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玩家 - 第131章 入定

    感知上的长时间清醒，毫无疑问会带来巨大的精神负担，从而產生类似失眠的状態，首先是巨大的精神疲惫感，然后还有出现幻觉等等。
    比如说看到车辆各处著火，车窗外突然出现各种各样的怪物等等。
    一开始几人还会大惊小怪一下，尝试灭掉火焰，或者放技能把怪物收拾掉。
    不过前者可以向车载ai求证，虽然由於感知上的时间流速差异，ai语音听起来非常僵硬，拖著长长的尾音就是了。
    至於窗外的怪物幻影……
    现在的情况，是，几个人谁也没有能力去处理。
    玩家在释放技能时，要有一个短暂的调动灵力，通过技能，再输出实际效果的时间。
    这个短暂的时间会在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下被无限放大，直接形成一个无法接受的前摇。
    无论是李澈和失恋的技能，还是音波流的车载武器，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土著怪物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因此不可能察觉到这个前摇。
    而幻象就不一样了，它们是玩家们幻想出来的。
    玩家们能认识到前摇，就会在潜意识中传递到幻影身上，让它们也误以为有前摇。
    所以大家一看，怪物能抓住技能前摇，那就知道肯定是幻影，直接在前摇时间取消施法就行了。
    和一般的失眠不一样，这种精神的疲惫是无法通过睡眠弥补的。
    原因很简单，李澈一行人的大脑和身体並不感到疲惫，身体根本就无法进入睡眠的状態。
    音波流此时已经放弃开车了，全面交给车载ai。
    前几关不用是因为路况和情况太过复杂，他不太相信车载ai的智力水平。
    但这一关就是纯粹的直线行驶，牵条狗过来都能开。
    四名玩家试图通过玩乐的形式提振精神，缓解一下精神上的疲惫感，就像熬夜的人往往会在很困的时候接著坚持玩手机。
    奶油蝎子的魔法牌坏了，但他手里还有普通扑克牌，此刻也拿出来打。
    “对4！”
    “对7！”
    “不要！”
    单调的出牌声在车厢內一声声地响起，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声，以及窗外几乎静止的景象，成为了四人对抗感知错位的武器，就像溺水者紧紧抓住稻草。
    不过很快，打牌声也逐渐在车厢里沉寂下去。
    四人发现，打牌本身，不再是对抗痛苦的良药，反而已经变成了一种痛苦。
    等待自己的身体打出手牌，以及其他玩家出牌的过程，在错位的感知下变得无比漫长，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困顿於一座肉质的牢笼之中。
    不但如此，打牌因为要持续地集中注意力，非但没能缓解精神疲惫，反而加重了。
    放弃了最后的娱乐活动，几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於静謐中对抗痛苦。
    李澈还好，他自己的精神属性本来就不低，对精神上的负面状態，也有著相当不错的抵抗能力。
    其他几人採取了什么措施，李澈不清楚。
    他自己则是进入了一种类似於“入定”的状態。
    对於炼炁士而言，修炼静功是必须的。
    当然，不同功法对静功的要求不太一样。
    静功分为四个境界：离生喜乐，定生喜乐，离喜妙乐，舍念清净。
    对於大部分法门来说，能到达离生喜乐的境界就已经足够了。
    对於李澈而言，由於六库仙贼后期对於心理的巨大压力和折磨，他早早就决定练习静功，提前適应那种，对生命和世间的一切都无喜无悲的状態。
    不过一直以来进展颇为不尽人意。
    这倒也好理解，李澈毕竟还是个年轻人，让他跟那种苦修半生的老僧一样无欲无求，舍念清净，那也不现实。
    不过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修炼静功的机会。
    巨大的痛苦，是磨炼心灵的最好帮手。
    更重要的是，李澈没法逃避，相当於帮他克服了惰性。
    最关键的一点是，时间还足够的长，而且只能用於提高自己的精神修为。
    毕竟身体的，客观的时间流速还是没有变化的，修炼其他的就只等於三个小时，修炼精神就等於修炼上千个小时！
    所谓的静功，或者入定，是一种意识向內收束，隔绝干扰，从而体察自身，感悟天地的过程。
    最初的尝试，如同在狂涛骇浪中稳住一片羽毛。
    最大的干扰和痛苦，不来自所谓的滚滚红尘，而来自李澈自己，来自那异常的精神时间流速。
    李澈闭上双眼，试图將注意力从窗外凝固的景色、车內的压抑寂静，以及精神与肉体脱节的痛苦中脱离出来，专注到自身灵力的运转上。
    哪怕这种运转也在异常的感知里显得异常缓慢。
    毫无疑问，李澈失败了。
    不管是谁，是因为什么事，失败总不是令人愉快的词语和经歷。
    对於李澈更是如此，失败让他的內心变得更加浮躁，窗外凝固的风景似乎在嘲笑他的无力。
    然而正如前文所讲，在这种环境下，李澈是没有逃避的机会和空间的，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入定，百折不挠地朝著离生喜乐的境界迈进。
    “离生喜乐”是静功初境，意思是精神初步脱离现实的红尘滚滚，模糊地感受到静的状態，以及“静”带给自己的快乐，或者说成就感。
    在一次次的尝试过程中，李澈逐渐对失败感到了麻木和释然。
    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现在的他也只会默默地说一声：“哦，又失败了啊，下一次吧。”
    渐渐的，在这种专心到有些机械的情况下，李澈已经將成败得是，乃至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置之身外。
    意识好像脱离了身体这个囚笼，逐渐不自觉地上浮，自上而下的审视自己的过往，自己的欢乐，自己的痛苦，乃至自己的存在本身。
    这种与过往完全不同的新奇体验，带给了李澈一种从未有过，俯瞰人间的奇特快感。
    不过这种状態没有持续多久，李澈就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非常黑色幽默的是，意识到成功的兴奋感，反而打破了这种超然物外的入定状態，將李澈的意识打落凡尘。
    不过这也足够了，只要再来几次，熟悉了这种状態，就能够彻底稳定住离喜妙乐的静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