公主,赐金册宝印,令主理宫规,统摄六尚女官,宫人有过,得以便宜行事,杖杀生杀,无须先行请旨。
更破例许她开府置属,权柄远超寻常公主。
这般极致荣宠,养就了她恣意张扬的性子,满朝文武、宫中上下,竟无一人敢拂逆其意。
我在边陲小镇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要见到天家人物了,紧张的手心冒汗。
低著头数著赤红地砖,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转入汉白玉宫殿內,似是进入了主阁,灯火通明,扑面而来奢靡的花香,空气里滑腻腻的粘稠感,几乎將我溺毙。
官兵將我交给侍女,我便又跟著侍女走进一间內室,始终低著头。
“公主殿下,人带来了。”侍女稟报,欠身离开。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匍匐在地。
女人诱惑威仪的声音款款传来,“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脸,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我身处奢华的寢宫內,不远处的床榻上帷幔翻飞,透过帷幔,隱约可见女人朦朧白皙的赤裸酮体。
“这小模样。”长公主趴在床榻上捻了一枚冻梅放入口中,娇笑一声,“温衍,你喜欢这一款吗?”
似是防止被人记住样貌,赵褚好像往我脸上扎了药,肿的像猪头,瞧不出真实模样。
我视线小心翼翼探寻,便看见温衍站在我一侧,他眉眼低垂,视线落在地面上,神情沉静。
长公主撑著鬢角,微微失神,“听说你们在大街上抱在一起了?”
我不敢吭声,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给温衍惹这么大麻烦。
温衍平静低声,“他是前阵子救助过的流民,特意入京来拜谢。”
“这拜谢礼倒是別致。”长公主语调微扬,尾音里浸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该不会……好男风吧,我父皇若是晓得了,定会杀了他。”
温衍从容,“公主慎言。”
“滴水不漏的劲儿。”长公主媚眼瞅他,“吏部侍郎之位,你可有心思?”
温衍低眉顺眼。
长公主幽幽,“做了吏部侍郎,下一步就能官拜相位。温衍,只要你肯做駙马,这条路,我来替你铺。”
我愕然,紧张看向温衍。
对於寒门出身的人来说,这是多么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温衍白皙细致的侧顏似覆了层冰雪,看不出半分情绪。
静默的像一堵墙,像是无声的拒绝。
迟迟等不到回应,长公主忽而笑了声,“温衍,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在心里默念:他不要功名利禄,他要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你究竟想要什么!”长公主骤然暴怒,扬手狠狠扫落案上果盘,瓷盏碎裂之声刺耳。
她嫉恨交加,气息粗重:“你竟敢拒了父皇!如今又来拒我!你可清楚你这条命,从来都攥在我手里!”
我头顶闷雷轰鸣,温衍开罪了皇帝?
“区区一介寒门书生,也敢与皇权抗衡!你十年寒窗苦读,毕生所求抱负,在皇家天威面前,不过镜花水月,皆是虚妄!”长公主恨声,“皇家若给!你便能有!皇家若不给!你永无出头之日!”
温衍垂目拱手,一言不发。
长公主怨恨盯著他,似乎无论怎么践踏他!作践他!他都无动於衷,连衣褶都未曾动过分毫。
“我倒要看看,你这脊樑能挺多久!!”长公主怒极,猛然扯下帷幔。
话音未落,一名轻袍缓带的男子已无声步入帷幔之后,不疾不徐褪去外衣,身形隱入层层叠叠的纱罗之间,諂媚男声传来,“公主息怒。”
帐中人影交叠,隱约可见身躯摩擦的弧度,呼吸渐促,不多时,那断断续续的欢愉之声便如潮水般漫了出来,浸透了整间殿阁。
温衍始终低眉垂眼,目光落在脚下金砖之上,仿佛那方寸之间便是他全部的天地。
我从未见过这等场面,惊骇之下慌忙捂住双眼,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觉多看一眼便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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