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赘婿,反手掏出歼星舰 - 第九十一章 孤身北上,风雪独行
寒风如刀。
林风站在寒月山脉最后一道山脊的背风处,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苍茫的雪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连绵起伏,像一尊尊沉默的巨兽。来时的脚印早已被风雪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前方,是真正的北域荒原。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陈默连夜赶製的加厚御寒法袍——外层是北地雪犀皮鞣製,內衬绣了三个叠加的恆温法阵,腰间掛著一串储能晶石。背后,一个特製的储物行囊里,塞满了各类丹药、符籙、探测法器,以及足够支撑三个月的压缩灵食。
“师父,真不用我跟著?”陈默送行时,眼睛都红了。
“你得守著家。”林风当时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实验室的数据分析、新法器的测试,还有宗门大阵的维护,哪个离得开你?”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玄机峰確实需要人坐镇。假的部分是,林风清楚这趟北行有多危险——那黑色石板上的坐標指向的地方,连上古修士都用“葬”、“绝”、“死”这样的字眼標註。带陈默去,等於带个拖油瓶。
更何况,有些秘密,暂时还是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比如胸口那枚越来越温暖的玉佩,还有识海里那本《虚空凝神诀》隱隱传来的悸动。
“走了。”
林风最后看了眼南方——玄天宗的方向,苏清雪应该还在闭关衝击筑基中期——然后转身,一步踏出山脊。
风雪瞬间將他吞没。
温度计法器上的读数,在踏入荒原不到半个时辰后,就跌破了“凡俗生命极限”的刻度线。
-五十七度。
这是体感温度。实际气温可能更低,因为空气中充斥著狂暴的冰属性灵力粒子,它们像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侵蚀著护体灵光。林风激活了法袍上的恆温法阵,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全身,但灵力消耗速度依旧达到了平时的三倍。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环境监测仪”——这是陈默按他图纸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能实时显示温度、风速、灵力紊乱指数、气压变化等十二项数据。此刻,屏幕上的曲线像发了疯一样跳动。
“风速每秒二十二米,相当於八级大风。灵力紊乱指数七点三,常规定位法器失效概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风低声念叨著,从怀里掏出那枚“冰钥”。
入手冰凉,但並非刺骨的寒,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凉意。钥匙表面那些雪花状的纹路,此刻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淡蓝光晕,光晕指向正北方,微微偏东十五度。
他又取出黑色石板。
石板上的地图虚影在风雪中浮现,代表他自己的光点,正沿著一条蜿蜒的路径,缓慢地向著地图上一个標註为“葬雪谷”的灰白色区域移动。但石板对空间坐標的校正功能,在这里也受到了干扰——地图虚影时不时会抖动、扭曲,需要他注入灵力稳定。
“方向修正:磁偏角三十七度,需结合日出方位和星辰校准。”
林风抬头,天空是混沌的灰白色,根本看不见太阳。现在是正午,但天色暗得像黄昏。他闭上眼,回忆出发前背下的北域星图和寒月山脉地形数据,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坐標模型。
“当前位置,距寒月山脉北麓直线距离一百二十里。地形坡度平均每里下降三米,风向西北,需向左修正行进角度五度,以抵消风压偏移。”
他调整方向,將身形压得更低,几乎贴著地面前进。
每一步,都陷进及膝深的积雪。这雪不是蓬鬆的粉末,而是被狂风压实、表层结了冰壳的“雪板”,踩上去会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林风运转《玄霜真解》,双脚包裹上一层薄薄的冰灵力,像雪橇一样在雪面滑行,儘量减少阻力和痕跡。
但“星隱纱”的效果,让他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件得自雾谷秘库的隱匿法器,此刻被他催发到极致。淡灰色的纱状灵光笼罩全身,不仅扭曲光线,更將他的气息、体温、灵力波动,与周围狂暴的冰寒灵力场“同步”。在远处看,他就是风雪中一道模糊的灰影,眨眼就会消失在漫天白色里。
孤独。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象地砸在心头。
没有同伴,没有声音,只有风永无止息的呼啸,雪片打在法袍上的噼啪声,以及自己呼吸时结出的冰霜。目光所及,是望不到头的惨白——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风雪,连时间都仿佛被冻僵了。
林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简,用神识在里面记录:
“北行第一日,未时。环境数据已记录。心理状態:孤独感指数七点二(满分十),属於可承受范围。应对策略:启动『任务模式』,將注意力集中於环境监测、路径优化、灵力分配计算。將孤独感视为实验变量之一,观察其对决策效率和战斗反应的影响。”
写完,他收起玉简,继续前进。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但这恰恰是他应对极端环境的方式——將一切情绪数据化、任务化。恐惧?那是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的变化。孤独?那是多巴胺和血清素分泌不足。焦虑?那是面对不確定性时大脑前额叶皮层的过度活跃。
而科学,或者说他这套基於前世知识构建的认知体系,最擅长的就是处理数据和不確定性。
傍晚时分,他遭遇了第一次袭击。
那东西从雪下暴起,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林风甚至没看清它的全貌,只瞥见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和两只猩红的小眼睛。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侧身,拧腰,右手在腰间一抹,“霜痕”已然出鞘。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贴著那东西的脖颈划过。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骨骼的闷响。那东西扑到半空的身体僵住,然后重重摔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喷溅出的鲜血在雪地上染出大团刺目的暗红。
林风这才看清,是头“冰原雪狼”。
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一圈,毛皮纯白,只有脖颈处有一圈暗灰色的环纹。此刻这头雪狼倒在雪中,脖颈几乎被斩断,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猩红的眼睛瞪著林风,渐渐失去神采。
炼气三层左右的妖兽,速度快,爪牙锋利,擅长潜伏突袭。在荒原上,通常是成群出没。
林风没有放鬆警惕,神识如网般撒开。果然,左右两侧的雪堆微微拱起,又有两道白影扑出!
这次他看清楚了。左侧那头直扑咽喉,右侧那头攻向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猎食的老手。
“霜痕”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嗤!嗤!
两颗狼头飞起。尸体落地,鲜血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融化出两个小坑。
林风收剑,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他走到第一头雪狼尸体旁,蹲下,从储物袋里取出解剖工具——特製的冰刃小刀、镊子、样本瓶、记录玉简。
“物种:冰原雪狼。体长一点八米,肩高零点九米。毛皮厚度零点五厘米,外层防水,內层绒毛密集,保暖性能优良,可製作中级御寒法袍。牙齿锋利度可划破炼气中期护体灵光,建议採集。血液中冰属性灵力含量中等,疑似有微弱抗冻特性,取样分析。胃容物检查…”
他一边低声记录,一边熟练地剥皮、取牙、抽血、剖开胃袋。动作精准、冷静,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屠夫,又像个一丝不苟的研究员。
胃里是半消化的某种小型嚙齿类动物残骸,以及几块碎石——看来食物匱乏时,它们也会吞食矿物来补充某些元素。林风將残骸和碎石分別装入样本瓶,贴上標籤。
三头雪狼,处理完毕花了半个时辰。有用的材料收好,残骸用化尸粉处理掉,血跡用雪掩埋。最后,他在原地撒上一把“驱兽粉”——陈默用烈阳草和硫磺石配的,味道刺鼻,能驱赶大部分低阶妖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度降到了零下六十五度。狂风更烈,捲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砂纸在摩擦。能见度不足十米。
林风找到一处背风的冰岩凹陷,掏出可携式阵盘,布下简易的警戒和隱匿阵法。然后取出保温帐篷——一种用火蜥皮和隔热符文製成的可摺叠法器,撑开后內部空间约三立方米,能维持零度左右的恆温。
他钻进去,拉上帐门,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声被隔绝在外,只有帐篷布料在狂风中微微震颤的闷响。林风点亮一盏日光石灯,昏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玄霜真解》在体內缓缓运转。外界的冰寒灵力虽然狂暴,但经过功法的转化,反而成了精纯的养分,滋养著经脉和丹田。胸口玉佩散发温润清辉,抚平神识在极端环境下產生的细微疲惫。
他取出今天的记录玉简,开始整理数据。
“今日行进距离:估算八十四里,低於预期一百二十里,因风雪阻力和地形复杂。灵力消耗:总计消耗四成,其中维持护体灵光占六成,行进占三成,战斗占一成。妖兽遭遇频率:平均每三十里一次,均为炼气初期,威胁等级低。环境威胁:低温、狂风、灵力紊乱是主要挑战,需优化灵力分配方案,建议將护体灵光强度降低百分之十五,以『星隱纱』为主要隱匿和部分防护手段,可节省两成灵力消耗…”
灯光下,他的侧脸沉静,只有笔尖(神识)在玉简上划过的沙沙声。
孤独感又浮了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
他停下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玄机峰实验室里陈默捣鼓法器的叮噹声,是苏清雪闭关前那句“活著回来”,是黑色石板上那些上古文字描述的、可能通往故乡的路径。
还有…那枚玉佩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温暖脉动。
“情绪波动检测:孤独感指数升至八点一。启动应对协议b:回忆强化目標动机,进行积极心理暗示。”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目標一:探索葬雪谷,获取『冰封神殿』线索。目標二:收集北域环境及生物样本,完善资料库。目標三:验证《虚空凝神诀》与空间坐標的关联。目標四:若遇圣教或『毒牙』,收集敌方情报,评估威胁,伺机清除。”
“目標优先级:一大於三大於二大於四。所有目標,服务於最终目的:回家。”
他低声復诵,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然后,他收起玉简,熄灭灯,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进入浅层冥想。
帐篷外,暴风雪嘶吼了一夜。
第三天下午,天气“好转”了。
所谓好转,是指风速降到每秒十米以下,能见度提升到两百米左右。虽然还是零下五十多度,但至少不用把脸埋进法袍里走路了。
林风甚至有机会欣赏一下北域荒原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雪原,像一块巨大的、粗糙的白色画布。远处有些低矮的、被冰雪覆盖的丘陵,轮廓模糊,像睡著的巨兽的脊背。天空是单调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没有飞鸟,没有走兽,连棵枯树都看不见。
死寂。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林风正低头校正方向——黑色石板上的地图虚影又开始抖动了,这次抖得特別厉害,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干扰。
他皱了皱眉,注入更多灵力稳定石板。同时,怀里的“冰钥”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错觉。那枚一直温凉的钥匙,此刻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表面的雪花纹路亮得刺眼,指向…正前方?
不,不对。
林风猛地抬头。
正前方的地平线上,天空的顏色在变化。铅灰褪去,变成一种诡异的、泛著青光的惨白色。那片白色正在迅速扩张,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天空。
同时,一种低沉的、仿佛亿万只蜜蜂振翅的嗡嗡声,从极远处传来。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直接钻进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手腕上的环境监测仪,屏幕瞬间飆红!
“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灵力乱流!风速急剧攀升!温度骤降!建议立即寻找掩体!重复,立即寻找掩体!”
林风脸色一变。
他瞬间收起石板和冰钥,全力催动“星隱纱”,將隱匿效果开到最大。同时,神识如触手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寻找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但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冰原。
平坦得像镜子,连块高一点的石头都没有。
而那片惨白色的天空,已经扩张到头顶。现在他看清了——那不是云,那是无数高速旋转的冰晶、雪沫、和紊乱灵力流形成的、接天连地的巨型漩涡!
冰原颶风。
北域最可怕的天灾之一。记载中,曾有筑基修士被捲入,护体灵光在三息內碎裂,人被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跑?
来不及了。那颶风的移动速度,目测超过每秒百米,覆盖范围至少数里。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跑不出核心区。
硬抗?
生还概率…林风大脑疯狂计算。护体灵光全开,加上“星隱纱”的扭曲防护,加上法袍的三重恆温阵,加上所有防御符籙…在颶风核心坚持时间,预估不超过十息。十息后,灵力耗尽,肉身暴露,死亡。
没有掩体,跑不掉,扛不住。
绝境。
但林风的呼吸反而平稳下来。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前世在实验室处理高危实验事故时养成的本能。
他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如同白色巨墙般压来的颶风,双眼瞳孔中倒映著疯狂旋转的雪暴。神识以最大功率扫描颶风结构,捕捉每一丝灵力流动的轨跡。
“颶风结构分析:外层风速每秒一百二十米,冰晶密度每立方米三千颗以上,灵力紊乱指数九点八。核心区风速未知,但预计超过每秒两百米,冰晶密度和灵力撕裂效应呈指数增长。”
“弱点分析:任何流体系统都存在局部湍流和低压区。颶风边缘与地面接触区域,因摩擦和地形扰流,可能存在相对薄弱的『风眼墙』缝隙…”
找到了!
在颶风前进方向的右前方,大约三百米处,冰原地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可能是远古冰川运动留下的痕跡,只有半米深,但在这种环境下,足以引起气流的微小扰动。
而那片区域上空的颶风边缘,灵力流的確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像平静水面被石子砸出的涟漪。
“生还概率:直衝核心,零。冲向边缘薄弱区,並全力防御,生还概率…百分之三十七点六。”
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了。
林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颶风,朝著那个凹陷的方向,全力衝刺!
“星隱纱”被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淡灰色的虚影,贴著雪面疾掠。同时,他右手一拍储物袋,三张“金刚符”、两张“厚土符”被激活,化作层层光罩笼罩全身。
但这不够。
距离凹陷还有两百米。
颶风已经扑到眼前。
第一波边缘气流撞上来了。
那不是风,是无数把冰刀组成的墙壁。
噼里啪啦!
金刚符形成的光罩,在接触的瞬间就布满裂纹。厚土符的光罩多撑了一息,也宣告破碎。冰刀撞在“星隱纱”扭曲的光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林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不管不顾,继续前冲。
一百五十米。
颶风的主体到了。
视野瞬间被白色吞没。耳朵里全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冰晶砸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暴雨敲打铁皮屋顶般的密集爆响。温度骤降到零下一百度以下,连呼出的气都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冻成冰渣。
护体灵光以惊人的速度黯淡。
林风疯狂运转《玄霜真解》,试图从周围狂暴的冰寒灵力中汲取能量,但吸进来的灵力太过混乱,像刀子一样在经脉里乱窜。他强忍著剧痛,將部分侵袭的冰寒灵力引导进功法特定路线,尝试“化害为益”——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冻结,修为尽废。
但此刻別无选择。
八十米。
护体灵光只剩薄薄一层。“星隱纱”的光晕也开始明灭不定。
林风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潜力爆发。他將“霜痕”从储物袋中唤出,没有握在手里,而是狠狠插进脚下的冰面!
长剑入冰三尺,稳稳定住。
他双手握住剑柄,低吼一声:“《虚空凝神诀》——定!”
识海中,那枚得自灵脉的印记微微发亮。一股玄之又玄的空间波动,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出方圆一米的范围。
这不是真正的“定住空间”,而是利用《虚空凝神诀》对空间之力的粗浅运用,强行稳定周身这片狭小区域的灵力场和物理规则。相当於在狂暴的洪流中,竖起一根小小的定海神针。
效果立竿见影。
衝进这一米范围內的冰晶和狂风,速度骤然减缓,轨跡也变得混乱,杀伤力大减。
但代价是,林风的神识和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五十米。
凹陷就在眼前。
但颶风最核心、最恐怖的部分,也压到了头顶。
那不再是冰刀,而是无数旋转的、磨盘大小的冰刃组成的死亡磨盘。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冻结、碾碎。
林风的七窍开始渗血。“星隱纱”终於支撑不住,光晕彻底熄灭。护体灵光破碎。金刚符、厚土符的残存效果烟消云散。
现在,只剩下“霜痕”钉死的这一米空间,和他几乎枯竭的灵力、燃烧的神识在硬撑。
冰刃磨盘,碾了下来。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在“凝神诀”稳定的小空间边缘响起。空间壁障剧烈颤抖,像隨时会破裂的肥皂泡。
林风双眼赤红,牙齦咬出血,握著剑柄的双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疯狂压榨著丹田最后一丝灵力,压榨著识海最后一点神识,注入剑身,注入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净土”。
二十米。
空间壁障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米。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五米。
“要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撑不住也得撑!
他想起了前世,在实验室里,那个最后关头依然死死按住紧急制动阀的自己。想起了穿越而来,在苏家为奴时,那个在雨夜里一遍遍练拳的自己。想起了玄天宗外门大比,那个面对强敌依然冷静计算的自己。
死?
开什么玩笑。
老子还有实验室要建,还有星空要回,还有…很多事没做。
“给我——定住啊!!!”
他嘶吼出声,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霜痕”冰蓝的剑身上。
剑身,微微一亮。
不是他灵力的光,而是剑本身,那来自上古寒铁、歷经千年冰封的灵性,在这一刻,与他决绝的意志產生了共鸣。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竟压过了风吼。
以剑身为圆心,那即將破碎的空间壁障,骤然凝固、加固。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稳住了。
而这时,颶风最核心的部分,终於擦著这片小小空间,碾压了过去。
林风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冰山正面撞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喷著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进那个凹陷里。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
冰冷刺骨的寒意,將林风从昏迷中冻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冰原。颶风已经过去,留下满地碎冰和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巨犁耕过的沟壑。天空恢復了铅灰色,风小了,雪还在下,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姿態。
他还活著。
躺在那个半米深的凹陷里,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经脉火烧火燎地疼,那是灵力过度榨取的后遗症。神识也萎靡不振,像被掏空的袋子。
但…还活著。
林风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確认四肢完好。然后,他慢慢坐起身,检查自身状况。
法袍破破烂烂,多处被冰刃划开,里面的恆温法阵损坏了三分之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十处,好在都不深,在《玄霜真解》的自动运转下,已经开始止血结痂。最严重的是內伤,臟腑有震盪,经脉有细微裂痕,需要调养。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还活著。在足以撕碎筑基修士的冰原颶风中,活了下来。
而且…
林风內视己身,惊讶地发现,丹田里那团玄霜真气,虽然总量只剩不到一成,但…更加凝练、精纯了。真气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仿佛来自亘古冰川的凛冽寒意。
是那些被他强行引导、炼化的狂暴冰寒灵力?
还有,对《玄霜真解》的理解,似乎也深了一层。之前很多晦涩之处,在生死关头硬扛冰寒侵袭时,竟隱隱有了些明悟。
“祸福相依…”他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但笑容是真实的。
百分之三十七点六的概率,他赌贏了。不但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修为更加扎实,对功法的领悟也提升了。
这就是科学计算加上一点运气的威力。
他取出丹药,囫圇吞下几颗疗伤和恢復灵力的,然后盘膝调息。一个时辰后,伤势稳定,灵力恢復了两成。
该走了。
林风撑起身,拔出依旧深深钉在冰层里的“霜痕”。剑身依旧冰蓝,只是多了几道细微的白痕——那是与颶风对抗留下的印记。
他心疼地擦了擦剑,收好。然后准备离开这片凹陷。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在凹陷边缘,一处被颶风掀开表层冰雪的地方,露出了下面冻得硬如铁的冰层。而冰层上,有几个…印子。
不是妖兽的爪印。
是脚印。
人的脚印。
林风瞳孔一缩,瞬间伏低身体,神识收敛到极致,同时激活了破损但还能用的“星隱纱”。
他缓缓靠近,仔细观察。
確实是人的脚印,靴子的轮廓,大约四十二码。脚印很浅,被刻意处理过,用雪掩盖过,但颶风掀开了表层的浮雪,露出了下面冰层上更深的压痕。
而且不止一个。
林风屏住呼吸,沿著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查。很快,他又发现了更多痕跡:
几处被匆忙踢散的雪堆,下面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是修士施展轻身术或疾行术后,落地时灵力震散积雪的痕跡。
一块掛在尖锐冰棱上的、指甲盖大小的布料碎片。黑色,质地坚韧,边缘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纹路。
一道在冰面上划出的、长约三米、宽半尺的拖痕,像是雪橇或某种载具留下的,痕跡很新,指向…东北方向。
林风的心臟,砰砰跳动起来。
他捡起那块布料碎片,入手冰凉,但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纤维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令人不舒服的灵力波动——阴冷、粘稠,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圣教。
这纹路,这气息,与他在“冰雾幻境”中遭遇的“毒牙”小队成员“影牙”身上的残留气息,有七成相似!
是“毒牙”追来了?还是圣教派了別的队伍?
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在痕跡旁,像法医勘查现场,仔细分析。
脚印大小、深度、间距…推测体重约一百四十斤,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男性,修为…从灵力残留的浓度和精纯度判断,炼气六层到七层。
类似的脚印,还有另外三个,大小略有差异。加上可能的载具痕跡…
“一支小队,三到五人。修为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之间。有载具,行进速度不慢,方向东北…正是『冰钥』和石板地图上,模糊指向的『葬雪谷』方向。”
林风眯起眼睛。
对方显然也在赶往葬雪谷。而且,从他们匆匆掩盖痕跡的行为看,要么是在躲避什么,要么是不想被人跟踪。
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这趟北行是孤身探险。现在看来,路上还有“同伴”。
林风缓缓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风雪依旧,视线所及不过数百米。但他知道,就在那片苍茫的白色之后,有一支队伍,正朝著和他相同的目的地前进。
猎人?还是猎物?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块暗红纹路的布料碎片,指尖摩挲著那冰冷滑腻的质地。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不止我在找『葬雪谷』。也好,有现成的嚮导和『探路石』。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科学』计算更精准。”
声音很轻,被风雪吹散。
但他眼中的光,却比这北域的冰雪更冷。
他不再停留,开始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跡。靴子印、血跡、甚至空气里残留的灵力波动,都用特殊手法抹去。在“星隱纱”和《虚空凝神诀》的微弱影响下,他走过的地方,风雪下的灵力场几乎没有任何扰动——这或许是比单纯的视觉隱匿更高级的潜行手段。
然后,他將那块布料碎片收起,又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脚印和载具痕跡,转身。
没有沿著原路,也没有直接跟踪。
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侧面,远远地、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融进了无边的风雪。
而在追踪的过程中,他怀里的玉佩,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方向性的悸动。並非指向东北方的“葬雪谷”,而是略微偏东…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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