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而行 - 第18章
牛仔裤的破口已经卷起了毛边,江澜小心挽起裤腿,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血液和泥土弄脏座椅。
也许是从前的工作性质使然,陈野熟练地给他清创,碘伏棉球触上创面,带来一阵刺痛。
“等下带你去林场的卫生院。”
“好。”江澜刚掰开一根碘伏棉签,正准备对着手机屏幕去擦拭眼角的擦伤,“脸上的我自己来就好。”
话音未落,手腕却被陈野轻轻握住,棉签也被抽走,江澜不明所以。
“用碘伏会有色素沉淀,”陈野拆出一块新的无菌棉,“脸上的用这个。”
他用镊子夹好,又拿出来早上出发前烧好,现在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将棉球打湿,轻柔地擦拭江澜眼尾的伤口。
后排空间此刻略显逼仄,江澜睫毛微颤,小声嘟囔:“我就算脸上留疤也还是帅的。”
“嗯。”陈野低声应道,指尖动作未停,轻轻擦去伤口沾染的灰尘,又冲着眼角那轻轻吹了吹,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你最好看。”
水分蒸发本应带来些许凉意,江澜的脸颊反倒升了温。
卫生院是一栋浅黄色的二层小楼,墙皮已经有些剥落,来看病的多是当地老人。
值班医生查看了经过简单处理的伤口,确认无需缝针打疫苗,只重新清理创面,再贴上无菌敷料。
副驾驶的座椅被调至最舒适的角度,给腿部留出充足的空间。
再次出发时,江澜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头枕,手中丝毫不受影响,正剥着昨晚夜市买的松塔,窗外风景变换,方才的意外仿佛只是途中一个小小插曲。
穿过无数不知名的小镇与乡村,陈野压着限速一路向北,在下午时分顺利抵达了漠河。
这还是江澜第一次抵达如此绝对的北境,状态明显兴奋了许多,话也密了起来。
漠河市区面积不大,常住人口也不过几万,旅游业也却是这一路上发展的最成熟完善的。
下午时分仍有许多饭店正常开门,一路颠簸又突发意外,两人的身体此刻都急需补给。
江澜提前在外卖软件上设了酒店的地址,就着上面的商家信息挑了几家出来,最终点开与陈野的聊天框,自顾自丢了个骰子进去才做出最终选择。
小城的的东北菜馆口味正宗,带着明火现炒的锅气,东北菜口味重些,两人避开辛辣刺激的发物,热气腾腾的锅包肉端上来,外溢的醋味呛得江澜连连轻咳。
“一会儿吃完回去休息一下?”陈野看向他划伤的小腿,“晚上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江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还记不记得下午车机里放到的那首歌。
“漠河舞厅?”陈野心下了然,却还是有些意外,“你......”
江澜清楚他在担心什么,极力解释:“我提前查过的,里面有座位,我就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短暂休息过后,夜幕正式降临。舞厅离酒店不远,江澜也明显感觉好些了,两人便起身出发,没再开车。
紫红色霓虹灯光洒落在通往舞厅入口的台阶,舞厅内部看起来有些空旷,脚下的地砖反射出迪斯科灯球的光芒,天花板上彩灯与拉花交交错,舞池边缘靠墙的地方各摆着一排桌椅,中间的几根立柱被四面贴了镜子,共同反射着斑斓的光点。
推门而入的瞬间,仿佛一脚跨进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舞池中摇曳的,除了目光新奇的外地游客,还有神态自若的本地人。
点点光影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怀旧的热情与更粘稠的暧昧。
江澜拉着陈野到角落坐下,原本只说听歌发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光影中那些晃动的人影,热情洋溢而自由洒脱。
“要不去买两瓶啤酒?”江澜侧过头,感到一丝心虚,“这样坐着有点干巴巴……”话音淹没在音乐声里,也淹没在陈野骤然严肃的目光下。
“一点点也不行吗?”
江澜有点心虚,却并不死心。陈野叹了口气,起身沉默地走向柜台。
片刻后他返回,将一瓶凝结着水珠的啤酒放在自己手边,冰凉的玻璃瓶瞬间在桌面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圆环,随后一瓶果汁被轻轻推到江澜面前。
“不行。”陈野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随即嘴角又牵起一丝笑意,补充道,“不过你可以看着我喝。”
舞曲风格跳脱,上一首还是缠绵悱恻的复古情歌,下一首便切至喧嚣甚至有些土气的dj。
江澜也没办法,自顾自地喝着手中的果汁,在昏暗迷离的光线掩护之下,偷偷打量身旁人。
他无法不被那人身上的气质吸引,五官在变幻的灯光下格外立体,夹杂着一种与周遭无比契合的颓废感,仿佛他本就是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一部分,沉默而性感。
江澜在心里感叹,真应该给他的衬衫再开两颗扣子,恰好啤酒瓶上挂着的一颗水珠悄然滑入陈野胸口的衣领。
江澜的视线暗自追随,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也莫名发紧,连忙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冷藏的西柚汁有些酸,还带着些柚子皮淡淡的苦。
音响里,经典的粤语老歌适时响起,舞池里相拥的人们也随着节奏的变化而将舞步慢下来。
“陈警官,”江澜忽然转过头,看向陈野眨了眨眼,“来都来了,不喝酒的话,可以请你跳舞吗?”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
陈野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看来腿还是不疼。”
“早就不疼了,”江澜轻轻摩挲手中的果汁瓶盖,笑的灿烂,“多亏陈警官,热心救助受伤群众。”
陈野抬眼,正好对上江澜的视线,那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挑衅。
他轻笑一声,却没有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江澜本以为他会再次拒绝,陈野却将啤酒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朝江澜缓慢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一个无声的的邀请。
陈野目光深邃认真,仿佛在警告江澜,可以如你所愿,只不过后果自负。
江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宽厚的,略带薄茧的掌心,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包裹。
陈野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卡座间带起,引向舞池边缘人更少,光线也更暗的角落。
他的手稳稳扶在江澜腰侧,带着凉意的手心不久也泛起了清晰的热度,江澜的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臂,感受到对方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们随着音乐缓慢移动,一个人不会跳舞,另一个人算半个病号,两个人搭在一起甚至称不上舞蹈,更像是一种依偎在一起的摇曳。
防线一撤再撤,距离近到江澜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刚刚那瓶啤酒的麦芽香,与西柚汁酸甜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有点让人跟着微醺。
江澜微微仰头就能看到陈野低垂的眼眸,里面情绪翻涌,却如山谷深潭,吸引着他主动陷落。
彩色的光斑扫过陈野的眉骨,鼻梁与嘴唇,每一处轮廓格外清晰而诱人。
“陈野。”江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
“嗯。”回应几乎融进乐声里,扶在江澜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瞬,拇指似无意识地在他的腰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一个细微的动作,江澜却如身体触电,忽地有些腿软,那道轻微的擦伤此刻也突然泛起一丝过于延迟的痛。
江澜没再说话,空气里仿佛拉上了无形的丝线,随着舞步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与眼神的交错,那些不经意的轻微摩擦,都在拉扯着头脑中那根绷紧的弦,发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的震颤。
夜色更浓,整点时分,漠河舞厅特定的旋律响起,江澜自己明明滴酒未沾,却有点上头。
视线尽头是那双映着流转光影的,一如往日温柔而沉静的眼睛,里面只装着他一个人的缩影。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舞池中旋转的灯光,耳边轻柔的旋律,腰间传来的温度,还有鼻尖萦绕的、独属于一个人的气息。
所有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们都被牢牢捕获其中,无处挣扎,亦无法喘息。
江澜不知道,上头的,其实不止他一个。
第16章 “意气松”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能将所有汹涌的情绪、越界的亲密都悄然掩藏。
太阳再一次升起,晨光刺破云层,世界也随之恢复清晰。
仿佛昨夜舞厅角落里加快的心跳,纠缠的呼吸,以及脑海中失控的那根神经都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幻梦。
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终究变得不同了。
吊桥效应,旅行搭子。
那些曾经自欺欺人、用以找补的借口,已然变得如同林间的晨雾,于天光下一点点消散。
薄雾之下的本心无所遁形,早晚要拨云见日。
翌日清晨,气氛再一次微妙地卡在亲密与疏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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