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 第110章 再见普鲁修卡
“这坨肉一直趴在米婭身上真的没问题吗?”忒斯特帮忙(被迫的)和诺比斯俩兄弟收拾完餐具,这会儿正坐在床榻边休息。
背脊靠在粗糙的木质墙壁上,双腿伸直,脚踝交叉,姿態慵懒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样子。
由於米蒂一刻不停的“伊伊啊啊”声吵的他心烦,让他饭后小憩一会儿都不行,却又不好堵上这坨肉的嘴(也確实是堵不上,米蒂下半一大块都是无法合拢的嘴。)只得换个角度抱怨。
“什么叫这坨肉?“柒若风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他正在擦拭那只铁锅,木刷与铁质表面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人家是有名字的,叫米蒂!而且人家妹妹趴在姐姐身上能有什么问题?”
“哦!所以诺贝拉想趴在诺比斯哥哥身上休息,也没有问题对叭~!”
为了照顾床上的人,诺贝拉刻意压低了声音,像只小猫似的蹭到诺比斯身边,手臂环住对方的腰,脸蛋贴到对方的腮帮子上,软乎光滑的脸颊蹭啊蹭。
诺比斯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手掌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落在了诺贝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柔软的褐色髮丝。
“你不是从小趴到大的吗?”他虚起的眼睛里藏著笑意,“就是平时也就算了,就是天热的时候……誒~每次醒来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汗味!”
“嘻嘻,”诺贝拉收紧了手臂,脸蛋在诺比斯的颈窝里埋得更深,“就是想再確认一下嘛,万一诺比斯哥哥有了柒哥哥,就不要诺贝拉了,那再凑过来,人家不就要被討厌了嘛?”
忒斯特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牙根有些发酸。
“嘖嘖嘖,”他夸张地咂著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著名,“咦~好甜腻啊,腻的我都快噦出来了。话说他们平时也这样吗?这都已经超出了兄弟之间的亲昵范畴了吧!”
柒若风將擦乾净的铁锅掛回墙上的铁鉤,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彼此,所以亲昵一点,也情有可原吧?”
“……”
忒斯特的咂嘴声戛然而止。
没有亲人了?
可他们至少还有彼此。
可自己呢?
有点......想师父了。
忒斯特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径直朝门口走去。
“哪里去?”柒若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去散散步,”忒斯特没有回头,声音刻意拖长的,像是要用那种慵懒的腔调掩盖什么,“消消食~这对兄弟发的蜜糖吃太多了,腻的慌。”
以往这种婆婆妈妈的提醒,都是温科萨对他说的。那男人总是会在他出门时,从书本上抬起眼皮,用那种“我知道你要去惹事但我不想管”的语气说:“別走太远,別去太危险的地方。”
这会儿换成了柒若风,他一下子有些不適应。
“知,知道啦!”
他拉开门,风裹挟著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一直绷著的表情。
柒若风目送忒斯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你们也回房休息吧,”他转过身,看向还依偎在一起的兄弟俩,“这里由我看著。”
“嚎!”诺贝拉元气满满地应了声,便拉著还有愣神的诺比斯往隔壁房间走去。
脚步轻快,像是刚才那场撒娇已经耗尽了今日份的能量,此刻只想钻进哥哥怀里好好睡一觉。
诺比斯被他拽著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屋內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如同没有打光的宝石。
“柒……”
“嗯?”
“没什么。”他浅笑著摇摇头,被诺贝拉拉著,消失在了门框的另一侧。
柒若风站在原地,听著隔壁房间传来的窸窣声响——脱衣服的摩擦声,床铺的吱呀声,诺贝拉含糊的嘟囔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重新坐回床沿,手掌搭在米蒂身上。
触感湿滑而柔软,像是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果冻,表面的肉质隨著某种不可名状的节律微微蠕动。
“伊伊啊啊”声在耳边持续不断,此刻却不再嘈杂,反而像是奇异的背景音,某种来自深渊深处,无法理解的白噪。
眼瞼合拢,外界的微光被彻底隔绝,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放缓,直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变得清晰可闻,如同地底深处暗河的涌动。
意识下沉。
如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水面,每穿过一层,周围的“水压”就增加一分,光线就黯淡一分。
起先是一片黑暗,或者说的更加贴切一点:虚无!
在这里,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剥夺了,只剩下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浮,方向在此地失去了意义,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感知,判断自身所处的位置。
渐渐地,有了光亮。
是从內部透出的品红色微光,弱得像是风中残烛,烛芯被挤压得只剩细细一线,火苗隨时可能熄灭。
可它又偏执的在於那儿,让此方识海不肯彻底归於虚无。
他皱眉。
奇怪?
这个念头似是滴入清水的墨汁,色泽尚未晕开,更多的疑惑便接踵而至。
本该是米蒂的识海——那片由她的意识、记忆、情感构成的內在世界。
可为什么,会出现米婭的形象?
画面继续下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那薄膜的触感难以描述,既不像水那样流动,也不像固体那样坚硬,更像是某种……某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边界。
穿过它时,柒若风感觉到如同静电般的细微瘙痒,从他意识的“表面“一扫而过。
微光变得清晰,逐渐勾勒出轮廓——
她跪在地上。
蜷缩著颤抖的身影,渺小而又卑微。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面前的某个点。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最后滴落,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柒若风的意识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孔洞。
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眼睛的尺寸,边缘不太规则,像是在某种生物质上抠出来的。
孔洞的另一侧,是一只和米婭有些相似的眼睛。
虹膜没像米婭那般鲜红热烈,呈现出一种更加內敛的品红色。
是米蒂的眼睛。
可为什么会以这种形態出现?
柒若风的意识在虚空中“站定”,试图整理这团乱麻般的线索。
这里明明是米蒂的识海——可她的灵魂怎么会被隔绝在自己的识海之外,如同一名被放逐的囚徒,只能通过一个小小的孔洞窥视自己的精神世界?
还有,为什么米婭的意识会进到这里来?
太多的疑惑需要搞懂,如乱麻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但没关係,时间还有很多。
事实上,意识维度与现实不同。
这里,不存在空间、时间这样的概念。
只是人的认知,基本都来源於现实,为了方便理解,绝大多数意识层面所感知到的信息,都会被理解成类似现实的概念。
一个简单的念头,柒若风的意识便出现在“墙壁”之前。
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以此去接触米蒂,就像之前,將安沙尔的灵魂从他躯体中扯出来那样。
可……
他什么都摸不到。
手指——或者说,意识前端那个被理解为“手指”的部分——直接穿过了那堵墙壁,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触感反馈。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幻影,一层被投影在虚空中的、不存在的影像。
包括跪在地上哭著与米蒂对视的米婭,他也摸不到。
这太诡异了!
柒若风的意识后退,重新审视这个空间。
品红色的微光在四周浮动,像是某种稀薄的雾气,又像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尚未凝聚成形的能量。
等等!
不对!
一个人的灵魂,怎么可能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识海中?
(对此安沙尔可能有话要讲,如果他还能讲话的话)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米婭灵魂的本体,而是米婭灵魂的投影!
米婭真正的灵魂,自然是还在她自己的躯体中。
柒若风收回意识,手掌覆在米婭头上。
果然!米婭识海出现的景象与米蒂识海里全然一致。
但这里的米婭灵魂就是本体,虽然仍在哭泣,却早在柒若风意识进入的那一刻,便有了反应。
她“看”过来,灵魂形象所呈现的神情非常复杂,是悲伤、意外、好奇还有求助。
奇怪的是,她无法“说话”。
在识海中,灵魂之间的交流,是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说话”的。
只需要想想,就能將想要传递的意思表达出来,如同在一张共享的白纸上同时书写,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笔跡。
可现在,就好像她被什么东西包住了。
同样的,柒若风的“言语”她也无法感知到。
一筹莫展啊!
柒若风沉吟片刻,本还打算再想想办法,却感知到这片识海空间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那种波动和之前在安沙尔脑子里翻找记忆的波动很像,是识海承载不住强大外来者持续存在的表现。意识空间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类似被过度拉伸的薄膜,隨时可能破裂。
看来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先行退出,再从长计议吧!
意识上浮,迅速脱离这片空间。
睁开眼。
柒若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只覆在米婭头上的手已经收回,指尖还残留著她髮丝的触感,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骨骼与肌肉的协作,感受著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这种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存在感,与意识层面的虚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著仍趴在米婭身上的米蒂,陷入沉思。
米蒂的识海不似人类,虽然可以任其施为,但那里的一切都像是其他维度的投影,他什么都干涉不了。
米婭的识海中,虽也能看到米蒂,但莫说柒若风做些什么,仅仅只是存在於她的识海中,都会產生不稳定的波动。
要是动作再大点,直接弄碎她的灵魂都有可能。
完全没有安沙尔那么耐造啊!
话说……
那位好像也是对灵魂、意识有所涉猎的。
波多尔多!
虽不能像自己那样,可以直接將意识探入其他人识海中,但藉助遗物,这货的意识转移了不知道几次了,或许他能提供比较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去问问吧!
如果他有办法最好,如果他也不行,那米婭再往下走也没意义。
柒若风闭上眼睛,意识再次下沉。
但这次,他是將意识转移到位於深界五层的分身之上。
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將视线从一本书上移开,投向房间另一端的镜子。
镜子里的影像起初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最后完全取代原本的视野,成为新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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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请!”
一降临在这具分身上,就听到了普鲁修卡雀跃的嗓音。
那声音像是清脆的铃鐺,在金属与岩石构成的走廊中迴荡。
柒若风的意识在分身的躯体中逐渐稳固,感受著这具身体的“状態”——比本体苍白许多,也更加瘦弱,关节处的活动有些滯涩。
抬眼便看到普鲁修卡被一名祈手抱著,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双腿因为兴奋而轻轻晃动。
她手里举著一堆掛於绳上的笛子,顏色各异——红的、蓝的、黄的——制式和地表探窟者们所佩戴的相差无几,只是做工略显粗糙,边缘没有被仔细打磨,表面还残留著手工雕刻的细微痕跡。
“来,请!你还好吗?”这小姑娘挨个给走廊两侧的劳工戴上笛子,並送上元气满满的问候。
那些劳工——
柒若风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坐在走廊两侧的石凳上,或者靠墙站著,姿態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对普鲁修卡的问候毫无反应。
“那些傢伙就算你跟他说话,也不会回答你的。”举著普鲁修卡的祈手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没有成为祈手的人,每天都只靠营养剂活著,明明很辛苦却什么也吃不到,真是太痛苦了!所以我做了这个!“
她举起那堆掛於绳上的笛子。
“那你自己的呢?”柒若风的突然开口,让普鲁修卡和照顾她的祈手一同回头。
“啊~是柒哥哥!你终於回来看我啦!”她双手高举,那些笛子因而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啊,回来了,波多尔多那傢伙呢?他在哪?”柒若风稍稍抬手活动,適应了下这副身体,同时看向那位抱著她的祈手。
祈手的表情始终隱藏在金属面罩下,其上线条偶尔闪烁,似是通讯状態在变动:“额,老大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在……”
祈手正要放下普鲁修卡给柒若风指路,普鲁修卡打断了他。
“誒!柒哥哥离开那么久,都不想念普鲁修卡的吗!还是说,比起普鲁修卡,你更想念人家的爸爸?”她的眉毛拧成一团,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声音多为不满。
谁会想念那傢伙啊!
这不有事要找他帮忙么……
柒若风內心腹誹,却也不得不安慰道:“怎么会,我可想念你了,这次来还带来了一大堆小伙伴。不过,我因为太想念普鲁修卡,所以提前將意识转移到这具身躯上了……所以波多尔多人呢?”
“嗯……”
普鲁修卡显然很不满意他这个態度。
但这个藉口她姑且挑不出毛病。
“哼!”她最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勉强接受道,“爸爸正在做很重要的实验,至少这段时间內,是不许有人打搅的!”
“什么实验?”柒若风追问。
“很重要的实验!”
“……”
柒若风再次看向那位祈手。
“的確是很重要的实验!”那祈手確信到,但看到他脸色变得危险,他又赶忙解释:“我,我们不知道啊,只知道很重要,也確实不让別人打扰,但如果是您的话……”
“那算了,”柒若风摆摆手,打断了他越来越慌乱的解释,“倒也不是为了特別急的事情找他。”
毕竟有些实验,是有可能因为一些意外的扰动而偏离结果的。
波多尔多再让自己討厌,他也得承认,这货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而劳碌。
嘆了口气,將注意力转回到盯著自己看的普鲁修卡身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自己的笛子,”柒若风伸手,插到普鲁修卡腋下,將她从祈手怀中抱起,“为什么不弄一个?”
“我?我不需要......”她略有迷茫地眯起了眼睛,目光越过柒若风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某个看不见的点。
“虽然大家都是探险家,但我不是,我……”
天花板上长条状的发光器在她的视野中虚化、变形。
“我是……”
最终凝聚成某个更加熟悉的轮廓——黎明卿头盔上的那一竖条,稳定地散发著紫色的光芒。
她的瞳孔中的焦点涣散,像是在凝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远方。
嘴唇微微开合,重复著那个被赋予的名字,那个被定义的存在意义:
“我是黎明之花!普鲁修卡这个名字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柒若风。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要送爸爸一个礼物!柒哥哥,你也来帮忙!好吗?”
“誒~”
柒若风內心:感觉好麻烦啊,我丫的就不该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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