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不相谋 - 第4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陈意时见状下意识想去扶他,又突然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只是刚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伸手的动作一滞,又把胳膊放了回去,轻声说:“没事,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跟哄小孩儿一样。
    江逸乘忍过一阵锥心的疼,看见身边陈意时一双好看的眉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愧疚,有些过意不去,耳根竟然还留着层不明显的坨红。
    江逸乘心里不知想起什么,看着陈意时笑了起来。
    “头不要歪。”大夫柔声提醒。
    江逸乘又十分配合地把头转了过来,陈意时被留在了他的视线盲区。
    大夫换了根棉签:“跟别人打架了?谁给你砸的?”
    “……”
    江逸乘这次谨遵医嘱,眼睛没往别处看。可陈意时问心有愧,耳尖肉眼可见地烧得更厉害了。
    大夫看着他的表情瞬间福至心灵,眼睛一亮:“现在的小情侣,吵个架动不动就动手,有什么矛盾还是要沟通解决呀。尤其是旁边这个,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别一言不合就拿东西扔人。人与人走在一起都是缘分,你们这么帅的俩小伙子在一块儿也不容易,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陈意时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大夫显然是误会了,自己脑补出好大一场戏。
    他想开口解释,又想到真实的情况好像更叫人难以置信,两边掉的都是他陈意时的脸皮,最终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一边的江逸乘在大夫面前佯装乖顺,余光却把陈意时的表情描了个遍,嘴角在竭力压抑和当场笑崩之间摇摆不定。
    出血量不多,伤口彻底处理好了,这张帅脸被裹上一层苍白的纱布,到显出几份滑稽。
    “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几天伤口不能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两周之内不能剧烈运动,不然还是会头痛头晕的,多在家里休息,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记住了吗?”大夫嘱咐一边,又不放心地看着陈意时道,“你男朋友要是自制力差,你就在一边好好监督他,让他早点恢复过来。”
    江逸乘已经非常入戏,捧场道:“大夫看人真准,我自制力确实很差。”
    陈意时有口难辩,今天相亲不成,在别人眼里凭空还多了个男朋友,只能硬着头皮配合演出:“我一定照顾好他。”
    两人在大夫近乎慈爱的目光中离开了医院,门口的阿拉斯加被拴了接近两个小时,此刻正和保安大眼瞪小眼,看见陈意时才激动起来,一改期期艾艾模样,兴奋得仰天“嗷呜”一嗓子。
    可惜这狗好像智商不高,认得陈意时,却认不得头上包了层纱布的江逸乘,朝着他一阵狂吠,在江逸乘痛心疾首的指责下才恍然回神,腆着脸朝摇他尾巴。
    江逸乘牵着它跟陈意时解释道:“我家狗是个智障,上次我跟着微博一个博主的步骤给他测试,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它测出来得了十八分,我每次看见我楼上那只边牧都觉得抬不起头。”
    陈意时看着这对活宝,原本紧绷的心脏不知不觉也放松了些,哈哈一笑:“没关系,小狗笨一点才可爱。”
    虽然江逸乘不知道这只肥狗跟“小”字沾边还是跟“可爱”沾边,但陈意时这对话颇有“自家孩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健康快乐”的中年父母视感。
    两人好不容易出来,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陈意时叫车提议把江逸乘送回去,江逸乘竟也没跟他瞎客气,直接报了个小区名。
    医院门口人流量大,很好打车,司机熟练启动,在燥热的夜晚平稳前行。陈意时回忆着方才对方口中的地名,距离核心商业区不远,繁华又高端,周边商业氛围浓厚,通勤生活都很方便。
    车窗钻进晚风,陈意时担心江逸乘的伤口,不动声色地把车窗升上去。
    这是今晚两人第二次并排而坐,阿拉斯加安静地靠在江逸乘腿边,折腾了一晚上,经历终于耗尽,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休息。
    狗睡着了,主人也太不精神,车内光线昏沉,江逸乘把脑袋轻靠在身后柔软的车枕上,手指微蜷,随意搭在大腿上,轴间微微活动了一下,隔着布料的小臂无意识地擦过陈意时皮肤。
    隐约温热的触觉贴了过来,两人个子都不算矮,在车内难免局促,陈意时犹豫一下,这时候把手抽出来实在刻意,便任由来自对方的温度贴在自己身上。
    车窗外的灯光逐渐明亮,脸上的树影斑驳流转,路过寰金中心的摩天大楼,下一路口堆满了奢侈品店,绕过一座小公园,才终于到达那座地贵如金的高档小区。
    车一停稳,江逸乘就要下车,额头上的痛觉和眩晕感叫他脚步虚浮,像个醉鬼,落地时一个踉跄,把陈意时的心脏都要吓出来。
    他连忙在一边搀扶住,江逸乘的重量立即压了过来,他身形高大,遮挡住路灯微弱的光线。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江逸乘很快借力站好,阴影褪去,陈意时觉得头顶又变得亮堂了些。
    他原本打算直接乘车离开,但面对江逸乘这幅顷刻间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其实陈意时也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人刚才还活蹦乱跳地跟自己嘴贫打趣,一到自己家楼下就变得如此脆弱。
    电梯上的数字闪烁攀升,陈意时踩在电梯厢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还扶在江逸乘的小臂上。对方仗着身高俯视着他,眼底微微闪着光,神情有些玩味。
    陈意时的大脑甚至有一瞬间自作多情,以为他佯装脆弱不过是对自己的欺诈游戏,可他活了二十六年,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从上到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图谋不轨,冒出这样的心思反倒显得他自己小家子气。
    数字停在十七层,江逸乘也适时地从陈意时身上挪开,先他一步指纹解锁,阿拉斯加乖巧地站在玄关,它的爪子此刻沾满泥土,十分自觉地不越线半步。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亮起来,装潢轻松现代,堆放的生活用品却蛮有年轻的活人气息,一件明黄色的外套胡乱丢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个色彩夸张的马克杯,里面还剩了半杯没喝完的水。
    陈意时的视线向外侧阳台的方向移动,蓦地被一簇植物吸引。
    那是盆长势极好的山茶,底部铺了层蓬松的甘草,细长的枝干向上舒张,绿荫的枝叶上挂几枝皎白鲜嫩的骨朵,中间两三株花瓣即将全部舒展,似乎要融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这在北方干燥的室内确实罕见,陈意时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目光长久地黏连在山茶花上。
    “不看我这个伤患,乱看什么呢?”江逸乘散漫地笑,用掌心在陈意时的眼睛前晃了一下,“先坐下歇会儿吧,我收拾收拾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江逸乘说着,把阿拉斯加的半个身子艰难地抱起来,用宠物专用的洗脚杯给它泡脚,又熟练地拆下它的胸背和牵引绳放在门口的宠物柜里。
    陈意时从山茶花身上回神,哪好意思真的坐下,江逸乘头晕时好时坏,他也不敢真的放人自己干活,站在一旁生疏地打起下手。可那只体积巨大的阿拉斯加并不老实,亲昵地吐着舌头往陈意时身上蹭,把人的手指弄得一片潮湿。
    “没礼貌!”江逸乘弹一下它的脑壳,“不能舔。”
    明明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可它出现在这个过于离奇的夜晚,竟然叫陈意时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怪异。
    这狗不愧是主人亲自认证的智障,完全听不懂主人的指令,一边吐着舌头傻乐,一边仍然恬不知耻向陈意时贴去,江逸乘只好拽着它后颈的毛发把他挪开,阿拉斯加刚洗干净的爪子在地板上胡乱扑腾,模样十分滑稽。
    陈意时笑着摸了摸狗头:“没关系的。”
    阿拉斯加锲而不舍地在地上用鼻子蹭两人的腰,江逸乘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是不是说给狗听:“蹭我也没用,你爸我几天负伤了,大夫说需要静养,你也别想出门遛弯儿咯。”
    阿拉斯加倒像是真听懂了,它嗷呜几声,鼻子上的动作更凶了。
    陈意时本就觉得亏欠,一心想着主动弥补,便脱口而出:“要不我帮您遛狗?”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后悔了。
    先不说他自己工作经常加班,每天晚上时间本就不充裕,跑来给江逸乘遛狗更是要再次折半。而且他和江逸乘好像也没有相熟到帮忙遛狗的程度,天天跑到人家家里来,也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不管怎么看,这话都有些火候未到的亲密。
    可谁知江逸乘眼睛一亮,似乎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激动起来:“你说真的吗?”
    “......”
    陈意时似乎没预料到事情的走向变得越来越诡异,但说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木木地看着江逸乘,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江逸乘笑容可掬,全然没有了刚才上楼时头晕虚弱的模样,“其实我一直觉得单亲家庭不利于子女成长,就像我,一旦身体出个什么差错,孩子就没人照顾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