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烽烟:太平劫 - 第88章 桃叶渡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棋落风雷,势吞山河。
    黑白交锋,杀机四伏。
    一子千钧,四面楚歌。
    隨著一颗白子落下,郭侗抱拳揖礼,轻笑一声。
    “叔言先生,承让了!”
    韩熙载一声轻嘆,眼中满是可惜。
    並不是只为输了一局对弈可惜,也是对面前的重瞳少年而可惜。
    晋王殿下,为了大唐,老夫还是把你留在江左比较好。
    这时,只听艄夫一声吆喝。
    “诸位官人,可坐得紧了,前方便是桃叶渡,船將靠岸哩!”
    郭侗抬眼望去,只见桃叶渡口之上,旌旗猎猎,华盖蔽日,龙凤幡、日月旗依次排开,羽葆、幢幡凌空飘扬。
    金瓜、斧鉞、戈矛林立,甲士锦衣束带,持杖肃立,阵列齐整如砥。
    鼓吹乐工分列两侧,簫鼓齐鸣,雅乐喧天,响彻云霄。
    文武百官緋紫朝服,按品列队,簪缨璀璨,冠盖如云。
    端的是声势煊赫,礼数极尽隆重。
    比起他那日迎接李景遂的依仗队伍,不知气派了多少。
    郭侗不禁感嘆,江左富庶,金陵繁华,果然是冠绝天下。
    如此江山,却为庸主所窃居,著实是暴殄天物。
    不多时,船队靠岸。
    郭侗、李景遂並肩而出,陈观、韩熙载等人紧隨其后。
    未及数步,只见一年岁在二十许的英武少年纵马驰出。
    待至近前,又翻身下马。
    一旁的李景遂见到此人,身体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燕王李弘冀,奉我大唐圣人之令,在此迎候王叔、北周晋王殿下!”
    言罢,朝著李景遂、郭侗各自施了一礼。
    郭侗连忙还礼。
    “有劳燕王殿下相迎,某不胜感激之至!”
    李弘冀並没有与李景遂閒谈,似是当这位皇太弟全然不在一般,將目光全都放在了郭侗身上,正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我听闻晋王殿下南征乱贼,一日之內便擒杀凶渠、光復彭门,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郭侗听后,只是訕訕一笑,拱手还礼。
    “燕王殿下谬讚了!”
    闻听此言,李弘冀只是一笑,旋即话锋一转。
    “前番燕敬权统军至沭阳,未曾想仅仅一夜,便为武寧军所破,实是令我朝堂上下汗顏!”
    一听此话,郭侗便知道这位李弘冀不是那么好相与,也难怪李景遂那么怕他。
    李弘冀看似是在自曝丑事,实际上则是给郭侗出了个难题。
    倘若说南唐將士不堪一击,那么他就更加走不出这金陵城了。
    倘若说武寧军是靠趁夜偷袭取胜,那么便是折辱了大周国威。
    至於,归罪燕敬权,那更是万万不可。
    若是说燕敬权一將无能累死三军,那岂不是在说李璟识人不明!
    因此,无论作何说辞,都属两难。
    “燕王殿下,未免过谦了!”
    “有道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沙场交锋,本就胜负无常。贵国不过一时折戟,燕王殿下又何必耿耿於怀呢!”
    李弘冀见郭侗打得一手好太极,便也没有继续逼迫。
    毕竟,再继续下去,那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晋王殿下,平素出行是喜爱骑马还是坐车呢?”
    “燕王殿下,我这人啊,吃不了苦。”郭侗贴近了些,小声说道。“平素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李弘冀闻言,哈哈大笑,尽显少年的肆意张扬。
    “晋王殿下,你可真是一个妙人啊!”
    “那就请乘金輅吧!”
    郭侗一双重瞳微眯。
    “燕王殿下此言恐有差池!”
    “依我中原制度,天子独乘玉輅,皇太子才乘金輅,亲王只当乘象輅。”
    “莫非是天下丧乱已久,贵国典章竟已迥异至此?”
    此话一出,李弘冀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住了。
    郭侗这话,几乎就是在指著鼻子骂南唐君臣数典忘祖,是一群不知礼仪的江南岛夷。
    果不其然!
    李景遂、韩熙载等附近的南唐群臣听后,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然而,郭侗却並打算就此放过李弘冀。
    “这金輅既是皇太子所乘,然你我两国却是找不出一个皇太子。”
    “燕王殿下,奉贵国主上之命,前来相迎,这金輅自也不好空置!”
    “若依我看,不如就请皇太弟殿下乘此金輅,何如?”
    话音未落,李弘冀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而一旁的李景遂则是战战兢兢,几乎嚇得站立不住,声音之中也带著一股哭腔。
    “不不不!”
    “景遂无才无德,岂敢乘此……”
    话没说完,就直接被郭侗摆手打断。
    “殿下莫要太过自谦!”
    “你我三人之中,唯有殿下得居东宫。”
    “殿下若是无才无德,又岂能被贵国主上立为皇太弟!”
    “更遑论,以尊以长,殿下都当乘此金輅,还请切莫推辞才是!”
    此言一出,李景遂的脸上已经阴沉快能滴出水来了。
    郭侗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了李弘冀的心窝上。
    此时,李景遂已是汗如雨下,脸上儘是惊恐神色,连连推辞!
    “燕王殿下,贵国皇太弟殿下不愿乘此金輅,我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怕还得你这个王侄相请才是!”
    这话出口,李景遂更是险些晕过去。
    看向郭侗的眼神中也是充满愤恨。
    而李弘冀闻言,自知不好在郭侗这位北周亲王面前失了礼数,只好咬著银牙,躬身邀请。
    “恭请皇太弟殿下王驾升舆!”
    尤其是说到『皇太弟』三个字时,郭侗几乎听到了牙齿咬碎的声音。
    就这样,李景遂在眾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登上了这辆駟马金輅。
    而郭侗则是走向了旁边停放的象輅。
    临上车之前,还朝著李弘冀打了个眼色,更是气得他怒火中烧。
    待三人升舆之后,三辆輅车並驾齐驱,只是李景遂的金輅要略微压过左右两架象輅的半个头来。
    不多时,李景遂回到了阔別多日的东宫,李弘冀直趋南唐皇宫復命,而郭侗则是被安置在了礼宾院。
    “殿下,陈学士带到!”
    马仁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郭侗放下茶盏,抬头望去,正是陈观那张惊恐无助的脸,以及那一身船舱深处的霉湿味。
    郭侗见状,鼻子顿时一皱,嫌弃地扇了扇。
    “殿下、殿下!”
    见到郭侗,陈观当即扑了上来,跪倒在郭侗脚边。
    “此皆是罪臣鬼迷心窍,误信那王峻狗贼之言,还请殿下放过我那老母妻儿吧!”
    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声线颤抖,字字皆是哀恳。
    “王伯此行给你带了多少银钱,又让你去贿赂哪些南唐朝臣,准备取我性命啊!”
    郭侗的声音很是平淡,亦如往常一般和顏悦色,但话语中的那道杀机,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陈观闻言,磕头如捣蒜。
    “启……启稟殿下,琅琊王予罪臣银钱二十万緡,但具体贿赂哪些重臣,琅琊王却是没有交代,只让臣相机行事,確须保证勿使殿下得还中原!”
    郭侗听后,点了点头。
    旋即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陈观。
    “陈学士,看你弄得多么狼狈,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按照这份名单上的人物,依次登门拜访。”
    “至於,该怎么说,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陈观重重叩首。
    “罪臣明白!”
    “仁瑀,陈学士乃是大周副使,安全之事可不能大意,你安排几名侍卫与他同去!”
    “是,殿下!”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