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22章 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
icm(国际数学家大会)官网更新日程的时候,国內正是深夜一点一刻。
最先发现那一行名字的,不是嗅觉敏锐的科技媒体,也不是各个高校负责宣传的行政人员。
而是一个正处在熬夜状態的一个数学系博士生,陈宇。
他的研究方向恰好是离散几何与平铺理论。
过去的一个月里,江氏砖的横空出世,几乎让整个方向的研究者都经歷了一场地动山摇的震盪。
陈宇今晚原本只是因为推导一个镶嵌局部的边界条件卡了壳,心烦意乱之下,习惯性地打开瀏览器,刷新icm2022的线上报告页面,想看看自己导师那个关於高维网格的海报展示有没有被调整时间。
暗色调的网页ui缓慢加载出来。
滑鼠滚轮发出细微的咔噠声,页面匀速下滑。
在略过一连串已经排定的大会报告、邀请报告和专题报告后,他的视线在特別线上报告那一栏里,忽然停住。
那只是icm官网上最符合標准排版格式的一条报告信息,字体大小、顏色、缩进,没有任何特殊標註。
【jiang lin】
【the jiang tile: local forcing, finite-state verification, and a single aperiodic monotile】
【special online presentation】
【45 min + q&a】
陈宇的目光凝滯在液晶屏幕上。
片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並非激动或震惊,而是一种出於学术严谨本能的怀疑。
他怀疑自己因为过度熬夜產生了某种荒谬的幻觉,或者缓存串线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性卫星会议网页。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按下f5键。
页面重新加载,排版依旧,那四行字依然停留在那里。
他又將滑鼠移动到右上角的语言选项,切换到纯英文原版日程,甚至点开了网页原始码查看了那一行的文本属性。
名字没变,標题没变,时常没变。
陈宇迅速使用截图工具,框选了这一部分,保存,然后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名为离散几何与平铺理论前沿交流的国內数学圈核心群。
群里有几十位各大高校的青年教师、研究员以及核心博士生。
截图发送。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最开始的十几秒钟里,群里如同死水一般沉寂,没有任何人回復。
这个时间点,即便有熬夜的修仙党,大脑大概率也处於高负荷运转后的宕机状態。
直到一点二十八分,终於有人敲出了第一个字符。
【?】
紧接著,仿佛触动了某种连锁反应,沉寂的群聊瞬间沸腾,消息提示音开始疯狂跳动。
【icm,我没看错吧,这是今年那个icm的官网?】
【不是卫星会议?不是周边论坛?】
【不是poster?】
【我靠,你们看清楚时长,45分钟?】
【我刚自己登梯子去看了一眼官网,是真的。special online presentation,这不是学生论坛,也不是poster。哪怕它是临时增设的线上报告,时长和呈现方式也已经接近正式邀请报告的处理规格。】
【题目直接就是the jiang tile,连个虚词都没有,太硬了。】
【等等,他不是刚高考完没多久吗?】
【你这句话现在放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重要的是,icm的组委会,以及背后的整个国际数学共同体,正式认可了这个结果。他们腾出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要听他亲自拆解有限状態验证链。】
陈宇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心情复杂。
只有真正在这个体系里摸爬滚打的人,才明白这几十个像素点组成的字符,究竟具备怎样压倒性的重量。
截图开始像病毒一样,从这个核心的小圈子向外迅速扩散。
从代数群流向分析群,再从高校教师群流向博士生群,进而蔓延到各大竞赛教练群、学术科普圈。
凌晨一点四十分,江城大学数学院大楼。
四楼最內侧的办公室依然亮著灯。
顾南舟正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看文献。
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屏幕亮起。
是一张图片。
发来微信的是北大的一位老同学,目前在做几何分析。
对方没有发任何寒暄的废话,只配了极简的一句。
【老顾,看看这个。】
顾南舟拿起手机,点开原图。
深蓝色的icm官网背景。
jiang lin。
the jiang tile。
45 min + q&a。
顾南舟的视线在那一行45 min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icm代表著什么,更清楚四十五分钟在这座学术金字塔中处於何等令人敬畏的层级。
对外行的普通大眾来说,这或许听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线上视频会议,一个露脸的机会。
但在严酷的学术圈生態中,这绝不是海报展示区那种供人走马观花瀏览的边缘点缀,也不是学生论坛上带有鼓励性质的凑数发言。
能在icm上拥有四十五分钟,意味著你的数学成果已经具备了改变某个细分领域航向的能量。
它意味著整个数学共同体,那些名字印在教科书上的教授,菲尔兹奖的潜在得主,各大顶刊的编委,真正愿意停下他们傲慢的脚步,拉开椅子坐下来,全神贯注地听你讲述,向你提问,並將这一刻作为现代数学史的一个坐標点记录在案。
哪怕这仅仅是临时增设的特別线上报告,它依然堂堂正正地掛在icm的官方主序列里。
顾南舟没有回覆那位老同学,而是直接转身面对电脑副屏,熟练地输入网址,登入icm官方页面。
他要亲自验证。
页面拉下来。
不是截图ps的恶作剧,不是误传,不是某个蹭热度的高校自行组织的研討会。
的確是icm2022官网。
他反覆滚动著滑鼠,確认了报告所在的分类区块、时间长度以及尚未公布的会议主持信息。
最后,顾南舟將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窗外,江城大学校道上的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映出他那张带著熬夜疲態的脸。
过了许久,空气中才响起他低沉的喃喃自语:“我都没在icm上讲过四十五分钟。”
这句话里面並没有酸楚,也没有愤懣,更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嫉妒。
只是一个身在庞大森严的学术体系里攀爬了半生的人,在面对绝对的阶梯高度时,所產生的最本能的判断。
顾南舟不是坐在屏幕前敲键盘的围观网友,也不是盲目崇拜天才的学生。
他是江城大学数学院的副教授,是一步一个脚印,从繁重的课业、痛苦的博士论文、无数次被拒稿修改的同行评审、项目申请和职称评定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走出来的正规军。
正因为如此,他才清楚,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微博热搜上,和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icm的正式报告序列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
热搜的潮水几天就会退去,网际网路的记忆短暂得可怜。
但icm的报告记录会永久留存。
几十年后,当后世的数学史家撰写关於非周期平铺理论的发展史时,当提及江氏砖这块补全了人类认知拼图的奇异几何体是如何正式步入主流数学视野的,这场四十五分钟的报告,就是那个不可磨灭的歷史纪元节点。
顾南舟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隨后拿起手机,点开陆知行的对话框。
【陆老师,icm的排期名单掛出来了。】
儘管已经是深夜,陆知行却回得异常迅速。
【看到了。】
顾南舟盯著屏幕,手指敲击键盘补充。
【是四十五分钟的特別报告。】
这一次,陆知行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停顿了几秒,才发来一句简短的话。
【他们的反应並不慢。】
顾南舟看著这句话,目光微敛。
他很清楚,陆知行所说的反应不慢,指的並不是icm组委会的办事效率。
陆知行的意思是,国际数学圈对江临的整体定位,已经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从中国出现了一个解决了世界级难题的高中生奇闻,硬生生地扭转到了面对一个必须被严肃对待、正式处理的重大数学成果。
这才是整件事最核心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被媒体的聚光灯捧上神坛,未必具备实质性的分量。
被网民的狂热推向顶峰,也未必能经受住时间的检验。
但是,当一个人的工作,能逼迫icm这种匯聚了人类最顶尖智脑的会场,在排期已经確定的情况下临时为他腾出一个重量级的位置,这只说明一件事。
数学共同体的核心层已经达成共识,这个名为江氏砖的东西,其逻辑的严密性和对理论的衝击力,已经庞大到无法在边缘地带被消化。
它必须被端上主桌,在最明亮的无影灯下,被公开剖析清楚。
顾南舟思索了片刻,切换到江临的微信界面,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你的名字已经掛到icm官网的排期上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十分钟过去,没有丝毫回音。
顾南舟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以他这段时间对江临行事逻辑的观察,在这个时间点,江临大概率不是在按时睡觉,就是在做某件完全超出常人预期的硬核事件。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异常精准。
第二天上午,风暴正式从学术圈的象牙塔,席捲至整个中文网际网路的平原。
最先完成破圈传播的,是抖音一个由某c9高校数学系研究生连夜製作的硬核科普短视频。
视频的標题直白且极具衝击力。
《別再拿普通讲座作比较了,icm的45分钟到底处於什么学术生態位?》
画面中,那位研究生並没有真人出镜,背景只是一张放大的icm官网排期截图,以及几行对比鲜明的加粗大字。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著明显的熬夜沙哑,但语调中却压抑不住那种见证歷史的战慄感。
“我看到很多人在新闻下面评论,觉得江临只是被邀请去开个线上视频会议,或者以为这只是某个大学为了噱头搞的天才少年分享会。各位,你们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江临这次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局面。”
“这不是哪个国內大学的校庆讲座,也不是那种包装出来的青少年科技创新论坛。”
“这是icm——国际数学家大会。”
“全人类数学界最核心,最顶级,门槛最高的大会。没有之一。”
“而且,大家请注意官网上的这行字。special online presentation,45分钟,加q&a环节。”
画面切入了一张他手绘的学术层级金字塔结构图。
“在数学界的会议体系里,处於最底部的,是各种学生论坛、海报展示区以及普通的地区性討论班。往上一层,是各类平行分会场的contributed talks(短报告)。再往上,是专题报告。而处於金字塔塔尖部位的,就是icm的主旨报告和邀请报告。”
视频里的声音逐渐拔高:“你们可以这样理解,数学共同体那些平时连邮件都不怎么回的大佬们,在他们最为神圣的核心会场旁边,硬生生地砸开了一扇门,专门为江氏砖设立了一个席位。”
“更让人產生强烈非真实感的是,江临现在甚至还没有正式踏入大学的校门,他的身份在档案上还是个准大一新生。”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底层逻辑,並不是学术界在屈尊降贵地提携一个有天赋的晚辈。而是他的数学成果本身拥有著恐怖的质量,重到了迫使icm必须按照最高规格来处理的地步。”
这条逻辑严密科普到位的视频在短短两小时內被疯狂转发,直接衝上了热门。
评论区內,各路网友和潜水的学术党开始疯狂互动。
【课代表总结:所以这根本不是去蹭会的?】
【回復楼上:蹭会?你哪怕倒贴几百万美元赞助,icm的官网也不可能把你的名字放进这个序列里,这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弱弱地问一句,45分钟到底是什么概念,听起来好像也不长?】
【科普一下:很多在国內top高校任教、拿了长江杰青头衔的博导,穷极一生,也没有机会在icm上讲这45分钟。这需要你在某一领域做出了范式级別的突破才行。】
【我导师今天早上在课题组的群里发飆了,说这件事的离谱程度,比他拿省状元要高出一万倍不止。状元每年都有几十个,江氏砖这种单非周期平铺族,人类找了半个世纪。】
隨著热度的持续发酵,算法机制开始推波助澜,另一个深諳流量密码的视频迅速攀升到了全网热搜前五。
標题更加刺眼,也更具引战属性。
《如果韦神代表了大眾眼中的数学天才,那江临现在到底处於什么级別的赛道?》
韦神这两个字,在当下的中文网际网路生態中,天然携带著庞大的流量势能。
北大数学天才,手提矿泉水和馒头的朴素形象。
大眾对他有著极高的熟悉度,也有著符號化的认知。
这位视频博主显然深諳传播学的奥义。
他先是放了一段大眾对韦东奕在竞赛和解题方面的印象剪辑,隨后画面一转,切到了江临接受媒体採访时那张平静而毫无波澜的脸,最后定格在icm官网那深蓝色的名单上。
伴隨著紧凑的背景音乐,博主用极快的语速开始解说:“很多人一提及数学天才,第一反应就是韦神。確实,韦神在解题能力和数学直觉上是毫无爭议的顶尖水准。”
“但是,请大家注意,江临这次引发学术地震的原因,並不是他考试拿了满分,不是他竞赛贏了金牌,更不是他解开了一道极其困难的习题。”
“江临现在所处的境地是,他凭藉一己之力,从无到有地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数学对象。这个对象被国际数学圈以他的姓氏命名,经过了严格的质疑,同行验证,最终被正式邀请到icm进行专题报告。”
“韦神代表的,是大眾最容易理解的那种神仙解题家形象。”
“而江临这次展示的,是另一种维度的力量。”
“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年轻人,在人类漫长而枯燥的数学史的某一个隱秘角落里,生生砸进去了一块刻著自己名字的砖。並且,这块砖,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理论的大厦中。”
这番言论如同在油锅里滴入冷水,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博主別引战行不行,拿韦神当垫脚石有意思吗?】
【理智探討,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韦神是现实里被大眾熟知的数学天才,也在做自己的前沿研究。江临这是直接憋了个大招,搞出了一个具有歷史节点意义的具体成果。】
【重点根本不在於谁比谁强,你们搞错了重点。重点是icm给一个准大学生开45分钟报告这件事本身,违背了学术界一般的成长规律,这才是最离谱的。】
【確实,江氏砖不是那种靠灵光一闪就能解出来的竞赛题,它是需要构建庞大的局部强迫机制和验证链的系统工程。这需要极度,不,极其强悍的逻辑控制力。】
【別踩一捧一,江临自己也不会喜欢这种充满饭圈恶臭的对比,两人都是国宝。】
【但不得不承认,博主拿韦神做参照物,確实能让我们这种数学文盲瞬间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
激烈的爭论不仅没有压下热度,反而让话题的数据呈现出指数级的飆升。
各大传统新闻门户和科技自媒体也开始纷纷下场,连篇累牘的报导铺天盖地。
《高考落幕刚满月,他的名字已与菲尔兹奖得主同列icm官网》
《独家解析:江氏砖作者江临受邀在icm作45分钟特別报告背后的学术博弈》
《从江城省理科状元到国际顶会报告人:江临事件引发的教育界深思》
……
上午九点,顾南舟推开江城大学数学院行政办公区的大门时,发现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
有年轻的讲师正拿著手机,给旁边的同事播放那个分析学术层级的短视频。
有几位搞翻译和外事对接的老师,正聚在饮水机旁,为了special online presentation究竟该如何准確翻译成中文而爭论不休。
“我觉得翻译成特別线上报告最稳妥。”
“不够准確,它既然对標invited,应该翻译成线上特邀报告才显出分量。”
“管它叫什么,反正绝对不能翻译成那种烂大街的普通线上分享会,那太掉价了。”
顾南舟没有参与这些略显浮躁的討论。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唤醒电脑屏幕,第一件事依然是打开那个页面。
深蓝色的背景,没有丝毫变化。
江临的名字,依然静静地掛在那里,俯视著正在为他疯狂的现实世界。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知行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顾南舟没有半句客套:“陆老师,江临今天在你实验室那边吗?”
陆知行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是走到了一处稍微僻静的角落,声音这才清晰传来:“他没来重点实验室。”
顾南舟刚想接话问他去了哪里。
陆知行紧接著补上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他在学校的现代工训中心。”
顾南舟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工训中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陆知行答道,“他昨天给我发了张草图,说借学校的几台设备加工几个全地形移动平台的承重和传动零件。”
顾南舟保持著接听的姿势,整整五秒钟,大脑仿佛出现了逻辑断层。
昨天深夜,他的名字刚刚震撼了整个学术界,被掛上了icm的官方网站。
今天上午,中文网际网路的每一台伺服器都在为这四十五分钟的分量疯狂运算推流。
而这场风暴绝对中心的本人,此刻竟然待在工训中心里,亲手加工一堆金属和塑料零件?
顾南舟缓缓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我上午没课,过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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