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別浪 - 第38章 你们都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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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雪临城,满街嘈杂。
    江不系戴著斗笠,牵著马,站在人群中,眺望著街道气势汹汹的五百兵甲。
    云所思站在她身侧,同样牵著马,美目哑然,依稀浮现几分庆幸。
    “恶人谷內那谍子果真出卖了你等……幸好你执意要我同你下船。”
    小妖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现在嘛,就让秦九渊与那等恶匪,尝尝拓跋阀的厉害!”
    “这只能怪他们自己,明知有谍子,依旧信你之言,横在船上等死,真是傻子。”
    江不系眺望著码头方向,忽道:“我也要去码头。”
    云所思一怔,错愕看来,“你疯了?”
    “我答应了秦九渊,自不会食言。”
    “你疯了?”云所思又重复。
    后道:“坐收渔翁,岂不美哉?”
    江不系侧目看她的澄澈双眸,没有说话。
    良久,云所思美目闪了下,用力跺脚,脱口而出,“我同你一併去!”
    江不系看向坐在马鞍上的女人……她裹著江不系的披风,蜷缩在马背上,满目死灰。
    他自怀中取出阿柳攒下的五两纹银,塞至云所思手中。
    “这五两,托你照看她。”
    我稀罕这五两银子嘛!?
    这句话,云所思还未来得及说,江不系便已运起轻功,跃上屋脊,消失在无边雪夜中。
    大小姐又跺了跺脚,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恐惧……若江不系死了怎么办?
    ?
    秦九渊自有安排恶人在城中打探拓跋阀的动静,倒不是怕江不系出卖他,只是怕江不系默默无闻死在拓跋府邸。
    可他还是低估了拓跋阀对於蕴梅湾的统治力与行动力。
    当消息传至耳中时,码头外围已聚集了一群兵甲,立於长街巷口,屋脊望楼,锁死周边要道。
    秦九渊站在船舷后,眺望码头外围,他口称江不繫心比天高,但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曾对谍子多做防范,便是想试试拓跋阀的厉害……心底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你他娘这么大阵仗!?
    他秦三郎的脑袋有这么值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船上住著江不系!
    他摩挲枪桿,反倒兴奋起来,身为江湖男儿,再没有比绝境更令人热血的了。
    周遭恶人却不似秦九渊这般艺高人胆大,哪怕都是精英,见此情形也不免腿软,厉声道:
    “定是江君那廝出卖我等!”
    “你不是说江君绝无可能是谍子吗……说!你是不是与江君同流合污!?”
    重压之下,船舶恶人竟已开始內訌,甚至有人琢磨著用秦九渊的脑袋,能否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恶人终究就是恶人,不成组织。
    忽的,一阵夜风携雪,兀的刮来。
    侧目看去,一道手持大槊的身影,已不知何时站在船头,大片阴影笼著他的面容,披风隨雪晃动。
    江面宛若木林匯聚的桅杆上,同样立了不少黑衣人影,不必多言,便是碎玉卫了。
    为求万无一失,並未驱散人群,一眾搬运工与各色人等被堵在码头,却完全不惧,反倒伸著脑袋往此处瞧,舌桥不下。
    离州地处南朝边疆,自是民风彪悍,少有懦弱。
    拓跋漱石缓步走出阴影,目光扫视船舶一圈,一眼便注意到秦九渊。
    倒不是因为武功,而是气质神態……场中只有秦九渊傲然挺拔,全无惧意。
    江不系,秦九渊同那些江湖杂鱼最大的区別,绝非武功,而是一方面对死地,只会想著迎难而上,逆水行舟,而另一方却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显然,前者才有那份角逐江湖之上的心气……习武之人没有心气,那便註定碌碌无为。
    拓跋漱石沉稳心性自不会如拓跋兄弟那般喜欢装逼,並未多言,只是轻声问:
    “江君……听尔等所言,他似乎不在?”
    船上內訌骤然停下,有人认出拓跋漱石,当即满目惊悚。
    秦九渊抱著双臂,气度自在,怡然不惧,闻言轻笑。
    “他有事外出。”
    “何时归?”
    “今夜。”
    “我来了,那他便不会来……难道他会来送死?”
    “他会来的。”
    “你倒是信他。”
    “江湖一诺,”秦九渊昂首,朗声答道:“他若未归,是他不曾履行承诺,而非秦某。”
    周围恶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你要寻死,何必拉上我们!?
    “笑话。”拓跋漱石语气平平,並非刻意不屑,单是天生轻视这等匪徒恶人,“你这等人,还讲究这些?”
    “罢了。”拓跋漱石微微摇头,手中大槊缓缓抬起,槊锋触及落雪,雪花轻飘飘被一分为二,
    “杀了你,已算替侄报仇,至於江君,有的是时间寻他。”
    就在此时,码头猝然哄闹了几分,两人眉头一蹙,侧目看去。
    一道黑影在码头数个起落,足尖轻点库房屋檐,冲天而起,朝此地飞掠,惊起码头一片惊呼之声。
    桅杆之上,有人飞身去拦,口中大喝,“何方宵小!?”
    呛鐺!
    白茫茫的雪幕间却见一线寒芒,自阻拦者身侧斜穿而过,在白雪间拉出一道血线。
    噗通!
    阻拦者在雪幕间垂下一缕血丝,砸入江中。
    来人足尖轻踏拉帆麻绳,轻飘飘落在船舶正中的桅杆顶端,眾人抬首望去。
    其背对寒月,片雪纷飞,墨青衣裳,头戴斗笠,剑入鞘中,单手按住剑柄,
    秦九渊露出笑容,“你果然来了。”
    江不系並未言语,只是看向戴著玉冠,裹著披风的拓跋漱石。
    拓跋漱石眉梢紧蹙,拓跋阀围剿江不系时,他坐镇蕴梅湾,並未亲自出手,一时之间倒是没认出江不系。
    斟酌间,忽听此人朗声问:
    “侠客营的柳家二郎,城中的柯氏武馆,你可记得?”
    拓跋漱石並非甩手掌柜,拓跋阀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问,因此哪怕是这等小人物,他也认得,於是淡淡回道:
    “知道又如何?”
    斗笠客頷首,语气平静,“有人花钱,要我取你的命。”
    “哦?是多少银子?”拓跋漱石来了兴趣,“以银两计数,怕是万两纹银也不够,至少也得加官进爵,或《十二正经》一本。”
    “只是一枚鐲子。”
    拓跋漱石一愣,“为何是一枚鐲子?”
    “因为你只值一枚鐲子。”
    拓跋漱石脸色微冷,秦三郎畅快大笑。
    啪噠。
    江不系向前踏出一步,挺拔身形顺著重力落在甲板,站在方寸山恶人,与拓跋阀两拨对峙势力的正中心。
    他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你笑什么?”有人喝问。
    “你们无一人身死,真好。”
    眾人皆是茫然。
    “何意?”
    江不系摩挲剑柄,轻声道:
    “你们都不能死……你们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否则我心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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