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成为国宝级天才科学家 - 第163章 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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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一早,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供桌。
    红烛,香炉,五供。
    长案正中的祖宗牌位擦得鋥亮,漆金的小字在烛光里若隱若现。
    牌位两侧供著三牲,猪头、公鸡、鲤鱼。
    肖建国正跪在蒲团上,举著三炷香,闭眼默念。
    肖宿没有打扰,站在门边等。
    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列祖列宗保佑,老三有出息了,在京大读书,先生待他好,还发了那个什么……顶刊……”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想不起顶刊的全称。
    “是很厉害的那种……几百万的奖金,全给了家里。我拿这钱把祖坟和祠堂修了,还重新建了房子,没敢乱花,剩的存著给他以后念书用……”
    肖宿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肖建国念完,把香插进香炉,起身,回头看见肖宿,愣了一下。
    “起了?不多睡会儿?”
    肖宿摇头。
    肖建国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蒲团的位置。
    “来,给你太爷爷太奶奶磕个头。”
    肖宿走过去,在蒲团上跪下。
    然后他直起身,磕了三个头。
    香炉里的青烟直直上升,在空气里散开。
    肖建国站在旁边,看著自己儿子的侧脸。
    他其实不太懂肖宿在做什么。
    那个什么孪生素数,什么周氏猜想,他一个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儿子很厉害,厉害到校长亲自来家访,厉害到县里领导都登门道贺。
    但他能看出来,肖宿喜欢,孩子的状態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好太多了。
    这样就够了。
    上午十一点,吃过早饭,枫叶村开始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肖晓的喊声:“四毛,好了没,就等你嘍——”
    肖宇从屋里衝出来,几人穿过院子,和村里人一起往村子中心走去。
    按照传统,今天早上,他们要在祠堂祭拜祖先。
    宗祠在村子的正中心,从肖家屋子走过去,穿过三条巷子,走过一座小石桥,就到了。
    巷子越近宗祠,人越多。
    枫叶村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除夕这一天全挤在这条青石板路上。
    有拄拐杖的老人,有骑在父亲肩上的孩子,有推著轮椅的儿媳,有抱著周岁婴孩的母亲。
    各家各户的香烛纸钱装在塑胶袋、竹篮、背篓里,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动。
    肖宿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和他抢道。
    很奇怪。
    明明他是小辈,按规矩他该跟在后面的。
    但前面的人回头看见他,下意识就往边上让了让。
    肖宿没什么感觉,低头想著什么。
    宗祠到了。
    肖氏宗祠。
    黔省多雨,木建筑容易朽坏,但这座宗祠立了两百多年,没有大修过,依然结实。
    但是之前的瓦片和外墙是破旧的,之前肖宿挣了钱之后,肖爷爷他们就问过是不是要捐一些钱给村里,起码把祠堂修缮一新。
    肖宿是没意见的,於是夏天的时候村里就用他们捐的钱把祠堂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
    也因为这件事,村里每一个说肖家閒话的。
    祠堂正面是三开间的牌楼式门墙,青砖黛瓦,檐角飞翘。
    门楣上悬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著“肖氏宗祠”四个大字。
    门前两只石狮子,被无数双手摸得油光水滑。
    狮子脚下压著绣球,绣球纹路也磨平了。
    肖宿跟著人群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祠堂。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井。
    黔省宗祠的標准制式。
    第一进是戏台,第二进是享堂,第三进是寢堂。
    枫叶村的肖氏宗祠小一些,没有戏台,进门就是天井,正对面是享堂,供著牌位。
    天井里已经站满了人。
    男人站在前排,女人在后排,孩子蹲在天井边的排水沟沿上,被大人瞪了一眼,又跳下来。
    肖宿站在人群后方,挨著天井角落那棵桂花树。
    树很老了,树干比肖宿的腰还粗。
    夏天开花时满村飘香,冬天落尽叶子,只剩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
    族长还没来。
    人群里嗡嗡嗡的,是压低的交谈声。
    “你家年猪杀了多重?”
    “两百三。今年饲料贵,没养太肥。”
    “我家老大初五走,票抢到了,不过是硬臥,遭罪哦。”
    “你听说了吗?县里陈书记昨天来枫叶村了,专门去的老肖家——”
    “哪个老肖家?”
    “肖建国啊!他儿子,那个在京城念书的,十六岁那个!”
    “哦哦哦,我知道,上新闻那个!孪生什么……”
    “孪生素数。我儿子跟我说的,说是什么三百年的难题,全世界的数学家都没解出来,就咱们村这个孩子解出来了。”
    “真的假的……”
    “德什么涅,外国的院士,亲口说的。新闻上都有,骗你做那样嘛。”
    在祠堂外面的路旁,几个染著黄毛穿著牛仔裤的少年正嬉皮笑脸的张望著。
    “肖老三看著也没什么变化呀,还是那么呆。”
    说话的是上园子肖建林家的小儿子肖桂,他爹在县里某个部门工作,大小是个当官的,他就成了小一辈中的孩子王。
    旁边他堂弟肖务务有些紧张的说:“三哥,大伯说他现在出息了,不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你小心被大伯听到了。”
    肖桂有些愤愤的“切”了一声,终究还是没说话,他爸打人还挺疼的。
    旁边一个小孩心虚道:“他应该不会记仇吧,咱们小时候把他书给扔了……”
    “不会吧,大家都是亲戚,不就一本书嘛……”
    “对啊对啊。”
    十二点十六分,人群安静了下来。
    是族长来了。
    肖永年,今年八十七了,是枫叶村辈分最高的老人。
    论排行是“永”字辈,比肖宿的爷爷还高一辈。
    村里小孩叫他太爷爷,大人叫他三公。
    他走得很慢,但还不需要拄拐杖。
    一身藏青色对襟棉袄,洗得发白,但很笔挺。
    头髮全白了,梳得很齐整,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的皱纹像枫树的树皮,每一道都很深,但眼睛不浊,清亮亮的。
    他身后跟著几个本家叔伯,捧著香烛、供果、三牲。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肖永年走过肖宿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肖宿一眼。
    和蔼的对他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享堂正中摆著长案,案上供著肖氏歷代先祖的牌位。
    正中那块最大,漆金的小字写著“肖氏堂上歷代先祖考妣神位”,两侧依次排开,密密匝匝几十块。
    肖永年在案前站定。
    他从本家叔伯手里接过三炷香,就著长案边的烛火点燃。
    青烟升起。
    整个祠堂安静下来,只剩天井外偶尔一两声鸟鸣。
    肖永年举香过顶,开口:
    “列祖列宗在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八十七岁的老人,中气依然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天井每个人的耳朵里。
    “岁次乙巳,腊月除夕。枫叶村肖氏全族,谨以三牲醴酒、香烛纸钱,致祭於堂上歷代先祖灵前。”
    他停顿了一下。
    “去岁一年,风调雨顺,村里添丁七口,无病无灾。这是祖宗保佑。”
    “今年腊月,京城的喜报传到村里。肖家第四房、建国家的老三,在普林斯顿证明了一个数学难题。外国的院士说,这是本世纪最重要的数学突破之一。”
    他顿了顿。
    “县里的书记昨天都来了,专程到他家道贺。说咱们枫叶村出了个顶天的人才。”
    祠堂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肖永年的背影。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叔伯,越过天井里的青壮,越过蹲在排水沟沿上的孩子。
    落在人群最后方,那棵桂花树旁边。
    “肖宿。”他说。
    肖宿抿了抿唇,从树边走出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穿过天井,穿过享堂的门槛,在肖永年面前站定。
    老人看著他。
    “你在京城做学问,做出名堂了。”
    肖永年的声音依然平稳,“县里领导来村里看你,这是枫叶村开村两百年没有过的事。”
    他顿了顿。
    “祖宗看了,心里是欢喜的。”
    肖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老人棉袄上的盘扣。
    “按辈分,”肖永年说,“你是『长』字辈,在祠堂里要排到第五排之后。头香轮不到你,三香五香也轮不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年,我想让你先敬这头香。”
    祠堂里响起低低的嗡鸣声。
    眾人压抑不住的惊异。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用手肘捅身边人的胳膊,前排的几个老人对了对眼神,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永年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看著肖宿:“你来。”
    肖宿抬起头。
    他看著面前这位老人。
    老人手里举著那三炷香,青烟裊裊,在他脸前繚绕。
    肖宿上前,伸手,接过香。
    转身,在蒲团前跪下。
    宗祠的地面是青石板,被两百年的膝盖磨得光滑如镜。
    蒲团是旧的,蓝布面洗得发白,边角有细密的针脚。
    肖宿跪在上面,背脊挺直。
    站在祠堂外面的肖桂等人踮著脚看著他的背影。
    一个头
    两个头。
    三个头。
    他直起身,把三炷香插进香龕。
    青烟裊裊,匯入案前已经繚绕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烟雾里。
    肖永年又递过来一打黄纸。
    肖宿接过来,在烛火上点燃。
    火舌舔上纸边,纸张捲曲,变黑,化成灰烬。
    他把灰烬放进案前的铜盆里,看著最后一丝青烟散尽。
    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肖永年看著他,伸出手,在肖宿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祠堂里乌泱泱的肖氏族人。
    “各家各户,依辈分上前来。”
    之后的氛围变得格外热烈,烧完香的人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人群开始朝肖建国的方向涌动。
    “建国!你家老三真出息了!”
    “嫂子,你们怎么养的娃,快教教我们!”
    “肖磊,你弟弟这么厉害,你压力大不大啊,哈哈!”
    肖建国站在天井角落,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深蓝夹克,领口有点紧,他还有点不习惯。
    有人拍他的肩膀:“老肖,抽根烟!”
    他接过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著。
    “你家这房子修得好啊。”有人凑过来,“七十多万,嘖嘖,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肖建国吸了一口烟,呛了一下。
    “孩子孝顺。”他说,“我说不用,他非要给。”
    声音很轻,但嘴角压不下去。
    肖母站在几步外,被几个女人围著。
    “这围巾真好看,京城买的吧?”三姑嬢摸著她脖子上的驼色羊绒围巾,眼里带著笑,“这孩子真会挑。”
    肖母不自然地扯了扯围巾边角。
    她不太习惯戴这种东西,出门前对著镜子整了半天。
    “老三导师送的。”她说,“太破费了,我说让他別收……”
    “害,这是人家老师看重你们老三,你看这质量,商场里都买不到呢。”
    肖母矜持的笑了笑,但谁都能看出她內心的快乐。
    肖宇早就开始撒欢了,他仰著脸,眼睛亮得惊人。
    “哥,刚刚三公让你上头香,你是咱们村最厉害的人了!”
    肖宿想了想。
    “不是。”他说,“这没什么关联性。”
    肖宇愣了一下。
    肖宿伸出手,在肖宇头顶按了一下。
    祠堂门口,十几串同时点燃。
    声音响彻云霄。
    红色的碎纸炸上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铺满宗祠门前的青石板。
    硫磺味混著香烛的青烟,在冬日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紧接著是烟花。
    大白天的烟花,其实看不清顏色。
    但冲天的呼啸声依然震撼,一声接一声,从村中心传出去,传到四面环抱的枫树林里,传来隱隱约约的迴响。
    村里的男女老少站在享堂门边,齐齐看那些烟花。
    肖宿走出宗祠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人群渐渐散去。
    各家各户拎著空了的竹篮、背篓,沿著青石板路往家走。
    女人们开始商量年夜饭还差哪道菜,男人们约著晚上喝两杯。
    肖宿走在爷爷奶奶旁边,肖奶奶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前面是肖建国和肖母的背影。
    父亲的手里拎著东西,母亲挽著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著什么。
    再前面是肖磊,边走边低头回微信,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肖晓和肖宇走在最前面。
    肖宇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一路小跑,又跑回来,又小跑。肖晓骂他“疯跑什么”,语气凶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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