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34章 侧厅里的未竟证明
房间比预想中宽敞。
落地玻璃窗正对著苍翠的山景,遮光帘半掩,午后炽烈的阳光被滤成一层柔和的金箔,安静地铺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中央空调的面板亮著微光,预设了恆定的適温。
冷气裹挟著酒店特有的淡淡雪松香气在室內漫开,將盛夏南京那股粘稠的溽热完全阻断在门外。
江临將拉杆箱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母亲张秀芬的微信对话框。
【妈,我到酒店了。】
想了想,他又走到窗边,对著外面的紫金山景按了一张。
照片里,漫山遍野的绿意被日光晒得发亮,近处园林里的香樟与雪松枝叶交错,远处的林荫道旁,隱约能看见一角隨风轻晃的蓝白色iccm道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到了就好。】
不到两秒,下一条紧跟著跃出屏幕。
【注意多喝水,不要一直吹空调。】
再下一条。
【南京这几天热,出门带伞。別老喝冰的,按时吃饭。】
最后还缀著一个圆滚滚的系统自带太阳表情。
江临看著屏幕上的叮嘱,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快速打字。
【知道了,您和爸也注意身体。】
消息发出后,他收起手机。
將资料袋放在书桌一角,拆开胸牌包装,隨手掛在椅背上。
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掉小半瓶,乾涸的喉咙终於舒服了一些。
唤醒笔记本电脑,低熵工坊的工作群里已经跳出了几条未读消息。
梁知夏把上午的对接进度整理成了精简文档,標题旁標了非紧急的备註。
江临点开文档,目光快速扫过几个核心的事情节点和对接事项,给出明確的批覆意见。
处理好工作,他吃了客房服务送来的简餐,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
江临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里一个名字。
【林照野教授】
当初江氏砖的初步证明出来,顾南舟、林照野与邵明棠三位师长是第一时间加入验证小组的。
那段时间,林照野几乎是把自己原本的所有工作全部压后,帮他一层一层覆核局部强迫、替代层级和边界分类。
江临心里很清楚,数学是一门讲究严谨的学科,即便没有三位教授的介入,江氏砖的正確性最终也会被学界证实,但其过程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推进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
来南京之前,他就看过大会手册,林照野教授也会出席这次iccm。
【林老师,我已经抵达紫金山庄。您下午方便吗,我想过去拜访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便回復了。
【到了?我在主会场侧厅,正在报到处旁边。你不用急,先休息。】
【我现在过去。】
对面很快又跳出一条。
【好,不要从大堂绕,客房楼二层玻璃连廊过去近一些。】
江临收起手机,拿了房卡,带上门。
顺著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下走,很快找到了那条横跨半空的玻璃连廊。
连廊外,是极具江南意蕴的中式园林。高大的香樟与雪松枝叶繁茂,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缝隙,砸在下方的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片隨风晃动的光斑。
水池边的石栏上停著几只雀鸟,听见连廊里传来的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扑棱著翅膀,隱没在幽深的树荫里。
沿途每隔十几米,便立著一块蓝白相间的指示牌。
箭头清晰地指向主会场、各分会场、报到处与茶歇区。
牌面右下角统一印著大会標识,与沿路道旗的设计语言一脉相承。
越靠近主会场区域,原本寂静的空气中便开始融入低低的嘈杂声。
南腔北调,像浮萍漂在水面,隨风漾开细碎的涟漪。
江临走过连廊尽头,进入主会场侧厅。
这里比酒店大堂更像一场真正的学术会议。
大堂里还有酒店本身的秩序,前台、礼宾、入住手续、行李车、穿梭的工作人员,会冲淡一部分学术场域的密度。
但侧厅不同。
十几张长桌一字排开,十几个穿著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正低头忙碌。
桌面上像小山一样堆积著厚厚的资料袋、参会胸牌、上下册的论文摘要集、日程册以及餐券。
已经有不少参会者排队领材料,有人刚拿到上下册论文摘要集,就站在原地对著目录蹙眉翻找。
有人低头核对分会场时间。
也有人两三成群地站在展板前,直接把行李箱搁在脚边,开始討论某个报告题目。
江临沿著侧厅边缘往里走。
经过报到处时,一个志愿者抬头看见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提醒他排队领材料,又在看清胸牌和脸之后迅速將话咽了回去。
江临没有停步,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在一块巨大的日程展板前看见了林照野教授。
林照野教授站在一块日程展板前,身旁还有两位同行。
三人似乎刚结束一段討论,林照野教授手里拿著会议材料,另一只手捏著一支笔,正低头在日程册某个位置画圈。
他比江临上一次见到时显得更瘦了一点。
头髮仍然有些乱,眼镜架在鼻樑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带著一种长期在黑板、邮件和证明稿之间来回切换的疲惫。
江临走近,停在几步之外。
“林老师。”
林照野抬起头。
看见江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怔,隨后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你到了。”
江临微微頷首。
“刚到酒店。”
林照野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確认一个很久没见的学生,路上有没有折腾坏。
“路上还顺利?”
“顺利。”
“跟家里人报备了吗?”
江临顿了一下。
“刚给我妈发过消息。”
林照野点点头。
“那就好。”
林照野和身边两位同行简单说了两句。
那两人其实也已经认出了江临,只是出於学者的默契,没有贸然上前打断。
听闻林照野要和江临过去坐坐,两人很自然地让出了谈话空间。
其中一位学者在离开前,特意朝江临点了点头:“恭喜,那篇单砖论文非常漂亮。”
江临礼貌回应:“谢谢。”
等人走远后,林照野指了指侧厅角落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两人在靠落地窗的位置落座。
一排高大的绿植充当了天然的屏风,將这里的空间与熙熙攘攘的报到处適度隔开。
外围的喧譁声依然能听见,但没那么密集了。
林照野忽然问:“第一次来这种大会,感觉怎么样?”
江临想了想,给出一个客观评价:“环境挺好的。”
林照野笑了笑,隨即收敛了閒聊的姿態,问起pfr和marton的事情。
“別告诉我,那只是一个展望性的比喻?”
江临沉默了一下。
侧厅外,人声仍然低低流动。
志愿者在报到处核对名单,参会者拖著行李箱从远处经过,日程展板前不时有人停下拍照。
这里不是一个適合谈证明的地方。
但林照野问得很直接。
江临也没有装作听不懂。
“不是比喻。”
“不是比喻,那是什么意思?”
江临说:“有限域模型那边,主证明已经闭合。”
林照野猛然抬头。
看著江临,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年轻人的狂妄,还是一个数学家对自己证明状態的冷静描述。
几秒钟的沉默里,外面的喧譁声忽然显得很远。
林照野缓缓问:“你说的闭合,是指你找到了一条可能路线,还是指关键引理都已经接上了?”
“关键引理接上了。”
“覆盖数呢?”
“多项式级別,没有掉回指数。”
林照野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靠在沙发背上,而是慢慢坐直。
“有限域pfr?”
“是。”
“marton那边呢?”
“通过熵形式接桥。完整版本还需要整理。”
“整理,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稿子能让我自己確认逻辑闭合,但还不能让別人高效审查。”江临说,“符號系统太重,第三层损失回收那里还需要重新压缩。直接拿出来,会让审稿人先被技术细节淹没,而不是看见结构。”
林照野盯著他。
这句话反而比我证明了更重。
因为江临没有表现出任何急於宣布突破的兴奋。
他在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时,仍然用的是整理证明稿的语气。
能自己確认逻辑闭合。
但还不能让別人高效审查。
这既不是灵感,也不是猜测,更不是报告最后为了吸引关注而拋出的漂亮尾巴。
而是一个已经在內部完成主证明闭合的人,正在考虑如何把它从自己能看懂转化成共同体可以覆核。
林照野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江氏砖已经足够惊人。
十八岁,单砖非周期铺砌,终结半个世纪的核心追问。
那已经是足以让一个年轻数学家被写进数学史边注的成果。
可pfr/marton不是江氏砖。
它不是一个漂亮构造被找到后,再通过严密验证推向终点的问题。
它横跨加性组合、熵方法、近似结构和高维有限域模型。
它牵动的是整个方向的底层理解方式。
更重要的是,距离icm才过去多久?
江临在报告最后说那里有路的那一刻,很多人还以为那只是少年天才惯有的野心。
结果他现在坐在这里,对自己说,主证明已经闭合。
林照野慢慢摘下眼镜,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这个动作很短。
短到几乎像是因为疲惫。
但江临看得出来,那不是疲惫。
那是一个成熟数学家在极短时间內,试图强行压住本能震动后的反应。
林照野重新戴上眼镜,第一句话不是祝贺。
而是问:“有几个人看过?”
“还没有公开。”
“韩砚山呢?”
“没有。”
“顾南舟?”
“也没有。”
林照野沉吟片刻,低声说:“那你刚才不该在这里说这么多。”
江临说:“我也没有说细节。”
“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林照野看了一眼侧厅外的人群。
“江临,从现在开始,在没有关门、没有確认在场人员之前,不要再对任何人说闭合这两个字。”
“我明白。”江临点头。
林照野看著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有兴奋。
更有几乎近似於荒诞的无力感。
他原本以为,江氏砖之后,江临至少会沉寂一段时间。
整理验证材料,参加icm,应付外界声浪。
处理低熵工坊,再慢慢回到数学里。
可现在看来,外界所看见的那些喧譁,根本没有真正碰到江临的核心进度。
少年在泥浆里造机器人,在资本和媒体之间搭防火墙。
与此同时,他竟然还在另一条更不可思议的路线上,把pfr/marton的主证明往终点推了过去。
一念及此,林照野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真是……”
林照野原想说,真是厉害,但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任何一句简单的厉害,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太轻。
也就在这时,休息区外传来一道声音。
“林教授。”
两人同时抬头。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侧厅另一侧走过来。
他身材不高,穿著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胸前掛著大会嘉宾牌,手里夹著一册会议日程。
林照野看见他,神情並不意外。
“韩教授。”
对方先向林照野点了点头,隨后视线落到江临身上。
“江临?”
“韩老师。”
江临站起身。
韩砚山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原本打算晚一点再找你聊聊,不过刚才在报到处听人说你到了,我就直接过来了。”韩砚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没有任何过渡,“你在icm四十五分钟报告最后,提到了pfr和marton。”
关於江临在icm那45分钟报告最后说的话,在外界传播时,大多数人只把它当成他又一次盯上大山的证明。
是信號。
一个刚刚解决单砖问题的十八岁少年,在icm报告最后说自己对那座山有一点思路。
別人可以笑一笑,惊嘆一句年轻人真敢想。
但韩砚山没有。
他深耕这个领域,深知江临在那个场合下选择的术语绝不是隨口一说。
“我想问一问,你说的思路,是一种哲学层面的类比,还是已经有了可以往下实质性推进的技术路线?”
林照野没有插话。
江临也没有迟疑,直接答说:“不是单纯类比。”
韩砚山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呼吸也是一下子急促起来。
“能聊吗?”
江临看了看四周说:“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適。”
韩砚山立刻意识到环境的嘈杂,果断点头:“当然,数学需要安静。”
江临还待说话,手机先震了一下。
会务组专属通知號发来消息。
【江临先生您好,丘先生这边今晚七点在紫金厅有一场小型便饭,想邀请几位年轻学者一同用餐。如您方便,请回復確认,我们为您预留席位。】
江临看完消息,抬头。
“今晚七点,会务组那边有安排。”
林照野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这个级別的大会上,能让会务组专门发来这种邀约的寥寥无几。
“丘先生那边?”
江临点头。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想敲定后续时间的韩砚山,立刻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哪怕他心里有成百上千个疑问,他也绝不可能让江临推掉丘成桐先生的小型便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对於江临这样一个刚被推到数学共同体聚光灯下的年轻学者来说,这也是某种核心圈层近距离观察的正式开端。
林照野適时地站起身,出言说道:“那就晚点再说,江临才刚到,凳子都还没坐热呢,我们也別把人一直堵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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