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我养的动物会进化成龙 - 第19章 终於是过上教会的日子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君临城外。
    林皮克站在一个小山丘上,看见了君临。城很大,比他想像中大得多。城墙是棕色的,很高,很厚,上面有雉堞和塔楼。城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房子——石头房子、木头房子、茅草房子,挤在一起,跟蜂巢一样。城北的山上有一座巨大的城堡,红砖砌的,七座塔楼戳在天上,最高的那座塔顶掛著一面旗帜——拜拉席恩家的宝冠雄鹿,金底黑鹿,在风里飘著。那是红堡,劳勃国王住的地方。
    城南是黑水湾。海面是蓝色的,很宽,一眼望不到头。湾里停著很多船——大船、小船、商船、战船,桅杆密密麻麻的,跟树林一样。黑水湾对岸,隱隱约约能看见一些山丘和岛屿。龙石岛就在那边,在海的那一边。
    林皮克站在山丘上看了很久。他在奔流城待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从没见过海,从没见过这么多船。
    “到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烬和翎说。
    烬从树林里钻出来,站在他旁边。它没蹲下来,就那么站著,金色的眼睛看著远处的君临城。它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盯著那些城墙、那些塔楼、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翎从它背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林皮克的肩膀上,也看著君临。
    “你们不能进去,”林皮克说,“城里人太多了。你们一进去,不用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
    烬的耳朵动了一下。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城外,没人的地方。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们。”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君临城外是一片荒野——北边是连绵的丘陵和树林,西边是田野和村子,东边是海岸线。他往北边的树林看了一眼。那是一片很大的林子,从君临城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丘上,黑黝黝的,看起来很深。
    “那边,”他指著北边的树林,“去那儿。林子大,没人去。你们在里面待著,別出来。”
    烬看了看那片树林,又看了看林皮克。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声音,不是咕嚕,是另一种——更沉,更闷,像是在胸腔里震。翎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烬的脑袋上,叫了一声,声音很尖,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出去很远。
    “我知道,”林皮克走过去,把脸贴在烬的鳞片上。凉的,滑的,但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温热的,跟活物的皮肤一样。“我也捨不得。但没办法。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最多一个月。”
    烬把脑袋低下来,搁在他肩膀上。很重,压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撑住了。他抱著烬的脑袋,拍著它的鳞片,一下一下的,跟拍小孩睡觉似的。
    “你是大哥,”他说,“看好她。別惹麻烦。”
    烬的喉咙里咕嚕了一声。
    “还有,”他抬起头,看著翎,“你也別惹麻烦。別飞太高,別让人看见。你虽然小,但你的样子也不正常——谁见过白色的大鸟长鳞片的?”
    翎叫了一声,听起来不太服气。
    林皮克又抱了抱烬的脑袋,摸了摸翎的羽毛。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看著它们。
    烬站在那儿,夕阳照在它身上,黑色的鳞片变成了暗红色,跟赫伦堡那五座塔的顏色一样。翎站在它脑袋上,白色的羽毛被风吹著,一飘一飘的。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站在君临城外的荒野上,背后是夕阳和远处的海。
    “走吧,”林皮克挥了挥手,“去吧。”
    烬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往北边的树林走。它走得很慢,四条腿迈得很沉,尾巴拖在地上,扫出来一道深深的沟。翎站在它脑袋上,回头看著林皮克,金银异色的眼睛在夕阳底下亮了一下。
    林皮克站在那儿,看著它们走远。烬走进了树林的边缘,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树丛里。翎从它脑袋上飞起来,在树林上空转了一圈——就一圈,然后落下去,不见了。
    树林安静下来。风从黑水湾那边吹过来,带著咸味和海藻的腥气。远处的君临城在夕阳底下变成了金红色,城墙、塔楼、屋顶,一层一层的,跟画一样。
    林皮克站在山丘上,又站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怀里的龙骨——凉的,但摸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热。他又摸了摸马尔温给他的那封信——蜡封还在,印章完好,燃烧的太阳。
    “龙石岛,”他嘟囔了一声,“一座山。”
    他转身往君临城的方向走。太阳在他身后落下去,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的路上,一直投到城门口。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口袋里就剩三个铜板,怀里就剩半块乾粮,身上就一件破衣服、一把锈匕首、一封信、一块碎骨头。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门还开著,几个守卫站在门口,懒洋洋地检查进城的行人。林皮克排在一个推著板车的农夫后面,低著头,缩著肩膀,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守卫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没要钱,没问话。君临城每天有成百上千的穷人涌进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林皮克走进城门,站在城门口里面,往四周看了看。
    君临城的街道很窄,很暗,两边是挤在一起的房子,三四层高,歪歪斜斜的,有的二楼伸出来比一楼宽出一截,把街道遮得跟隧道一样。空气里全是味道——鱼腥味、大粪味、垃圾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跟奔流城的贫民窟差不多,只是更浓,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街上的人很多,推搡著、叫骂著、討价还价著,各种口音混在一起——河间地的、谷地的、西境的、还有从海外来的,说著他听不懂的话。
    林皮克站在那儿,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一步。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一个时辰前他还在荒野上,抱著一条龙的脑袋。现在他站在君临的街头,周围全是人,全是臭味,全是噪音。两个世界,隔著一道城墙。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旧城门旁边的红庙。他得先找到那个地方,把信交给祭司,然后等船去龙石岛。
    他挤进人群里,往城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门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远处是北边的方向。树林在北边,在城外,在黑暗里。烬和翎在那儿,不知道安顿好了没有。
    他转回头,继续走。
    君临的夜来得很快。街边的酒馆和妓院开始点灯了,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街道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的。林皮克走在暗处,绕过那些醉汉和打架的混混,往旧城门的方向走。他不知道红庙在哪儿,但他知道往西走,走到旧城门附近,总能找到。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他看见了一座建筑——不是城堡,不是教堂,是一座庙。红色的石头砌的,不高,但很宽,门口点著两堆火,火焰在夜风里跳。门口站著两个人,穿著暗红色的袍子,跟马尔温穿的一样。
    林皮克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我是马尔温介绍来的,”他说,“从赫伦堡。他要我来这儿,去龙石岛。”
    那两个人看了看信,看了看他,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推开门,让他进去。
    林皮克走进去。庙里面很大,很暗,只有祭坛上的火盆在烧著。火焰是橘红色的,跟赫伦堡那个火盆里的差不多。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团火,忽然觉得累极了。从赫伦堡走到君临,走了快一个月。每天走路、躲人、找吃的、找水喝。现在终於到了。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靠著墙,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爪子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噠,噠,噠。不紧不慢的,跟著他走了几百里路。
    现在没了。
    林皮克睁开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庙堂。祭坛上的火在烧著,火焰跳啊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龙骨。凉的,但摸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热。他攥著那块骨头,攥得很紧。
    “一个月,”他低声说,“最多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靠著墙,听著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慢慢睡著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