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 第94章 你就是柒若风?
“哇!哥哥,真的是你吖!”
那声音似是从记忆中某个温暖柔软的角落里直接蹦出来的。
银铃般清脆尾音微微上扬,传到耳朵里,就像含化到一半的甜糯奶糖。
诺比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剎那收缩。
雾气的边缘,娇小的身影拨开掛著水珠的低垂叶片,蹦跳著朝他跑了过来。
是诺贝拉?
那明媚笑容,那因兴奋而充满活力的身躯,还有那张脸——那张光是看著就能让人开心起来的,属於弟弟诺贝拉的脸。
是诺贝拉!
诺比斯想站起来,想张开双臂,迎接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小身体撞进怀里时,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衝击感。
等等!
动作僵在半途。
不对!
冰冷刺骨的疑问,扎入名叫理智的间隙。
深界四层的上升诅咒,让自己都如此狼狈。
方才飞上来时那种全身被无形力量撕扯,內臟翻腾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诺贝拉……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怎么可能爬上这个高度?
又是……幻觉吗?
就在这迟疑的间隙,那小小的身影已经穿过了最后几米的水雾。
携著毫无保留的热情,小炮弹一般,“咚”地撞进了诺比斯微微敞开的怀里。
熟悉气息的压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因为跑动而出汗的额头,蹭著他的下頜。
被水雾泡软的髮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还有那紧紧环抱住他腰背的细小手臂。
太真实了。
“他居然真的找到你了,哥哥,哥哥哥哥!”诺贝拉把脸深深埋进诺比斯沾著血污和泥水的胸口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哽咽中分明是毫不掩饰喜悦。
他终於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珍宝,因为情绪太过强烈,以至於有些不敢相信,故此一遍遍地確认著,“诺贝拉真的好想你吖!”
“我……我也想你。”诺比斯的手臂缓缓地收拢,將怀里的孩子圈住。
是不是幻觉……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在幻觉褪去之前,让他再多看几眼,再多抱一会儿吧。
脚上的伤,修復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反正暂时不能乱跑。
只要待在这里,等一等,幻觉总会自己消散的。
他这么想著,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那贪恋温暖的感性。
他抱著诺贝拉,湿滑的叶片边缘坐下。
“诺贝拉刚刚看到了,哥哥居然会飞誒!”怀里的小傢伙兴奋地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上,那双眼睛盛满了星光,“这翅膀是怎么来的呀!好酷!”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老实地扭动身体,双手摸索著探到诺比斯背后,在那片因为翅膀展开而撕裂了两个大洞的衣物布料上摸来摸去。
衣物破损的边缘粗糙发毛,底下露出的皮肤却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翅膀存在的痕跡,只有温热的体温。
“柒哥哥给我的。”诺比斯简要的如实回答。
因为只以为是幻觉,所以只用小部分心神来回应诺贝拉,大部分心力还是用在了调动超凡血肉修復身体之上。
毕竟莉可那边还等著他呢!
刚刚听到雷古叫的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怎么回事。
自己答应了柒哥哥要保护好他们的,绝不能食言!
“哦!真好啊!”诺贝拉放开了他,往后蹦跳了一小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哥哥是拿什么跟他换的?难道说……”
那张可爱到犯规的小脸上,忽的浮现出坏坏的笑容。
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眼神里闪烁著“我懂哦的,你骗不了我哦!”的光芒。
这次的幻象,怎么比上次还真?
身为诺贝拉亲哥的他,自然知道这货指的什么。
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反正也只是幻觉,便直言道:“没,柒哥哥好像什么也不需要,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搞得我想报答,却总也找不到机会。”
“这样啊……”诺贝拉闻言,脸上的坏笑收敛了一些,一副低头沉思状,指节戳弄著自己的脸颊,“还以为他看不上诺贝拉这样的,那应该会更喜欢哥哥这样的。”
诺比斯有点懵:“咋样的?”
诺贝拉伸出有点脏污的食指,先是指向自己:“活泼可爱又热情的小孩!”
然后又转向诺比斯,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聪明乖巧又体贴的小孩。”
诺比斯虚起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幻觉版”弟弟那副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还有点小得意的表情,莫名有些不服气:“我不可爱吗?”
“没我可爱!”诺贝拉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篤定的下了结论,“爸爸还在的时候就更喜欢我!那些贵族老爷也是!”
“爸爸明明更喜欢我!”诺比斯脱口而出。
“还有那些贵族老爷,他们那是『喜欢』吗?!”话一出口,他便愣住。
分明觉得这只是个逼真的幻觉,可弟弟这几句孩子气的攀比,却如鉤子般,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扯了过来,拉进了这场幼稚却又熟悉的对话里。
“不是吗?他们可愿意为我花钱啦!”
“你……”诺比斯还想爭辩,却不由得想起那后面发生的事情……
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后面所有反驳和解释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再难言语。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將鼻腔里那股酸涩的液体咽回去。
再次抬起眼看向诺贝拉时,眼眶已泛起了红色。
“那段时间……”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诺贝拉的头髮,“真是苦了你了,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怎么会呢!”诺贝拉却张开双手,在诺比斯面前轻快地转了个圈,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诺比斯哥哥明明把诺贝拉保护的很好啊!你看!”
他停下旋转,凑到诺比斯眼前,踮起脚尖,让自己的眼睛与哥哥平视,“要不是哥哥的主意,诺贝拉哪有机会遇到柒哥哥,又怎么可能完完整整的活下来呢?”
“完完整整……吗?”诺比斯艰难地重复著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位置。
诺贝拉自然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
他笑著伸出小手,弯曲食指,用指节內侧轻轻擦掉诺比斯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意。
“相比於那些被做成武器的孩子,这还不够完整吗?”他轻声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教导,语气变得老气横秋,“爸爸说过,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啦!”
说到这,诺贝拉撇了撇小嘴,脸上露出对不靠谱大人抱怨的表情,低声嘟囔:“虽然爸爸自己,大概就是因为太贪心才回不来的!真是受不了他啦~”
苦涩又有几分释然的笑容,缓缓在诺比斯脸上绽开。
虽是在苦笑。
但確实,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哦!哥哥,你的脚好的这么快!诺贝拉刚看到你肿老大的脚,还有上面冒著血的窟窿,还以为等下要背你回去勒!”诺贝拉弯下腰,凑近去看诺比斯那只原本被骨刺贯穿,肿得像个紫黑色大馒头的右脚。
脚面虽然还有些发红,肿胀却消退了八九成,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细微蠕动著,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肉芽在底下忙碌地修復著创伤,填平最后一点凹陷。
诺贝拉伸出手,好奇地想用手指去摸一下那正在癒合的皮肤。
“別碰,脏!”诺比斯缩了一下脚,避开了弟弟的手指。
伤口確实在迅速癒合,但那片皮肤周围还残留著乾涸的脓血和泥水。
鬼知道会不会有腐蚀性,或是意料之外的毒性。
定然不能让弟弟贸然触碰。
“再说就算走不了,也能飞啊。”他补充道。
紧接著,诺贝拉话语里的一个词抓住了他:“还有,你说回去?回哪儿?”
“对哦!”诺贝拉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他直起身,眼睛亮闪闪地看著诺比斯背后的衣物破损处,“那等以后哥哥完全恢復了,带著诺贝拉飞一下,好不啦!”可能因为是亲哥,从小的习惯和亲昵让他对於这种请求是张口就来。
“再说吧!”诺比斯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语气听起来不置可否,既没立刻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好耶!”诺贝拉欢呼著,踮起脚尖,在诺比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侧过头,柔软的嘴唇飞快地在他沾著灰尘和汗水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种带著湿气的亲吻,亦如记忆中那般。
他知道,只要诺比斯没当场板起脸说“不行”,那基本就意味著“我同意了,但是先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还有哥哥刚才说回去哪儿,”诺贝拉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摇晃著,一副“你怎么连这都忘了”的表情。
“那当然是回去我住的地方啦!还有新朋友要介绍给你,就是靠她,诺贝拉才能避开深渊力场,跑上来和哥哥见面噠!”
“深渊力场还能避开吗?”诺比斯皱起眉。
在他的认知中,深渊力场的浓度在同一层內確实会有细微差异,比如监视基地就建在二层力场相对稀薄的边缘地带。
但在同一个区域,力场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如何“避开”?
“当然不可能完全避开啦,”诺贝拉摆了摆手,“就算是儘可能避开力场,从住处跑到这里还是很难受的,头晕晕的,身上像有小虫子在啃,只是……”
他想了下,似乎是在寻找合適的词,“只是不至於像图画上画的那样七窍流血而已。”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表情夸张。
“这全靠娜娜奇可以看透力场的视野哦!她能看到哪里『薄』一点,哪里『厚』得嚇人,然后告诉诺贝拉该怎么走,要躲开哪些地方。只要小心点走,就问题不大。”
“娜娜奇.....”这是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的记忆中,弟弟也不曾认识这个人。
而幻觉,是根据以往的记忆编织的,因为曾经发生过,所以真实。
但那也是在过往基础之上的真实。
可现在,诺贝拉说出了他记忆之外的名字。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会抱怨、会解释、会具体描述感受、会说出自己记忆之外信息的诺贝拉,不是诅咒编织的,只会重复美好记忆碎片的虚影!
诺贝拉忽的想起了什么,小脑袋左右转了转,没从雾气中找到那个身影,明媚的笑容里掺入一丝困惑:“哦,对了!她也在等柒哥哥回来呢……说起来,柒哥哥呢?你能下到这里,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才对,怎么不见他人?”
诺贝拉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伸出手,一把將弟弟紧紧地搂进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嗅闻他身上那独特的孩童汗味。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將这个失而復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確认他的存在,
“唔沐……!”诺贝拉被他勒得发出一声粘稠的闷哼。
潮湿闷热的环境让两人紧贴的皮肤迅速沁出汗液,衣物很快变得黏腻,布料摩擦著皮肤。
这並不舒適的感觉,诺比斯毫不在意,诺贝拉自然也不在意。
这种毫无隔阂的拥抱带来的踏实感,远比舒適更重要。
“啊咧?”诺贝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嗓子发出被挤到的音调。
但更多的是孩子气的揶揄和终於放下心来的得意,“哥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迟钝了啦?”
他小小的手指在诺比斯背后,隔著湿透的衣料画著无意义的圈圈,“刚刚那么冷淡,问一句答一句,还以为分开太久,哥哥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就对诺贝拉疏远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来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呀!”
诺比斯没去解释,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再次收紧了手臂,將拥抱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又怕勒到诺贝拉,所以稍稍放鬆。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在抱久一些,將过去那些分离的时光、担惊受怕的日夜、还有心底深处无尽的愧疚,都在这紧密的相拥中融化掉。
就在这时——
远处,隔著重重水雾和层叠的叶片结构,传来异常悽厉的孩童惨叫。
是莉可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如猩猿哀鸣。
诺比斯身体一僵。
亲人重逢的喜悦尚未褪去,现实的冰冷和责任堆上心头。
脚上的伤口在超凡血肉的持续修復下,已经基本癒合,只剩下一点皮下的隱痛和新生皮肤的敏感。
脑子里因为上升负荷產生的钝痛,也在与弟弟重逢的激动和短暂的休整中消散了大半,不再妨碍思考和行动。
既然身体已经恢復,那么……
“哦!娜娜奇那边动静那么大?他们在做什么呀?”怀里的诺贝拉也听到了声音,好奇地抬起头,从诺比斯怀里挣脱出来,踮著脚凑到他们所在天台蔓叶片的边缘,探头探脑地向下方的浓雾望去。
但雾气太厚了,除了模糊的绿色光影和远处水面偶尔的反光,什么也看不清。
诺比斯深吸一口气,手掌还留恋地按在诺贝拉的肩膀上。“走吧!去看看!”声音变得沉稳,如此决断道。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確认身体状態良好后,诺比斯心念一动。
“腾!”
那双墨绿色的宽大翅膀,再次从他背后撕裂的衣物破口处伸展而出,细看不难发现,翼膜的状態和最初圆翼蜥的翅膀有所不同,开始变得更像柒若风那般,血蝠鱝的样子。
翼膜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光泽。
他伸出手,准备揽住诺贝拉,带他一起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他翅膀展开,准备扇动之时。
一个陌生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被穿弹兽骨刺击中,硬吃下深界四层的上升负荷飞到这种高度,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恢復如常。还有这背生双翅的能力……”
声音停顿,似乎在观察,在確认。
“——你就是柒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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