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 - 第46章 二混子是恋爱脑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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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火车站,天光大亮。
    京市早春的风大得很,卷著地上的黄沙和碎纸屑,刮在脸上生生作痛。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穿绿军装的、穿蓝灰中山装的,推著小推车卖大碗茶的,混杂著各种口音的叫卖声。
    两人把沉重的行李放在站台外的避风处。
    陶理没急著去拦车,他站直了身子,打量著周围一排排几层高的小洋楼和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
    他在省城见过世面,但到了首都,依然还是有种震撼的感觉。
    “这京市真够大的。”陶理把將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替沈梔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咱们现在直接去你们学校?”
    沈梔拢了拢脖子上的红围巾,摇头。
    “去学校太早,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日子还有四天,学校宿舍那边估计还没烧暖气,这会儿去只能挨冻。”她指了指偏北的方向,“咱们先回家,回槐花胡同。”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陶理那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把沈梔的户口落在了陶家村,也领了那张有红章的结婚证。
    在他心里,槐花胡同那个院子里的沈家人,是沈梔正经八百的娘家人。
    这趟上门,是他这个农村糙汉第一次见城里的大舅哥。
    信里写得再客气,真到了见面的时候,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拿扫帚把他打出来。
    “回家行啊。”陶理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大手一拍大腿,“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下乡那会儿大嫂刚怀上五个月。算算日子,现在小孩估摸著有一岁半了,会走路了吧?”
    “差不多,过年大嫂寄信来,说是能扶著墙根溜达了。”提到小侄子,沈梔原本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透出光亮。
    她离家一年半,走的时候还是个受保护的娇气小姑娘,现在回来,连丈夫都带回来了。
    近乡情怯,莫过於此。
    陶理不含糊,弯腰重新把两个大帆布包拎起来。
    “那咱们不能空手去,这附近哪里有卖洋玩意儿的地方?我得给小娃娃弄几件像样的见面礼。”
    沈梔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乐,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从老家带来的东西够多了,大嫂信里不是叮嘱別乱花钱。”
    “那不行,大哥大嫂的话是客气,绝不能让街坊邻居看轻了你。”
    陶理犯了倔脾气,扭头找旁边卖大碗茶的大爷问路。
    几句好话加上两根大前门香菸递过去,大爷乐呵呵地给他指了去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公交路线。
    两人折腾著挤上公交车。
    车厢里全是鱼油味和葱油饼味。
    售票员拿著铁夹子敲击车座靠背报站。
    陶理一路护著沈梔,宽大的身躯挡开了周围挤过来的人流。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的人一点不比火车站少。
    玻璃柜檯擦得鋥亮,货架上摆满了稀罕物件。
    陶理把行李寄存,拉著沈梔直奔儿童用品柜檯。
    一个铁皮青蛙,上紧发条能在柜檯上蹦躂老高,拨浪鼓摇起来咚咚作响。更抢眼的是一套大红色的对襟小棉袄,领口镶著雪白的兔毛。
    售货员是个涂了口红的中年女人,瞥见陶理那一身板寸头和野性难驯的长相,原本有些爱搭不理。
    但当陶理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全国通用布票时,售货员的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溜地用牛皮纸把东西包得方方正正,还多绑了两圈红头绳。
    从百货大楼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根本挤不上去。
    沈梔凭著以前的记忆,领著陶理走到街角,正巧遇上一辆送完货空车返程的偏三轮。
    给了三毛钱,那热心的师傅便答应把他们捎到槐花胡同附近。
    三轮车一路突突突地冒著黑烟往前开。
    两旁的景致在冷风中快速倒退。
    高大的灰砖城墙遗址、路边掉光了叶子的国槐、骑著二八大槓下班的人流匯聚成一条黑压压的长龙。
    空气里除了乾燥的灰尘,还飘著炸焦圈和爆肚的香味。
    这是属於七十年代末老北京特有的市井气息,粗糲、忙碌、又透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安稳。
    车子在距离槐花胡同还有两条街的十字路口停下。
    师傅把车停在一家掛著“国营修鞋铺”木牌子的平房边上。
    两人把行李卸下来。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档口。
    胡同里的路窄,两边堆满了大白菜垛和蜂窝煤渣。几只胖梨花猫蹲在墙头打盹。风吹过,捲起一阵混合著酱油爆锅的葱花味。
    “顺著这条胡同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左拐,院门前种了一棵大枣树的那家就是。”
    沈梔指了指前面。
    走到这里,她脚步反倒慢了下来,指尖冰凉。
    陶理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开始往自己身上掛行李。
    他先是把装满被褥和旧冬衣的两个巨大帆布包交叉背在肩膀上,肩带勒进厚实的大衣里。
    接著,左手提起两个沉甸甸的网兜。
    里面除了风乾的老母鸡、干木耳,还有一块大腊肉。
    右手也没閒著,抓著刚才在百货大楼买的点心匣子和那袋红纸包著的玩具。
    最离谱的是,他还把那个新买的红双喜搪瓷盆用一截麻绳穿过,直接掛在了脖子上。
    这一身行头掛满,他那高大的身躯活像一座移动的杂货山。
    “走,带路。”陶理下巴扬了扬。
    沈梔回头一看,差点被他这造型气乐了。
    “你疯了?掛这么多东西能走路吗?大老远看著像个进城卖破烂的。”
    沈梔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抢他左手的网兜,“把腊肉和乾货给我提两个,我两只手空著算怎么回事?”
    陶理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避开她的手。
    “边儿去,这腊肉全是油,蹭到你那件新大衣上洗都洗不掉。”
    他咬著牙往上耸了耸肩膀,把背后滑下去的帆布包顛回原位,“我当年在废品站扛废旧车床,两百多斤的大铁疙瘩都没问题,这点破布头加几斤肉能压垮我?”
    “你別在这逞强!”沈梔不依不饶,跟著走上去两步,“你就算不给我拿肉,把右手那个玩具兜子给我。那是给小孩的,又没有油水。”
    陶理仗著个子高,直接把右胳膊举过头顶,网兜在半空中晃荡。
    他居高临下地瞅著沈梔,板著脸教训:“你是个大学生,让你提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自家胡同里走,街坊邻居看见了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乡下受了天大的虐待,嫁了个专门指使女人干活的混帐玩意儿。”
    沈梔被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胡同里的婶子大妈都是看著我长大的,谁有那閒工夫管这些?”
    沈梔气得去掰他的胳膊,“你把东西给我放下来!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两人在铺著青石板的胡同道上僵持住。
    初春的夕阳顺著墙头斜斜打落,把他们俩拉长的影子印在布满斑驳青苔的灰砖墙上。
    窄小的空间里,两人一拉一躲,斗嘴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真切。
    陶理这人有个毛病,在沈梔面前平时怎么服软都行,一旦涉及到让她出力受累的事,那头比村口的黄牛还要硬。
    他死活不鬆手,压低嗓门哄著:“行了,別闹。就这几步路的事。一会儿进了门,见了大舅哥,你別管我怎么说,你在旁边点个头就行。有什么脾气全推到我身上,记住了没?”
    “陶理,你能不能听点劝。我拿个网兜怎么了?”沈梔真急了,双手扒住他的右胳膊,硬生生把那袋玩具往下拽。
    陶理怕挣扎的力道太大,把手里的东西磕著碰著,更怕把沈梔绊倒,只能一边连连往后退步,一边拿宽阔的脊背去挡她。
    “姑奶奶,算我求你,你赶紧在前面走,就那个有枣树的院子是吧?”
    两人这拉扯的动静不大不小,伴著陶理脖子上那个搪瓷盆偶尔磕碰出的清脆响声。
    就在沈梔快要够到那个网兜的时候。
    不远处右前方的灰墙根底下。
    一辆停靠在那里的旧二八大槓自行车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带著惊喜和迟疑:“……小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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