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明自重 - 第82章 出发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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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邓孟伟看著被拴在一角的李成栋,並没打算理他。
    这下竟然教起自己来了,语气还如此傲慢。
    他拍桌而起:“小小手下败將,也敢指手画脚!”
    李文君也是不反对,李成栋就是他令人带来的。
    李文君漫不经心地说道:“李成栋,你说的自然没错,到时候压力最大的就是阮姑娘一部。”
    “粮草起火,自然轮不到他们亲自上前灭火,只要消灭我们之后。用刀压著民夫从火中抢粮就是了。”
    说罢,李文君转过头,同样轻蔑地看著李成栋:“对吧,李成栋,李总兵?”
    “李將军自然知道,凭你们几千人,妄想撼动十倍与你的清军,劝一句,还是不要白白送死的好!”
    邓孟伟听著李成栋的话,担心动摇了石峰和丁修齐的军心。
    邓孟伟三步当作两步,一个快步衝到李成栋面前,抬脚就踢。
    “啪”的一声闷响,正踢在李成栋嘴上。
    李成栋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却还在笑。
    “踢得好。”他含糊不清地说,“踢得好。”
    李文君也不阻拦。
    “周之为!”
    周之为起身抱拳:“標下在!”
    “汀州城,交给你了!我们凯旋之前,李成栋的命就先交给你保管。”
    周之为看了一眼墙角的李成栋,抱拳道:“是!”
    话音落下,屋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话外之意。
    凯旋之前,可万一呢?
    阵前临敌,自是不能让李成栋围观议事的。
    李文君如此,不过是想找个答案。
    自延平和汀州二次之战,清军中很多汉旗士兵只要看到溃败之势,皆立刻弃武投降。
    张应梦之流竟然也敢在校场公然讥讽那些汉旗降卒:“你们跪得早,我跪得晚,但早晚都是跪过的人罢了,还想著反正?”
    李成栋狂妄自大之態,实在是想不出原自何处。
    清军入关,百姓流离,江山破碎。
    如潞王朱常淓、顺军田见秀之流,跪了,也还是死了。
    那些降將,跪得早的,跪得晚的,最后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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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法不同,结局一样!
    跪,是个死!
    不跪,死不死,还要另说。
    李成栋之流,被俘多日却不肯低头,空有一副傲骨。
    自校场之上看到张应梦亲手杀了济席哈,李文君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这些跪下的人,並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傲气,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跪错了。
    也是害怕,怕家人被清算。至此,也只能用狂妄来撑著一张臭皮囊罢了。
    张应梦那句“都是跪过的人罢了”,是说给那些汉旗降卒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大家都是跪过的,谁也別笑话谁。
    所以,他要让李成栋看著。
    看著这些“不跪的人”,是怎么从延平码头杀到汀州城下,是怎么从汀州城下杀到赣江边上,是怎么拿满腔热血杀退韃子的!
    他日若是真的解了赣州之围,真的在这乱世中站稳了脚跟。
    那些清军中的汉旗降卒,那些还在犹豫、还在怕、还在跪著的人,会不会有人想站起来?
    那些尚存一丝人心的降將,会不会有人想归復?
    李文君不知道。
    但他愿意赌这一把。
    赌人心未死。
    赌那些人看见有人站著活,会想跟著站起来。
    所以李成栋得活著。
    得看著。
    得亲眼看见,那些“不跪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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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號角声响起,长短交替。
    李文君折好舆图,收入怀中。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此次,四千五百人本部,加上近两百漳平守军,共计四千七百人,西出赣州,必然凶险。
    城外,胡哨已经牵马等著。
    那是一匹从清军缴获的蒙古马,骨架粗大,蹄子有力。马鞍上掛著刀,刀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文君翻身上马。
    马蹄踏踏,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千七百人,已经列队完毕。
    邓孟伟的先锋营站在最前,人人披甲,刀枪如林。
    这些人大部是跟著从延平杀出来的老弟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肃目而立。
    最为惹眼的当属丁修齐一部了,隨行了两千多民夫,分列数队,每八人台一艘小船,两班人轮换,剩余人员牵骡推车运送輜重。
    说是輜重,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整个汀州城也没有多少家当。
    之前博洛的十门小炮,尚有六门能用,此刻已经算是重器了。
    阮思瑶的巡哨营最后,六百二十七人,清一色的清军战马。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阮思瑶骑马立在最前,火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沉静。
    李文君勒住马,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深吸一口气,立马挥刀!
    “出发!”
    周之为抱拳,双膝跪地:“恭送都督。”
    风萧萧兮。
    李文君受礼挥鞭,未曾回头。
    马蹄声响起。
    四千七百士卒加近两千民夫,分成数路,缓缓没入夜色。
    城墙上,周之为站在垛口边,看著那些火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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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二年,九月三十日。
    胡哨的斥候营前出十里。
    说是营,其实早已散成数十股。
    每股三五人,皆著杂色衣袍,有穿百姓破袄的,有裹清军丟弃的旧棉甲的,还有几个扮作流民模样。
    这是胡哨的老本行。
    从延平退下来那天起,他就带著这些人,昼伏夜出,钻山沟、蹚河水、摸清军的哨。虽有折损,后来斥候营扩编,也新入了不少弟兄。
    此刻,胡哨本人带著四个人,伏在一处山坡的背坡处。
    山下是一条官道,直通赣州方向。
    “胡头,来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著。
    几人屏住呼吸。
    官道尽头,出现几个黑点。
    越来越近。
    五个清军哨探。
    先前的四人辫子垂在脑后,身无片甲。
    后面俩人辫子盘在头顶,背上掛著弓,棉甲外穿著一层锁甲。
    “一个满洲兵,四个汉旗。”胡哨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走。”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坡,消失在林子深处。
    半炷香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隨即戛然而止。
    胡哨站起身,手里攥著一把染血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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