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包括这一条 - 第33章 进化(4月求支持)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酒过三巡,桌上的杯盘已经半空,张怀民终於放下筷子,说出此次的目的。
    “柏林先生,我还是想知道你真正的规划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柏林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期待。
    “——或者说,『记忆边界』的实验方向是什么?”
    柏林早有预料。
    “张教授,想必你也知道墨提斯的k1活性因子。”
    他转头看向忠余楠。
    忠余楠放下碗筷,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从刚才那个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坐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站在实验室里的学者。
    “目前k1的最新实验数据显示,我们已能激活衰老细胞,大幅度减缓人类记忆衰减,並且在海弗里克细胞分裂极限方面取得了进一步突破。”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想要真正完成细胞逆生长,实现物理学意义上生理状態的永久恆定,还需要几年时间。”
    张怀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你是说......生理状態的永久恆定?”
    『永久恆定』这个词落下,餐桌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通俗点来说,人体细胞不会衰老凋亡,甚至逆生长——就是生命永恆。
    “既然你已经有了应对方案,”张怀民眉头微皱,“那为什么还要组建『记忆边界』?”
    肖屿此时放下筷子,瓷筷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因为无论是k1还是阿卡西,都存在明显的缺陷。”
    眾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齐刷刷看向肖屿。
    柏林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只是靠进椅背,把发言的位置让了出来。
    “k1虽然从某种意义上实现了人类生命的延续,但反过来也会打破二八法则,导致阶级固化——富人永生,穷人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从柏林移向张怀民,又从张怀民移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阿卡西,虽然可以保存记忆,但也会有人利用这一点剥离痛苦记忆,导致未来犯罪率飆升。”
    他转过头,看向柏林,两人对视了一秒。
    “所以,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柏林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记忆弧菌』或许是对人类记忆的衝击,”他说,“但同时也是引导人类发展的转折点。”
    他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记忆边界』的研发初衷,是引领人类走向进化。”
    进化两个字落进空气里,比永恆更沉。
    桌上的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明显变了,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王蔓看向柏林,说出心中疑问:
    “那你所谓的『进化』,具体是什么?”
    这不是质疑,而是追问,更是一种更深的认真。
    像一个学者在面对一个需要被定义的概念——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论,但你必须先把它说清楚。
    柏林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k1负责延长个体的有效寿命。”他再次开口,像是在做一个正式的陈述,“阿卡西负责保存和传承集体的知识。”
    张弛挠挠头,一脸茫然:“延长寿命、传承知识......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柏林没有笑,但语气缓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跟不上的学生开小灶:
    “k1下周上市。第一批服务对象,確实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富豪、顶尖科学家,那些目前对社会有最大贡献的人。”
    “那另一部分人呢?”王蔓追问,“站在中层或底层的人?”
    “这也是我投资阿卡西实验的目的。”柏林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陈述。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真正能创造价值的『黄金期』,只有三四十年。而下一代人,又要花大量时间重新学习前人已经掌握的知识——这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浪费。”
    他顿了顿。
    “但如果通过阿卡西,把上一代人的知识储备保存下来,再传承到下一代身上呢?”
    忠余楠的眼睛亮了,他快速接过柏林的话:
    “那就意味著知识不会丟失、不会衰退,可以实现代际积累。”
    他越说越快,像是脑子里有一连串画面在往外涌。
    “爱因斯坦可以活到五百岁,继续推进物理学,贝多芬可以再写三百年交响乐。每一代人都不是从零开始,而是站在上一代人的肩膀上起跳。”
    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
    “这意味著——”
    “意味著人类文明的进化速度会从加法变成乘法。”肖屿接过话,做出最后的总结。
    “当知识可以无限传承,当创造者的黄金期被无限延长——社会上,再也不会存在所谓的『无用阶级』。”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的分量,比“永恆”更重,比“进化”更具体。
    它不是关於技术能做什么,而是关於社会会变成什么。
    张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好像挺好的?”
    没有人回答他。
    张怀民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柏林先生,”他终於开口,“你说的这些,確实很有意义。但听起来——更偏向理想主义者的色彩。”
    他看著柏林,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如果平衡不了两个阶级的关係,如果那些站在顶端的人並不想把知识传承下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所谓的『进化』,只会让阶层固化变得更牢固。”
    肖屿坐在旁边,听著张怀民的话,不禁点了点头。
    张怀民说的,正是他心里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柏林的进化派理念,听起来確实很完美——既用k1延长了顶尖人才的寿命,又用阿卡西缩小了阶层之间的知识差距。
    理论上,知识可以传承,机会可以均等,每个人都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但理论是一回事,人性是另一回事。
    “所以才需要『记忆边界』的制衡。”柏林没有迴避问题。
    “不是一个人决定,是一群人。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律学者,还有——”
    他看了一眼肖屿。
    “像肖教授这样的人,能看清未来的人。”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