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火力 - 第三〇章|战局
京师应天府。
仲夏黄昏的一场雷暴雨带走了令人烦躁的炎热,乌云消散,夕阳洒布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月牙湖官邸。
何维禎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到窗前,驻足於此,极目远眺。
他不喜欢阴雨天,感觉昏沉消极。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敲门声,得到他的应允后,门开了,侍从拿著一份电报纸缓步上前。
“阁下,魏老来电,请过目。”
何维禎接过电报纸,示意侍从先出去,然后眯著眼睛仔细的看完了整张纸。
身为帝国的掌门人,何维禎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许多方面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得不慎重。
他是今年年初才就职的,前任首相引咎下野,留给他的局面堪称烂摊子。
长治三十八年的大夏看上去还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列强,每年三千多万吨的钢铁產量,两千多亿度的发电量,然而这是更像是一股在內部肆虐的暴力。
连续几年的浩大內战让重工业急剧膨胀,轻工业却日渐萎缩,明显失衡。
民生艰难,以前可以轻易买到的收音机、电灯泡、衣服、白糖、手錶等等物价飞升,有些东西居然有价无市,想买只能去黑市,这在以前是难以置信的。
远期的隱患更加令人忧心忡忡,內战让本就势大的官僚资本大发横財,巨型財团继续吞併小企业,尽显垄断之势。为了便於及时调度和保障,朝廷放权不少,导致近几年下来,多个省的地方长官和驻军將领日渐坐大,虽然还没到不听政令的地步,可已经有擅自截留税款的情况出现。
还有迫在眉睫的急事,上任內阁增发了大量货幣和许多战爭债券,最早的第一批债券即將到期,之后还有更多需要偿还。民眾对朝廷的信任正在瓦解,债券能否及时偿还直接关係到这一届內阁的信誉。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惹祸后人遭殃,何维禎不知道第几次感嘆自己命途多舛。
首相之位古往今来是多少人的毕生夙愿,可他现在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自打走马上任以来就没睡过一天安生觉。
感嘆之后他也只能回归现实,眼下的当务之急无需多言,攘外必先安內是行不通的。
多国联军的企图就是要瓦解帝国最精华的苏松之地——精密机械、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汽车工业、船舶工业等等都占比甚大。
这一隅之地的汽车製造业规模就顶得上两个意塔利,至於造船业,有八座大型船台和船坞,全部都能建造舰队航母,其中三座可以建造战列舰,並且目前就有两艘战列舰在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中小型船台。
因此从战略层面上来看,苏松之地不容有失,即使一个兵团乃至两个兵团拼光了,也绝不能让敌人染指。
对於张鉴严全线后撤的要求,何维禎的批准是承担了巨大责任的,如果敌人攻入工业区,所造成的损失短期內无法弥补。
除了外战,內战的问题迫在眉睫。
双方陈兵百万,徒劳无功的损耗必须儘快叫停,如何顺利的推进停战谈判也是一大难题,免不了相互猜疑。
反对派那边是否认可?会不会认为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况且目前反对派开出的条件可不小,不但要求三分之一的諮议院席位,还要求保留一部分军队,几个党派共存倒是正常,然而两支军队怎么可能共存呢?
世事艰难,然而,无论如何不能再復演唐朝末年安史之乱的悲剧!
何维禎不知不觉將手中的电报纸揉成了一团,然后又重新展开,最后將皱巴巴的电报纸对摺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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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佘山,六兵团指挥部。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敲击著每个人的心。
来去匆匆的参谋们拿著电报纸穿梭於各个科室之间,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嘟囔或命令。
宽大的桌子旁,几名高级参谋眉头紧锁,拿著三角尺和彩色铅笔,在地图上勾勒红或蓝的线条。
入侵者的企图已被完全证实,大约两到三个师正准备在海盐方向登陆,在战役层面上给夏军侧翼插上一刀。
张鉴严已经从京师连夜赶回,中途只在车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双眼红肿。
面对大比例尺精確地图,他的目光略过了犬牙交错的正面战场,而是停留在了余杭湾北岸那个不起眼的凸起——秦山地区。
“秦山当地是有个堡垒的吧?”张鉴严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声音沙哑地说:“敌登陆部队到现在进展缓慢,大部分兵力都没上岸。”
参谋长梁昌探头凑了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是有的,一个海防炮台,先前收到海军那边转发来的战报,这个炮台击伤敌舰多艘,不过一部分敌军已经突击上陆,走陆路攻击炮台,守军正与敌激战。”
梁昌话音刚落,一名中校参谋便言简意賅的补充更多信息:“这炮台是乙级二等国防工事,只有一个营级守备队,实际兵力更少,海军方面的消息是昨日有少量陆军增援协防,但未见更多成建制主力。”
“少量?”张鉴严的目光落在了秦山附近的两个番號標誌上,分別是二十四师和十七师。
十七师是齐装满员的战役预备队,两天前就根据张鉴严的命令紧急南下,虽然中途因空袭而有许多重武器滯留,但是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海盐以西布置阵地。
至於二十四师,这支部队已然半残,刚撤到桐乡休整,又匆忙赶去袁花和通元两镇布防。
然而,二十四师乃是距离秦山最近的部队。
“敌主力隨时可能大举登陆,再电十七师,叫他们加紧布防,准备抗击登陆之敌向纵深挺进,一步也不准后退。”
“这个二十四师也动起来,我不管有什么困难,立马给我动起来,向秦山方向攻击前进,把情况弄清楚,协防炮台。”
“想办法跟炮台守军联繫上,告诉他们坚定守住,援军在路上了,一旦炮台陷落,敌人便会大举登陆,务必死守直到十七师部署到位!”
张鉴严深吸一口气,目光格外坚毅。
一旁的中校参谋点点头,將这一系列命令复述一遍。
从地图上很容易看清形势,只要位於秦山的海防炮台还在,多国联军就无法在海盐地区展开登陆场,也就无法在短时间內投送大量兵力和重武器上岸,那么二次登陆的战役企图便彻底破灭了。
梁昌身形偏瘦,戴一副圆眼镜,镜片又厚又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嘆息道:“局面不容乐观啊,正面战场咱们支撑的太苦了,部队根据您的指示有序后撤,还算顺利,敌人挺谨慎,没敢追击,只是缓慢推进,这局面还没稳住,敌人又想在侧翼捅上一刀。”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手指向那儿悬掛的小比例尺地图,说道:“还是要指望十兵团。”
听到这些话,周围的参谋们纷纷抬起头。
张鉴严神色平静,问道:“十兵团过黄河了吗?”
“还有一部分没过,最先过河的三个师正昼夜兼程赶来。”有人抢答道:“这是一个半钟头前的最新进展。”
“远水解不了近渴,那是三五天以后的事了,指望不上,这两天只能靠咱们自己。”张鉴严看了一眼时间,接著说:“要空军那边再加把劲,袭扰敌舰队,给地面部队缓解一些压力,快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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