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岳父攻略指南 - 第四十七章:待你有几分真心?
钱传瓘正思索间,杨德光已带著一位郎中匆匆返回。
那郎中替沈文昌诊了脉,开了方子,又嘱咐好生静养。
杨德光又唤来僕役,仔细安排眾人住下,殷勤备至。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杨德光这才告辞离去,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又响起了敲门声,钱传瓘还以为是杨德光去而復返。
“郎君,幸不辱命!”
开门后,来人却是钱传瓘熟悉的模样。
钱传瓘笑道:“凌君,当真做得好大事!”
而后將凌五四迎至屋中落座。
“郎君路上可还顺利?”
“一路顺风顺水,顺利得很,倒是凌君这些日子怕是不容易啊!”
“钱財开路,何难之有?”凌五四哈哈大笑,对期间耗费巨资只字不提。
“今日方知,凌君当日所言,竟还保守了些。”钱传瓘感慨。
“若將润州诸般情状尽数说与郎君,郎君怕要当某是个好夸口之辈了!”凌五四咧嘴笑道。
“確是如此。”钱传瓘坦然道,“若非亲见,实难尽信。”
二人就润州风物调侃一番,凌五四神色渐正,对钱传瓘道:“郎君,此行已见分晓。润州掌记杨德光、判官成礼、盐铁推官张图惠等人,皆已应允,届时愿为郎君进言。”
“我事若成,凌君当居首功!”
……
宣城,节帅府。
“节帅,文圭有一言,涉节帅家事。自知以我立场而言並不相宜,然思之再三,仍觉当说与节帅知晓。”殷文圭私下面见田頵,神色郑重。
“表儒何必见外,既是家事,你我本就甥舅之间,但说无妨。”
“节帅,钱郎君,绝非表面所见那般温润无害。我听闻,他自到宣城,不仅与杜从事、郭虞候、骆长史等交从甚密,更暗中结交商贾,动用钱財巨万。其心思之深、所图之远,实难测度。”殷文圭面有忧色,“若节帅只欲借他缓和与杭州之势,恐非但不能如愿,反受其……”
“表儒莫非以为,我对明宝,仅是利用?”
“难道节帅当真打算,以基业相托?”殷文圭难掩惊诧。
“自然。”田頵皱了皱眉,“我觉得我的態度应当已经很明显了才是。”
“我既然认了他做我的女婿,他又有能力,为何不这样做呢?”
“可钱郎终究是钱鏐的儿子啊!”
“那又如何?”田頵神色淡然,“待明宝接手时,我大抵已不在人世。身后之事,何能顾及?”
钱传瓘所诺“次子承田姓”之言,田頵从未宣之於眾。
人心易变,今日信誓旦旦,明朝如何,谁人可知?若以此事相挟,反而容易让钱传瓘生出怨言,离心离德。
不如不言,或能令其长存一分愧意,纵使將来並没实现诺言,有这份愧疚之意在,也不至亏待薇儿。
田頵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誓言上。
他寧愿去赌钱传瓘將来会愧疚,也不赌钱传瓘会履行诺言。
当年杨行密不也曾经对他说过“共取天下,同享富贵”这样的话吗。
可是如今,杨行密已经贵为吴王,坐拥整个淮南,他却只能困守宣州一隅,即便他连子嗣都没有,杨行密还要那般防范。
殷文圭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田頵。
他心中田頵,工於心计,长於谋略,性情偏激,人情淡薄,並非明主。
当年田頵收留他母子,认作甥舅,殷文圭始终觉得是以母为质。若非田頵確予活路,他早已离去。
所谓舅甥之情,在他看来本非真情。
田頵此刻之言,却令他驀然惊觉:或许,田頵当日认亲,並非全然作假。
一时之间,心绪翻涌,难以平復。
歷史上为什么田頵与杨行密交战后死去,被视作田頵外甥的殷文圭,却能毫无芥蒂的投奔了杨行密,便是因为殷文圭觉得他们的舅甥关係是假的,他与田頵不过是一段普通的主从关係,甚至还有挟恩图报的成分在里面。
田頵奇怪地看著殷文圭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只是在利用钱郎呢?”
殷文圭默默无言,顿了几息后,方才开口道:“是某对节帅心胸妄加揣测了。”
待到殷文圭离去后,田頵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殷文圭投他后,他见其母与自家老母亲同是姓殷,又因为殷文圭胸中有沟壑,长於谋划,让他感觉此子颇类我,便认了他做外甥。
此后殷文圭一直为他出谋划策,並没有什么懈怠,他也以为殷文圭早就认了他这个舅舅。
诚然,田頵当初要做他舅舅,本身就是衝著他的才能去的,想要用亲情去拉拢他,如今一看,可能收效胜微,甚至於可能起了反作用。
这让田頵不得不多想。
殷文圭投他已经许多年了,这些年里,他善待其母,认殷文圭为外甥,將他提拔成为了掌书记这样重要职位,可是依旧没有归心。那钱七郎呢?
钱传瓘的身份比殷文圭可要尷尬的多,按理说,与田頵的矛盾也多。
殷文圭是自己从北边逃过来的,可钱传瓘却是他从钱鏐那里强掳来的。
他与钱传瓘之间,仅靠女儿一线相系,而彼此確有旧怨。
田頵承认,自己確有利用钱传瓘为质、牵制钱鏐之念,正如他善待殷文圭之母,亦有令其尽心效力之思。可这並不妨碍他因赏识二人之才,而委以重任。
田頵思忖片刻,叫人去钱府唤女儿前来。
“阿爷。”田薇入內,向田頵略一敛衽。
“嗯,出嫁后,倒比从前稳重些了。”田頵点头道。若在往日,这女儿哪里会行礼,怕是早大大咧咧闯进来问“阿爷找我做甚”。
谁知话音才落,便听田薇道:“阿爷唤女儿来,可有事吩咐?若无事,女儿便回府练箭去了。”
“女儿家,好端端练什么箭?”田頵心里那点欣慰霎时烟消云散,“你郎君虽出门在外,你在府中也不可太过由著性子。”
“阿爷尽说些女儿不爱听的。”田薇微嗔。
田頵略过这话头,正色问道:“我问你,你与明宝……相处可还融洽?”
提及钱传瓘,田薇颊上微晕,语气里却带上一丝埋怨:“若非阿爷总让郎君在外奔波,我与他……不知有多好。”
“那你觉著,”田頵注视著她,缓缓问道,“他待你,究竟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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