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52章 帐是平的
事实上,数学学科学中心报告厅的散场人流里,三三两两的学者、博士生、青年教师即便出来后,话题仍然不离第47號节点的全局帐目矩阵,以及那三道劈开权限的竖线。
“以前总觉得pfr的多项式界是远在山顶的东西,今天才看见,原来山腰的路已经铺到了这个程度。”
“voss的边界测试当场接住,韩老师那记三重压测也接住了,这不是局部技巧,是整套框架都立住了。”
“回去就得改组会计划,下半年的选题至少要砍掉三个,全往这个方向靠。”
求真书院的几个博士生散在饮水机旁,嗓音压得很低,眼里的光却压不住。
梁辰站在他们中间,手机还烫著,直播间早就在散场前被他掐了。
后面半小时的质询密度太高,他连举著手机的余力都没有。
屏幕上还停留在最后那行弹幕:“歷史会记住今天下午。”
他忽然想起导师中午说的话:“不用全听懂,去看看大证明长什么样。”
现在他懂了。
大证明从来不是某一行惊艷的公式,不是某一个神来之笔的技巧。
它是三块写满的白板,是一层层被摊开的承重梁,是每一笔损失都有去处、每一次支付都有记录的帐目表,是被最苛刻的审查者轮番敲打后,依然纹丝不动的骨架。
人群的另一侧,韦东奕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他手里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极小的符號,是他顺著江临的帐目矩阵推了半节课的验证路径。
同行的老师问他觉得怎么样,他脚步没停,只淡淡地说了句:“结构很清楚,帐是平的。”
这在北大数院的语境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更外围的討论已经扩散到了全网。
知乎那个问题的关注量在两小时內衝破十万,回答刷出了两百多条。
最先放出系统整理笔记的是一位清华数院的博士生,手写扫描件整整十七页,字跡潦草却脉络清晰。
它没有涉及未公开附录和退化全表,只把公开报告中那条主闭合链路,从第一行small doubling的直觉,一路整理到最后三道竖线的权限切割。
评论区里,从最初的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慢慢沉淀出了业內人士的判断。
有一条高赞回答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先解释了一件事。
大眾谈起数学难题,最熟悉的是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这类名字足够响亮的问题。pfr猜想没有那么出圈,却是加性组合学內部一面真正的承重墙。
它追问的是一个极朴素,也极反直觉的问题。
一个集合如果和自己相加之后没有迅速膨胀,说明什么?
普通直觉会觉得,相加应该製造混乱,体积应该变大,结构应该被打散。可在某些特殊集合里,相加之后的新东西只比原来多了一点点。这种不乱,意味著背后必然藏著某种代数骨架。
这不是一道单纯追求技巧漂亮的问题。
它关乎的是,现代加性组合学能否把局部低膨胀真正压缩成全局可控制结构。
如果这面墙被推开,后面很多原本只能绕路走的问题,都会获得新的入口。
“可以確定,有限域f2上的pfr多项式界,现在已经不是可能成立,是核心框架已闭合,等待全社区形式化核验的状態。”
“上一次看到这种级別的工作落地,还是张益唐的孪生素数。区別是,那时候他是半路杀出的陌生人,这一次,是个十八岁的本科生。”
隨后有更专业的回答补了一刀。
过去很多路线,都是试图用几何覆盖去抓弱倍增集合背后的代数骨架。
像拿一个个规则盒子,去套住那团看似散乱的数字积木。
问题在於,盒子的数量总会在推导中失控。
从多项式,滑向指数。
从可计算,滑向不可承受。
而江临今天展示出来的路线,真正刺眼的地方,不是他把盒子摆得更巧,而是他乾脆换掉了尺子。
他不再只问这团集合有多大。
他开始问它有多乱。
集合被打碎成隨机变量,几何体积被替换成信息熵,鲁沙距离不再只是集合加法后的膨胀尺度,而变成一种混乱度的支付帐本。
如果弱倍增意味著系统没有剧烈变乱,那么在熵语言里,就必然存在一条可以被追踪、被摊还、被压缩的损失路径。
这也是为什么报告厅里真正懂行的人,並没有在听到某个漂亮技巧时鼓掌。
他们盯著的是帐。
每一份熵跌落从哪里来。
每一次残余谱对冲有没有重复支付。
每一道权限切割是否真的阻止了局部胜利污染全局装配。
这不是看起来很聪明的证明。
这是一份已经被做成工程帐本的大证明。
海外的数学社区也同步炸开了锅。
有人很快提到,高尔斯、陶哲轩、本·格林、manners这些名字,过去几年都绕不开这面墙。
有限域pfr不是一个凭热情能衝过去的问题。
它原本就需要一支世界级队伍,用几年时间一点点压低损失,拆掉指数级爆炸留下的旧债。
而现在,一份来自江临的v1.0手稿,已经把这些名字全部拉进了同一条审查链。
这比任何媒体標题都更重。
因为真正懂行的人都明白,能让这些人认真坐下来拆的东西,本身就已经不再是噱头。
陶哲轩在自己的博客上更新了一篇极短的短文,標题只有一行:《on a new approach to finite-field pfr》。
正文不到三百词,没有结论性的定论,只说自己正在审查一份新的手稿,其核心的熵对合与损失帐目框架极具启发性,完整形式化验证完成后会再做评述。
即便克制到这种程度,也足够让整个加性组合领域沸腾。
无数人顺著线索摸到了voss更新的v2版note,看到那句它只是在等待一个需要它的定理,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对上了。
不是年轻人的噱头,不是媒体的炒作。
是一场真实存在的正在发生的数学进展。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江临已经坐上了前往亦庄的网约车,低头翻著手机里未读的邮件。
第一封来自陶哲轩:建议在v1.1的形式化蓝图里,把三列权限切割单独抽成一个通用引理,未来推广到一般阿贝尔群时可以復用。
第二封来自周志华:主要是问九月中旬方不方便预留一次线下交流的时间,地点可以放在南京大学人工智慧学院,也可以等他行程確定后再说。
第三封是梁知夏发来的长消息。
1、下午闭门会的消息已经传到產业圈,至少八家投资机构重新发来了对接意向,估值口径比上周又上浮了20%。
2、三家行业头部媒体申请明天展会现场专访,都要求聊数学创始人做工业机器人的话题。
3、恆泰的许明川总发来贺电,说没想到低熵工坊的根扎得这么深,后续合作可以再往上谈一级。
江临逐条回復。
给陶哲轩的回信很短:同意,下周会抽出节点38.5的独立引理分支。
给周志华的回覆更简洁:期待九月交流。
给梁知夏的只有三句话。
暂不估值。
专访只谈工程,不谈数学。
恆泰那边按原节奏走,不借热度提速。
车开过南五环,窗外的建筑从高校写字楼渐渐变成连片的產业园与厂房。
下午报告厅里的掌声、丘先生的评价、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一场退潮的浪,在他身后慢慢远了。
不是不重要。
外界会把那条熵路线理解成灵光一闪。
江临自己却很清楚,它不是。
废土里没有充裕算力,没有稳定供应链,也没有允许优雅失败的实验环境。
每一份热漂移,每一次噪声放大,每一条失控的误差链,最后都会逼著他回到同一个问题上。
系统的混乱度到底有没有真的下降。
废土不相信漂亮的几何外形,只相信熵的增减。
只是江临很清楚,证明合上最后一行的那一刻,这件事的第一阶段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核验、补全、推广、形式化落地,是整个社区的事,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暗夜里凿路。
他的注意力,永远要放在下一件还没做完的事上。
下午六点十七分,江临抵达亦创国际会展中心。
主通道两侧的大厂展位已经灯火通明,巨型led屏循环播放著宣传片,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彩排,连迎宾机器人的语音都调试了一遍又一遍。
低熵工坊的角落展位,和周围的光鲜比起来,依旧像个安静的配角。
但今天不一样了。
展位旁边站著三四个人,掛著参展商的牌子,正绕著g-01c三號机低声交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背景板上的字。
看见江临过来,梁知夏立刻迎了上去。
“下午开始就陆续有人过来问,都是同行和投资人。听说我们老板就是今天下午在清华做pfr报告的江临,都愣了。”
她吐字清晰,语气平稳,一如往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一点藏不住的光亮,泄露出內心深处的不平静。
江临没接这个话头,径直走到地形箱旁边:“演示机状態怎么样?”
“许曼刚做完第三轮待机巡检,关节温度、电池电压、足端传感器校准全绿。”许曼从展位內侧走出来,手里拿著检测记录表,“陈砚在调状態机可视化的最后一版,確保明天演示时日誌滚动不卡顿。”
陈砚坐在摺叠椅上,笔记本电脑接在展示机旁,屏幕上是调试中的状態流转图。
他抬头打了声招呼,指尖还在飞快地敲代码:“江总,我把回撤重切入的响应时间標成了黄色高亮,观眾一眼就能看见。”
“不用高亮。”江临说,“保持原样就行。”
陈砚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头:“明白,不刻意造看点。”
梁知夏跟著江临走到展位外侧,沿著背景板走了一圈,低声匯报明天的安排。
“上午九点开馆,前两个小时预计人流最大。我和陈芷在前台接待,许曼负责硬体答疑,陈砚盯演示后台。你如果不想露面,就不用一直守在展位,下午的產业分论坛露个面就行。”
“明天是g-01第一次正式公开亮相,还是要露一下面比较好。”江临摇摇头,说,“媒体问技术就说技术,问公司就说公司,问別的,不回应就好。”
夜色渐深,展馆里的喧囂慢慢降了下来。
大部分展位的工人都收了工,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赶工的点位亮著灯。
低熵工坊的展位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芷把明天要用的宣传册、名片、安全须知按顺序摆到接待桌上,又核对了一遍应急物品。
许曼把展示机调成锁止待机状態,盖上防尘布。
陈砚导出了最终版演示程序,做了三次全流程模擬,零异常。
团队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展馆门口匯合。
展位里最后只剩下江临和梁知夏。
梁知夏整理著最后一叠文件,忽然开口:“江总,其实我下午刷到新闻的时候,挺意外的。”
江临正低头看著手机上的形式化节点进度表,闻言抬了下眼。
“意外什么?”
“意外你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她把文件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换做別的创业公司创始人,手上有这种级別的学术成果,早就铺天盖地营销了。標题我都能想出来——菲尔兹级数学家下场创业,重新定义工业机器人。”
江临忍不住笑了出来。
“数学是数学,工程是工程。pfr做得再好,也不能让g-01多爬五度坡,不能让足端传感器少一分偏差。混在一起说,对两边都不尊重。”
梁知夏看著他。
展馆顶的射灯落下来,在他侧脸投下清晰的轮廓。
十八岁的年纪,说出的话却像在行业里沉了十几年的人。
这个人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定位成天才少年创业者。
数学大概是他的尺子,工程是他的锤子。
尺子量清楚边界,锤子砸出实打实地落地。
两件事,两条线,在他身上並行不悖,却从来不会混为一谈。
但不混为一谈,不代表两者没有共用的底层纪律。
证明里怕隱藏损失,工程里怕隱藏故障。
证明里要防重复支付,机器里要防一次成功掩盖真实失稳。
江临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把数学名词搬进机器人宣传页,而是把可审查、可回放、可拆解的纪律,压进每一条控制链。
“对了,展会这套状態机,只是显式控制链的外壳。真正麻烦的是后续不同硬体、不同传感器、不同场景包之间的可移植后端。”江临想起什么,开口道,“下周回江城,启动一个新的內部项目。”
“什么方向?”
“编译器。”
梁知夏愣了一下:“编译器?我们要自己做编译工具链?”
“初期只是中间表示层和算子调度框架。”江临解释道,“不用急著招人,先立项目,我出初始架构,陈砚先跟著做。对外不公开,算预研。”
梁知夏心里飞快地盘算。
预研项目,不公开,创始人亲自主导初始架构。
结合下午刷到的晶片法案新闻,还有江临在高铁上说的先把自己那一层做好,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没有多问细节,只点头:“好,我回去立项目编號,走內部保密流程。”
两人走出展馆时,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广场上的巨型宣传牌还亮著,智能赋能未来几个大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远处的地铁站口还有人流进出,拖著行李箱的参会者、背著相机的记者、穿著工服的布展人员,匯成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涌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明天这里会更热闹。
成千上万的观眾、媒体、投资人、从业者会涌进来,看见最新的机器人技术,看见光鲜的展台,看见被资本和聚光灯包裹的產业风口。
很少有人会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几十公里外的清华校园里,那场已经被直播片段和手写笔记传遍网络的技术校准会,究竟意味著什么。
更少有人知道,站在那间报告厅白板前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展馆外的晚风里,脑子里想的不是讚誉,不是估值,不是明天会迎来多少惊嘆的目光。
他想的是足端材料的磨损曲线,是状態机的可信度分类,是编译器的中间表示层设计,是那张横跨数学与工程的巨大拓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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