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72章 困兽犹斗
第72章 困兽犹斗
祁连山深处,溪赊罗撒的新巢穴里。
帐篷比上一次又稀疏了一些,许多原本依附的小部落,在忍受不了日益艰难的生活和渺茫的前景后,已悄悄带著族人牲畜离去。
剩下的部眾,也大多面有菜色。
中间最大的那座虎皮大帐內。
溪赊罗撒裹著厚重的雪豹皮大氅,坐在铺著熊皮的主位上,脸颊因消瘦而观骨突出,眼窝深陷。
帐下,坐著他的心腹將领和少数几个尚未离去的部落头人,个个神色沉重。
“大首领,”
一名负责探查消息的头人,声音乾涩地匯报著,“这个月,我们又折了十七个族人。宋人的巡逻队,尤其是那支新编的团结营,像长了眼睛的鬣狗,日夜不停地在草原上游荡。
我们派出去的人,別说靠近屯田点和商道,就是想在边缘地带劫掠些零散牧民,都差点被咬住尾巴。
三次试图袭扰东边泉眼部的牧场,都被他们预先发现,无功而返,还折了人手————”
“够了!”溪赊罗撒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
“我不想再听这些丧气话!我要的是办法,是出路!”
他环视帐內,目光如电,扫过一个个垂下的头颅,“宋人那个姓赵的小子,用一点点盐巴、茶叶,还有那虚偽的盟誓,就把那些墙头草的心都给收买了!
现在,连那些泥腿子流民都敢在河湟开荒种地,商队大摇大摆,那些归顺的部落,更是把青唐城当成了圣地!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小,能抢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不用宋人来打,饿也把我们饿死了!”
帐內一片死寂。
溪赊罗撒说的是实情。
自从湟水会盟之后,宋人在河湟的根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下来。
归附的部落享受著市集贸易的便利和相对安全的放牧环境,对溪赊罗撒这边的態度越来越冷淡,甚至开始主动防范。
那些屯田点虽然分散,但像钉子一样楔在草原上,吸引了流民,也限制了他们的活动空间。
最要命的是那支团结营。
蕃汉混杂,熟悉地形,行动积极,让溪赊罗撒以往赖以生存的袭扰战术,几乎彻底失效。
“大首领,夏国那边————这个月的补给,又短了三成。”负责后勤的心腹將领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苦涩,“派去交涉的人回来说,夏国的仁多保忠大帅的意思是————如今是雪季,路途艰难,他们那边也————也不宽裕。让我们————自己多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溪赊罗撒几乎是低吼出来,眼中布满了血丝,“草场被占,部落离散,商路断绝!夏国人这是看我们不行了,要卸磨杀驴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对西夏的怨愤几乎难以抑制。
当初是夏国人鼓动他起事,许诺支持,如今见他势颓,便想抽身而退,甚至可能拿他当与宋人交易的筹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亲卫进来,附在溪赊罗撒耳边低语了几句。
溪赊罗撒的脸色更加阴沉,挥了挥手。
片刻后,一个来自某个尚未完全离散的小部落的头人,被带了进来。
此人神色惶恐,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溪赊罗撒。
“什么事?”溪赊罗撒冷冷地问。
那头人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地说,“大————大首领————我们部落————实在撑不住了。老人孩子都饿得直哭,马也没草料,瘦得走不动道————族里————族里有些人,吵著要去投奔白草部落或者黑水部落————他们说,好歹————好歹宋人那边有活路————”
帐內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投奔白草、黑水,那就是投奔宋人!
“混帐东西!”溪赊罗撒身边一名脾气暴烈的將领“噌”地站起来,拔出腰刀,“敢生二心,我先宰了你!”
那小头人嚇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不敢!不敢啊!小的就是————就是来稟报一声,请大首领拿个主意————”
溪赊罗撒抬手,制止了暴怒的部下。
他盯著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头人,又缓缓扫过帐中其他人。
他从一些人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动摇、绝望,以及对活路的渴望。
赵明诚的策略,正在从根子上瓦解他。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压制,更是人心的流失,生存基础的崩溃,再这样温水煮青蛙般拖下去,不用打,他自己就完了。
“你们都听见了?”溪赊罗撒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宋狗把我们困死在这山里,夏国人想撇清干係,以前跟著我们的人,现在想跑去吃宋人的饭。”
溪赊罗撒站起身,雪豹皮大氅拖在地上,缓缓踱步。
“袭扰?分化?现在看来,都是隔靴搔痒。赵明诚那小贼,用会盟稳住了大部,用市集捆住了人心,用屯田扎下了根,现在又弄出个团结营,把刀把子递给了那些归顺的吐蕃人,让他们自己守自己的家门!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
“我们以前想的,是拖垮宋狗,让宋狗知难而退。现在看,是他要把我们拖死、困死、饿死!再这么下去,明年开春,不用宋军来攻,我们就得自己散伙,或者————”他指了指地上那头人,“像他们一样,去摇尾乞怜,求宋人赏口饭吃!”
“那大首领的意思是?”一名较为年长的头人沉声问道。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小打小闹了。”溪赊罗撒斩钉截铁。
“必须有一场大战!一场能打垮宋人主力,至少是重创他们,让他们再也无法在河湟立足的大战!
只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才能打破宋人的布置,让那些观望的、归顺的部落重新看到我们的力量,也让夏国人知道,我们还有用,还值得下注!”
“大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大首领,我们现在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千多人,且士气低落,补给匱乏。
宋人在青唐、宗哥城、邈川一线,兵精粮足,更有那新练的团结营助阵,还有那么多归顺部落可以徵发丁壮————正面决战,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溪赊罗撒打断他,“那些还没有归附宋人的部落,散落在祁连山各处、青海湖边,甚至更远的黄头回紇地界!
他们有的与宋人有旧怨,有的贪图草场財物,有的只是观望。
派人去,带上我们最后的金银、珠宝,还有许诺,许诺打垮宋人后,河湟的草场、市集、財富,都可以分给他们!
告诉他们,宋人现在看起来势大,但只要我们能贏下一场,他们就会像沙子垒的城堡一样垮掉!愿意来的,就是我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將来共享富贵!”
溪赊罗撒眼中闪烁著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我要亲自去一趟西夏边境,去见仁多保忠!”
此言一出,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大首领,此时离开,恐怕————”
“仁多保忠近来態度未明,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溪赊罗撒一摆手,“正因为夏国人態度未明,我才必须亲自去!我要当面问问他,西夏国主当初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如果他们还想在河湟给宋人找麻烦,还想在河西走廊西边保留一条臂助,那就必须拿出真东西来!
粮草、兵器,还有人!我要他出兵,至少是派精锐骑兵助战!光靠我们和那些招揽来的乌合之眾,还不够!必须把夏国人也拖下水,这场仗才有胜算!”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原先是某个小部落祭司的老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首领————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宋人如今势大,根基渐固,赵明诚此人善於收买人心。我们困守山中,確实艰难。
是否————是否也可以考虑,暂时与之————虚与委蛇,假意归顺,以待天时?或许可以派人去谈谈条件,哪怕暂时棲身————”
“谈和?归顺?!”溪赊罗撒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老者,眼中凶光暴涨,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可笑、最可耻的话。
他因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暴而浑身微微发抖。
“让我去向那个乳臭未乾、用诡计窃取了我家业的宋狗小儿低头?让我像瞎征那个懦夫一样,去舔宋狗的靴子,换一点残羹冷炙?!”
溪赊罗撒一步一步逼向那老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腥气。
“我溪赊罗撒,是確廝囉家的子孙!是这片草原天生的主人!我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血光迸溅!
老者捂著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的怪响,缓缓瘫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毡毯。
溪赊罗撒缓缓抽出滴血的弯刀,在老者的衣袍上擦了擦,目光如嗜血的野兽,扫过帐中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面孔。
“看见了吗,这就是言和者的下场!我部之中,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求饶的懦夫!
从现在起,谁再敢提一个和”字,犹如此人!”
所有人都被溪赊罗撒这突如其来的暴戾杀戮震慑住了,那点残存的犹豫和小心思,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大首领英明!”那名先前拔刀的將领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以拳捶胸。
“唯有死战,方有生路!属下愿效死力!”
“愿隨大首领死战!”其他人纷纷跪下,齐声低吼,再无人敢有异议。
溪赊罗撒看著帐中重新“统一”的意志,缓缓收刀入鞘,脸上恢復了那种冰冷而决绝的神色。
“好!既然决心已定,便分头行事!你,”他点了几名心腹將领,“带足財物,分头去联络那些尚未归附宋狗的部落,无论大小,许以重利,务必拉拢过来!告诉他们,愿意来的,便是復国的功臣,將来河湟的草场,任他们挑选!”
“是!”
“你,整顿营中所有能战之士,加紧操练,囤积所有能用的箭矢、刀枪,把最后的口粮也集中起来!!”
“是!”
“其余人,守好山谷,若有敢私自逃离、动摇军心者,格杀勿论!”
安排完毕,溪赊罗撒最后看向那名负责与西夏联络的將领。
“准备一下,挑二十个最精锐的护卫,明日一早,隨我出山,去西夏右厢军大营,见仁多保忠!”
“大首领,此行凶险————”
“不必多言!”溪赊罗撒打断他,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他看到了西夏的方向,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不得不依赖的邻居。
“再凶险,我也得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要么说动夏国出兵,集中全力与宋人一搏,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要么————”
溪赊罗撒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决绝的光芒,已说明了一切。
要么,就在即將到来的大战中,玉石俱焚。
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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