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第一驛卒 - 第179章 先將自己的力量攒够
与此同时,火路堡旁边的工坊一片繁忙。
上百號人正在作坊里忙活,分成了和料、压模、晾晒、装车四个工序,流水一般地运转著。
栓柱穿著一身粗布短打站在棚子中间,浑身沾满了煤灰,但精神头十足,正对著一个新来的监工比划著名怎么说清楚工序交接的规矩。
林禾带著石头走进来的时候,栓柱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赶紧把手里的活交代给监工快步迎了上来。
“大人!您来得正好,看看这个!”栓柱拉著林禾走到压模的棚子里,指著那些长条木案上的蜂窝煤模子,“按您上回说的,我们又改了一次模具。”
“这回压出来的煤饼比原来紧实了两成,烧的时候散得慢,耐烧的时间长了半个时辰不止。试烧过的用户都说好!”
林禾拿起一块刚压好的蜂窝煤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孔眼,十二个眼儿排列整齐,大小均匀。
他放下煤饼:“產量呢?”
“上个月出了三千多块,这月能上四千。”
“延安府城的订单排了三个月的量,榆林镇那边的也排了两个月。要不是人手还缺,还能翻一番。”
栓柱搓著手里的煤灰,“大人,我寻思著,下个月能不能再招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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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人没问题,但有一条...”林禾看著他说,“招进来的人要登记原籍和来路,来歷不明的不要。”
“作坊越做越大,盯著的人也多,別让不该进来的人混进去了。”
栓柱收了笑容正色道:“大人放心,这个我懂。”
“所有新招的人都先到堡里登了籍才让上工,周把总那边过关!“
林禾点了点头,在作坊间走了一圈。
满眼都是忙碌的人影,光著膀子的汉子、繫著头巾的妇人、半大的孩子搬著比自己还高的煤饼垛子趔趔趄趄地走著。
有人喊號子有人应和,嘈杂而热烈的声响来回碰撞著,被六月的热风裹著升腾到半空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煤窑、作坊加上銃坊、铁坊和渡口工地,米脂县如今吸纳的外来劳动力已经超过了二千人。
这些人原本是延安府各处流亡的饥民,如今都有了吃饭的地方、睡觉的屋子、干活的营生。
他们在这里扎下根来,林禾在米脂县的根基也就跟著往深处扎了一寸。
隨后,林禾又去看了周青的训练情况。
离开往县城走的时候,他遇到了正从城外回来的贺虎。
贺虎翻身下马,脸上的晒斑又深了一层,但眼睛亮得锋利。
“大人,斥候队今早在城北十八里处发现了可疑人!”
贺虎匯报导,“他们穿著百姓的衣裳,但骑的马是军中的那种短鬃马,马蹄铁打的也是官营的款式。”
“他们没往县城方向来,在官道旁边的土塬上停了一炷香的功夫,朝咱们县城这边望了望,然后就折回去了。”
“跟了没有?”
“跟了十五里,看他们確实撤了才回来。”贺虎说,“我瞧那几个人根本不像是来探路的,倒像是来望风的!”
“他们看看县城外头的动静就走,应该什么都没碰。“
林禾微微点头,然后道:“你们继续盯!城北方向再加两个暗哨,不用拦人,看清楚了就行。“
贺虎应了声是,翻身上马又往城外跑了。
林禾站在路旁看著贺虎的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
六月的热风从塬上吹过来带著乾燥的草腥气。
远处的麦茬地在日光下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进了城门。
县衙后堂里,石头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手里捧著一摞新造好的户籍册子。
“”
看见林禾进来连忙站起身:“大人,这是上个月新入籍的流民名册,一共三百二十七口,原籍分布在延安府属下的七个县。”
“其中有几个人的口音跟陕北不太一样,像是从南边过来的。”
“王斗把他们单独列出来了,暂时安排在城西的旧营房里住。”
林禾接过名册翻了翻,在那些標註了口音异的名字上逐一看了看,合上册子还给了石头:
“不用苛待,但多留个心眼。南边来的人未必都有问题,但咱们得把底子摸清楚。”
“你让王斗找个机会跟那几个人聊聊,问问他们原籍何处、因为什么逃到这边来、路上都经过了哪些地方,问完了回来报我。“
石头应了,抱著册子出去了。
林禾在桌前坐下来,把那封沈秉忠的信又从抽屉里取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了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信末那句延安府城暗流涌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伸手在延安府城的位置上点了点。
那里是吴嗣忠和艾穆的老巢,沈秉忠被架空了大半,底下的人大半是那两个人家族的门生故旧。
沈秉忠虽然在努力给他撑著,但孤掌难鸣,能在延安府城替他挡多少风雨,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照的余光从窗欞斜斜地射进来,把桌面上那封信照得半明半暗。
林禾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延安府城旁边那根標著吴嗣忠的红线又描了一遍,墨跡覆盖了原来的顏色,显得格外醒目。
他放下笔转身出了后堂,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傍晚天色泛著一种深沉而透亮的蓝,几颗星子已经隱隱约约地露了出来,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闪烁著微弱的光。
晚风从塬上吹过来带著晒了一天的泥土的余温,烘烘地扑在脸上。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銃坊的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先把自己手里的力量攒够。
......
榆林镇、巡抚衙门。
陈新甲坐在籤押房里批阅公文,手里那支笔落下去又抬起来。
毛笔在米脂县三个字上反覆停了好几次。
旁边侍立的文书大气不敢出,低著头候著。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便服的汉子快步进来,在门口单膝跪下行了个礼:“抚台大人,第三次摸查的人回来了。”
陈新甲放下笔:“说!”
“派去的那四个人到了米脂县城北十八里处停下观望,没敢靠得太近。”
“那边的斥候盯得很紧,他们刚上了土塬就被缀上了,只好撤回来。不过...”
那汉子抬头看了陈新甲一眼,“他们看到了米脂县城外的情形,说无定河渡口那边修了好几个大码头,有船在装货,岸上堆著大批的煤炭和铁器。”
“县城城墙的缺口都补上了,城头上能看到持銃的守兵巡逻,比之前蒙古人杀到的时候还要多!”
陈新甲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笔桿被攥得微微弯了弯:“还有呢?”
“还有…”那汉子急忙道,“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流浪汉!”
“於是盘问起来!那人说他无意中得知米脂县的銃坊里在铸一种大铜管,粗得能塞进拳头,管壁厚实,铸了好几门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陈新甲的手顿住了。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沉默了片刻:“铜管?多大的?”
“约莫四尺来长,碗口粗细,尾端粗头端细,像是…像是炮。”
炮?
籤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榆树叶子的沙沙声。
陈新甲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背著身子站著,手指在身后交握著轻轻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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