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01章 风暴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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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点二十三分。
    江城七中校门口那段视频,犹如一颗在深水区引爆的炸弹,已经在中文网际网路的各大平台上炸开。
    最开始在短视频平台流传的,是一个因为拍摄者推搡而晃得极其厉害的原始片段。
    画面里全是攒动的人头,高举的话筒,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以及无数支向中心伸缩的手机稳定器。
    穿著蓝白校服的江临被堵在校门內侧的伸缩门旁,一脸茫然试图往外走的走读生。
    大量的带有各路媒体台標和自媒体水印的话筒,几乎快要直接懟进他的嘴巴里。
    都想问他是不是那篇单砖论文的作者。
    “论文还在同行覆核,覆核结束前,我不会做任何结论性表述。”
    然而传播最广的,却不是江临一开始说的这句极其严谨的学术回应。
    而是他回头,对班主任老刘说的最后那句。
    “他们堵的是校门,不是证明。”
    这句话,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击中了网际网路情绪的痛点。
    很快,它被不同的帐號,带著不同的目的,剪辑成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那些专门靠煽动情绪和製造偶像吸粉的热血號,把这段视频调成了电影质感的暗调,配上了汉斯·季默那种低沉悲壮的鼓点。
    画面变成了黑底白字,江临转身时那清冷锐利的侧脸被逐帧放大。
    字幕打在屏幕正中央:【他眼中有星辰大海,你们却只关心流量。】
    这简直是在给一个遗世独立的孤绝天才加冕。
    教育类博主则立刻把它截成了视频封面,標题写得极尽煽情,试图挑动每一位高考家长的神经。
    【高考前,他被全网媒体堵在校门口,这位十八岁的少年却只关心数学证明。我们现在的教育,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孩子吗?】
    而那些以蹭热度为生的本地自媒体更直接,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明不证明,直接把视频標题改成最具爭议性的噱头。
    【江城之光!最神秘高中生首次现身江城七中校门,本人正面亲口回应世界级数学难题!】
    但在这种全网造神,民族情绪极度高涨的狂欢中,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声音,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如同附骨之疽般冒了出来。
    他们截取的,是视频中另外几个被刻意放大的片段。
    “论文还在同行覆核。”
    “不会做任何结论性表述。”
    这几句话被单独抽离出来,剪辑在一起。
    画面被配上了刺眼的红圈,巨大的问號,以及那种刻意放慢,带著悬疑感的变调音效。
    这很快变成了另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阴谋论敘事。
    【注意,他始终没有亲口承认自己解决了难题!】
    【本人都只敢说还在覆核,为什么各路媒体和吃瓜群眾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封神了?】
    【普通高中生,惊天世界级难题,被点燃的民族情绪,媒体的疯狂围堵——大家仔细想想,这套剧本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上一个这么炒作的天才,最后是什么下场?】
    在这片泥沙俱下,真假难辨的舆论场中,真正让风向开始发生实质性转变,甚至让一些原本狂热的网友开始冷静下来的,是沈砚秋发出的一篇三千字长文。
    沈砚秋绝对不是那种靠蹭热点博眼球的无名小號。
    他今年三十九岁,国內华5级別理工博士出身,早年曾在海外某知名实验室做过短暂的博士后研究。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退出了一线科研,转向了全职的科普写作和学术打假。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在中文网际网路上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写过一系列极其硬核的文章,用详实的数据和热力学定律,把那些试图骗取国家补贴的民科永动机拆得底朝天。
    他最出圈,被无数粉丝奉为圭臬的一篇文章,標题叫作《不要把个人或机构的侥倖,包装成民族和科学的奇蹟》。
    在那篇文章之后,沈砚秋成了很多网民心中的清醒剂和网际网路理客中的標杆。
    他最出名的一句话是:“真理不需要热搜来保送,科学也不需要信徒来狂欢。”
    这句话曾经被当做腰封,印在他的科普散文合集上,卖出了几十万册。
    很多人愿意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永远绝对正確,而是因为在过去这十年的魔幻网际网路里,他確实击碎过太多包装精美的假货。
    所以,当江临在校门口被围堵的视频衝上微博和知乎热榜后,很多人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去查阅原始论文,而是直接点进了沈砚秋的主页。
    他们想等他开口。
    等这个拆假斗士给出最终的判决。
    六点二十三分。
    沈砚秋没有辜负粉丝的期待,他开口了。
    发在知乎和微博双平台的长文,標题一如既往的克制理性,甚至带著一丝警示意味。
    《先別急著欢呼:从常识与学术逻辑判断,一个高中生不太可能独立解决单砖问题》
    没有感嘆號,没有阴阳怪气流汗黄豆的表情。
    文章的开头第一段,甚至显得相当温和与共情。
    “我当然希望这是真的。少年强则国强,没有一个有良知的中国科普工作者,会不希望看到本国的年轻人在国际顶尖数学领域做出世界级的成果。但是,越是群情激愤、舆论沸腾的时候,我们越需要保持冷静。我们需要把朴素的民族情感、大眾对天才的浪漫敘事,和严肃学术审查分开。”
    这就是沈砚秋最擅长的姿態。
    紧接著,他拋出了五个逻辑极其严密的论点。
    “第一,大家必须明確一个常识,arxiv 只是一个预印本平台,任何人只要有个机构邮箱,都可以往上面传文章。它绝对不是经过了严格同行评审的正式学术期刊。传上去了,不等於证明是对的。”
    “第二,非周期单砖问题的真正难点,从来不是在图纸上画出一块形状古怪的砖。真正的深渊在於你必须运用极度复杂的拓扑学和群论工具,证明所有可能覆盖无限平面的铺法,都会被局部的几何规则强迫(进入一种非周期的代换结构。这需要极其深厚的现代数学功底。”
    “第三,退一万步说,就算作者懂得局部强迫。这类证明高度依赖庞大且繁琐的局部状態表、边界排斥校验和局部同胚映射。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你的推演漏掉了一个微小的镜像翻转,或者漏算了一个高层级结构下的边界拼接情形,那么,整篇长达几十页的论文,就会瞬间从一项歷史性的突破,坍缩成一次虽然漂亮但彻底失败的尝试。”
    “第四,从社会学和教育学经验来看,一个连市级重点都不是的普通公立中学的全日制高三学生。在缺少领路导师、没有高水平的学术討论班、脱离了顶尖研究共同体,且从未受过长期、系统、严苛的学术训练的情况下,单枪匹马独立完成这种连菲尔兹奖得主都感到棘手的世界级证明?这种概率,在科学史的经验上,低得令人感到可怜。”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根据我通过海外学术圈朋友得到的最新內部消息,滑铁卢大学的计算几何团队在復现该论文的拓扑结构时,目前在极其关键的level-7 boundary case 的f类镜像嵌入处,严重卡壳了。”
    “熟悉这类替代系统证明的同行应该很清楚,如果level-7处的这个疑似障碍或者说反例真的成立,並且无法通过拓扑同胚被消解。那么,前面网友们做的所有漂亮的动图演示、你们刷的所有热搜、那些自媒体写的令人血脉僨张的標题,以及我们今天付出的所有民族情绪,都不会让这个数学证明自动变成真的。”
    文章的最后一段,沈砚秋写得掷地有声。
    “综合以上分析,以我十几年的科研和科普经验判断。这篇论文存在实质性、且无法修补的逻辑缺口的概率,恐怕远高於它已经完整成立的概率。保守点说,大於八成。”
    在长文的末尾,他还附带了一句近乎赌咒发誓的承诺。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篇预印本最终被国际离散几何共同体確认为完整无误的证明。我会立刻在全网公开向江临同学鞠躬道歉,並且我的所有帐號停更三个月,闭门思过。”
    这段话一出来,这篇长文彻底爆了。
    转发量和点讚数呈指数级飆升。
    它太像一篇在这个狂热时代里,难得的负责任的醒世恆言了。
    一个普通公立高中的十八岁学生,在高考前夕,独立完成这种级別的世界级成果,確实严重违背了大多数普通人对智力和教育规律的认知常识。
    更何况,自媒体这几天的疯狂造神,確实让人感到一种德不配位的虚幻感。
    短短几分钟,文章全平台转发超过一万。
    评论区迅速被一种理性的清高和恍然大悟的情绪点燃。
    【我的天,终於有人敢站出来说句人话了。这几天网上吹得我都以为江临马上要拿诺贝尔奖了(虽然数学没诺奖)。】
    【沈老师敢押上停更三个月,这底气,我信了。大家散了吧,大概率又是一场闹剧。】
    ……
    当然,在一片附和声中,也有被激怒的人在拼命反驳。
    【你凭什么用你的经验去断定一个高中生不可能?高斯十八岁还证明了正十七边形尺规作图呢!】
    【国外专家都没定论说这证明是错的,只是说卡住了。你个早就脱离一线的科普作者,这么迫不及待提前跳出来充当法官给人家判死刑,不是为了流量,我吃!】
    ……
    但这些愤怒的反驳,很快就被淹没在沈砚秋粉丝那潮水般的理中客言论中。
    这届网民真的不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天才神话了。
    过去几年里,中文网际网路已经见过太多包装出来的神童,什么一天能写两千首诗的女孩,小学就开始研究基因敲除抗癌机制的各种二代,各种代写论文、偽造的高级国际竞赛成绩,以及地方宣传系统里为了政绩硬捏出来的奇蹟故事。
    人们曾经被热血骗过,也曾经被一次次的反转狠狠教育过。
    信任的閾值早就被拔高到了极限。
    所以这一次,当江临以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的身份,手握著一块据说能改变数学史的砖,突然站在全网的聚光灯下时,沈砚秋的这种居高临下的怀疑,天然地具备了一种残酷的社会学合理性。
    沈砚秋甚至不需要去一行行推导证明,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朋友们,看看你们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样子,这个剧本太熟了。”
    这就足够让几千万人瞬间停下正在欢呼鼓掌的手,转而换上一副审视和怀疑的面孔。
    舆论的风暴,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
    与此同时。
    风暴中心的江城七中,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网上的喧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提沈砚秋。
    老刘根本不知道沈砚秋是谁。
    校长虽然对舆情有所了解,但也根本顾不上某个科普大v说了什么。
    教导主任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对著手机另一头的辖区派出所所长解释。
    “是是是,张所,真不是我们学校搞噱头。这帮人疯了,把大门都给堵死了,我们高三走读生怎么回家啊?对,麻烦您赶紧派两辆巡逻车过来拉警戒线,维持一下秩序,千万別发生踩踏。”
    窗户紧紧关著,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但外面那如同集市般的喧譁声,依然能隱隱约约地钻进会议室。
    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扩音器的自媒体,正对著七中的校牌,肆无忌惮地搞著户外直播。
    “家人们,老铁们,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江城七中方面仍然大门紧闭,没有给出任何关於所谓天才少年的正面回应。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心虚了?点个关注,主播马上带你持续揭秘。”
    会议室的中央,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上,亮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由顾南舟发送过来的八页pdf文件。
    江临坐在电脑面前看著文件。
    老刘站在他身后,想问一句情况严不严重,又怕打扰他思考问题。
    但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今天这种魔幻到极点的场面。
    校门外,是一群如同鬣狗般嗅著血腥味等待採访的媒体。
    网络上,是几千万网民正在激烈地爭论,等著看一个旷世神话的诞生,或者是一场惊天骗局的惨烈翻车。
    而处在风暴最绝对中心的主角,自己的学生江临,此刻安静地坐在电脑面前,审阅一份来自几万公里外的加拿大滑铁卢大学顶尖数学团队,发来的针对其世界级证明的数学反例尝试。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是在见证某种歷史书上才会写的歷史。
    江临已经看完了pdf。
    pdf只有八页。
    kaplan的措辞很谨慎,只称之为a suspected obstruction。
    真正的红圈落在第三页,从layer-5衍生到level-7的局部边界展开图里,f类边界的镜像嵌入。
    事实上,level-7的f类边界,也曾经把他拖住过整整三个月。
    他以为那里有一条路。
    后来发现,那是一条隱蔽的死路。
    再后来,他不断地优化证明,到第十七版证明,他把这部分冗长的死路推演,从正文中剥离,挪进了附录。
    第二十四版时,他嫌附录还是太臃肿,於是运用了更高阶的等价类合併技巧,把它摺叠进f类反向嵌入的转移状態表。
    到上传arxiv的精简版里,那里只剩下了精炼的三行索引字母,以及一个指向转移矩阵的编號。
    他当然知道,那样的写法对读者极其不友好。
    可当时的他认为,有能力把证明推演到level-7那一步的读者,能顺著他留下的那三行路標,自己脑补出那条隱蔽的死路,然后安全地走过去。
    但现在看来。
    即便是滑铁卢大学的团队,在面对这种高维度的拓扑摺叠时,也在这里被绊住了脚。
    他们没有读懂那三行高度压缩的索引,误以为这个f类镜像嵌入是一个独立存在的,能导致周期性崩溃的合法状態。
    “江临,看完了吗?”
    顾南舟略显焦急的声音,通过电脑扬声器。
    江临收回思绪,轻轻嗯了一声。
    “是问题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临把pdf翻到第五页,看了一眼kaplan的推导路径,又翻回第三页的红圈处確认了一遍。
    “不是反例。”
    江临的声音依然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確定吗?”
    “確定。”
    江临拿起笔开写。
    supplementary note: layer-7 boundary obstruction
    (补充说明:关於第七层边界障碍的澄清)
    他一边写,一边用对等的学术语境,向电话那头的顾南舟解释。
    “kaplan的团队在推演时,把f类边界翻转后的等价摺叠,误读成了一个独立且自由的拓扑状態。怪我,原稿第十七页的那三行索引,压缩比確实做得太高了,忽略了直观性。他不熟悉我构建的这套等价类合併群,卡在那里,不怪他。”
    老刘听见怪我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臟猛地往上一提,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了,江临承认自己写错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重写论文?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身败名裂?
    不料江临没有表现出任何发现自己犯了大错的惊慌。
    他只是把纸往左侧挪了半寸,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书写姿势,开始画图。
    江临每下一笔,都没有丝毫的停顿或犹豫。
    因为他此刻根本不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这该怎么证明或者我该怎么补救这个漏洞。
    他只是在决定,该怎么把自己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画得足够简单,好让kaplan这种级別的专家也能看懂。”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行为。
    前者,是迷雾中的探索者,步步惊心,
    而后者,是已经站在了真理之巔,在向山腰处迷路的人,投递一份精確的翻译说明书。
    第十二分钟,江临把笔放下,打开电脑,敲了一小段校验脚本。
    这个脚本不用於推演,只用来极其暴力地检查一件事。
    把kaplan怀疑的那 f边界镜像嵌入,强行作为独立状態输入系统后,它是否能存活?
    第十七分钟。
    所有附带图表、状態说明和这段短脚本的补充pdf文档,在江临手中製作完成。
    发送给顾南舟。
    “顾老师,这是level-7疑似obstruction的最小排除说明。原稿中的等价类索引確实不够直观,导致了误解。这份说明可以作为补充材料,直接向滑铁卢和学术界公开。”
    另一边,顾南舟打开附件,看第一遍的时候,眉头皱著,大脑疯狂跟隨著江临那极其跳跃且天马行空的拓扑映射进行切换。
    看第二遍的时候,隨著那个死路逻辑的闭环,他的眉头慢慢鬆开了一些,眼神中流露出惊嘆。
    当看到第三遍,彻底看懂那个近乎艺术品般的状態摺叠后,顾南舟终於没忍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低声骂了一句带有极高讚誉意味的脏话。
    “天才的直觉,这小子太他妈厉害了。”
    骂完,顾南舟的声音回復了从容。
    “江临,我立刻把这份补充说明转给kaplan。”
    “嗯。”江临靠在椅背上。
    顾南舟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极其符合当前险恶舆论环境的话:“现在外面舆论已经闹翻天了,网上那个科普大v沈砚秋拿kaplan卡壳这事大做文章,说你的证明八成有漏洞。要不要我代表江大数学院,在回邮里加上一句官方解释,顺便警告一下外界不要造谣?”
    “麻烦顾老师了,不过不需要解释,发证明就好。”
    邮件发出,飞往加拿大安大略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安静只持续二十六分钟。
    顾南舟那边响起邮件提示音。
    他迅速点开。
    发件人正是craig kaplan。
    “尊敬的顾教授与江先生:
    我之前怀疑的第七层障碍,已经被作者极其清晰的补充说明彻底解决了。f类反向边界嵌入確实不是一个独立情形,而是优雅地摺叠进了转移状態表中,並在第二邻接处终止。
    我目前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反例,该处逻辑完全成立,针对更深层级的覆核將继续。”
    顾南舟盯著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邮件转发给江临。
    江临扫了一眼,只回了三个字。
    “谢谢顾老师,知道了。”
    站在身后的老刘,一直紧绷著神经,实在受不了这种打哑谜一样的气氛,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是什么意思,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江临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电话里,顾南舟那带著明显笑意和畅快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刘老师,意思很简单。滑铁卢大学的世界顶级专家,刚刚正式撤回了他们对第七层这个核心难点提出的疑似反例。目前针对这篇论文最危险,也是外面那些人用来攻击江临的最大一个学术质疑,已经被江临很漂亮地当场排除了。”
    老刘不完全听懂,但既然已经排除,就足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发现那里全都是凉凉的虚汗。
    ……
    网际网路的另一端,北京,某高档小区內。
    沈砚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来自於大洋彼岸的kaplan教授在那个顶尖学术私密群和推特上同步更新的最新声明。
    最早引起他注意的,是他微博后台私信里,粉丝髮来的疯狂提醒。
    【沈老师,快看外网,那个 level-7 的问题好像有新进展了。】
    【kaplan教授刚刚发推特说障碍已解决,这是什么情况?】
    【沈老师,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八成有洞,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地方?现在人家老外说没问题了啊!】
    沈砚秋正坐在电脑面前。
    在他的正前方,一台高清直播用的单反摄像头已经架设完毕。
    他原本计划在半小时后的晚上八点,开启一场全网直播,深度剖析这次事件。
    他连直播间极其有深度的標题都已经擬好了。
    《从单砖事件的反转谈起: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总是可悲地需要天才神话来麻醉自己》
    但现在,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私信提示,这个擬好的標题突然像一根刺一样,变得很扎眼。
    他立刻翻墙出去,点开kaplan教授在学术推特上的原文。
    读了一遍,本著严谨的態度,他把kaplan那段毫无歧义的四行英文复製下来,扔进了专业的翻译软体里,生怕自己因为脱离学术圈太久而產生了理解偏差。
    没有错,意思是明確的已被作者完美解决。
    沈砚秋整个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他的脸色,在暖黄色的射灯下,並没有变得像那些破防的小丑一样气急败坏或者满脸通红。
    真正让他此刻陷入长久沉默,甚至感到一丝隱隱后怕的,其实不是这一次专业判断上的微小失误。
    而是时间差。
    江临解决问题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根本来不及按照以往温水煮青蛙的惯用节奏,把舆论完全推向自己最熟悉最安全的位置。
    此刻,他那篇长文下的评论区,风向已经开始发生不可控的倒戈。
    【沈老师,在吗,出来走两步啊?】
    【不是说保守估计大於八成是假的吗?这怎么才半个小时,就被砍掉一半了?】
    【楼上的理智点,別硬黑。严格来说沈老师文章里讲的是完整覆核需要时间,不只是指level-7这一处。】
    【別洗地了,他刚才那篇文章里,用来定罪的具体实锤就是level-7。】
    【兄弟们,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这小子不会真不是造神,而是真神下凡吧?】
    沈砚秋看著这些疯狂滚动的评论,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十分钟后,沈砚秋终於动了。
    他依然没有刪除那篇引发巨大爭议的长文,因为刪文就意味著心虚和彻底认输。
    也没有发任何关於道歉的声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进入直播后台设置界面。
    把原定半小时后开启的直播標题,进行了修改。
    原题:《从单砖事件的反转谈起:为什么我们总是需要天才神话来麻醉自己》
    新题:《单砖论文覆核阶段性进展追踪:如何界定合理的理性质疑与学术的边界》
    这个新標题改得很稳妥,极具专业素养。
    依然像他过去十年里经歷的无数次打假遇到硬茬时一样,巧妙地利用话术,把自己迅速撤回到了一个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立於不败之地的安全堡垒里。
    可是熟悉他的老粉都看出来。
    沈砚秋的刀,被迫收回去了。
    改完直播標题几分钟后。
    沈砚秋在微博和知乎,同时发出了今晚的第二条补充动態。
    “关於最新进展:刚確认,level-7疑似 obstruction已被排除。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学术信號,说明作者江临对局部强迫的底层数学结构掌握程度,確实远高於我此前的经验预估。”
    “但我必须再次重申:这仅仅是一个局部障碍的排除。关於这篇几十页论文的漫长的完整同行覆核,远未结束。我依然坚决反对任何无良媒体,在当下这个节点,提前使用彻底攻克,终结悬案等博人眼球的结论性措辞。理性的质疑从来不是无脑唱衰,对学术的谨慎,也不等於对天才的敌意。”
    这段话写得依然高明,政治正確到让人根本无法从逻辑上进行有力的反驳。
    但是,只要是有基本阅读理解能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段补充说明,和三十四分钟前的保守估计,早就已经不是同一种底气的发声了。
    前者,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死刑判决书。
    而后者,是色厉內荏,疯狂寻找台阶下的危机止损声明。
    而网际网路舆论场,就像是一群精明嗜血的鬣狗。
    它们最擅长的,就是能在极其微弱的语境变化中,嗅出一个原本强大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恐惧並准备止损的。
    风向,在沈砚秋被迫转向的那一刻,迎来了暴烈的反转。
    ……
    七点十一分。
    江城七中行政楼会议室里校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江城市教育局局长办公室。
    校长深吸一口气,立刻接起,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官僚的寒暄,语气严肃到甚至带著掩饰不住的急迫。
    第一句话,不是市局惯例的对学校出成绩的祝贺,也不是官样文章的勉励。
    而是直奔目前最敏感的危机点,连珠炮般地询问。
    “老张,你们学校到底怎么回事?网上的舆论都快把天捅破了!我只问你最核心的几点:那个叫江临的学生目前人身绝对安全吗?你们学校正常的教学和备考秩序有没有被衝垮?校门口那些聚集的媒体控制住了没有?还有,你们和学生家长沟通过没有,他们的情绪稳不稳定?”
    校长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一边急急挨个作答。
    “局长您放心,学生目前非常安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校內重点保护。”
    “按照我们和江大专家的商议,江临同学绝对没有接受任何未经允许的媒体採访。”
    “学术方面,江城大学数学院已经全面接手,正在协助处理专业的纯学术国际问询,我们不乱发言。”
    ……
    老刘站在旁边听著,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时。
    眼角的余光看到,坐在会议桌前的江临,平静地从身旁有些旧的书包里,抽出那三页写满了物理公式的《高考物理最后阶段易错模型匯总》。
    江临拿起笔。
    把那句支持力方向先於方程確定划掉,换成了更直白的一句,
    “先看接触面有没有挤压,再画受力图,別瞎套公式。”
    老刘看见这一幕,终於忍不住问:“这一关算过了?”
    江临抬起头:“老师,这只是证明里的一个注释说明,算不上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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