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朱重九四哥洪武大帝朱元璋 - 第664章 夜风微凉
狠吗?
太狠了。
惨吗?
太惨了。
可没人敢说一句不对。
吕本牵涉刺杀秦王妃,这笔血债,本就该用血来还。
陛下默许,百官缄默,百姓心中暗称快。
这是復仇,是泄恨,是秦王府的血性。
良久,李文忠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没有再直接提及秦王府,而是换了一种说法,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
“李叔,若是这股出手的势力,只为復仇而来,你觉得他们要做到何种地步,才会收手?”
李老歪闻言,抬眼看向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曹国公李文忠,果然是心思縝密,通透玲瓏。
明知出手的是秦王府暗卫,却不直接问“秦王府要杀到何时”,反而用“这股势力”代指,
既给彼此留了体面,不捅破那层隱秘的窗户纸,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们知晓一切,却不会过问,更不会阻拦,只是想知道,这场復仇,会走到哪一步。
这般问话,既不越界,又尽显至亲的体谅,远比朱文正的直白问法,高明了不少。
李老歪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砸在二人心上:
“若是换做老奴。”
“吕本一族,五服之內,一个不剩。血债,只能用血来偿。少一滴,都不算完。”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朱文正与李文忠耳边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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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五服之內,一个不剩!
这不是杀一家,不是杀一族,是要把吕本这一支血脉,彻底从世间抹去!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李文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征战漠北,杀人盈野,自认为心硬如铁,可听到这句话,依旧忍不住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这才是秦王府的手段,不,不是秦王府,是李老歪的手段。
不做则已,做就做绝,不留任何隱患,不留任何未来可能报復的火种。
朱文正脸色微变,却没有半句劝阻。
他理解,甚至认同。
刺杀秦王妃,这是死仇,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留一个活口,明日就可能多一把刺向秦王府的刀。
李老歪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重新看向二人,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平静:
“两位爷,夜已深,府中不便久留。两位身份尊贵,若是被人看到深夜出入秦王府,反倒会引来不必要的閒话。”
“王爷不在,秦王府,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逐客令下得客气,却不容拒绝。
朱文正与李文忠也明白,他们不宜久留。
此刻的秦王府,本就是风口浪尖,两位王爷深夜逗留,只会惹人猜忌。
“好。”朱文正点头,“李总管,我们这就离去。府中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通知我与思本,千万不要硬扛。”
“老奴记住了。”李老歪躬身相送。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前厅,踏著昏黄的灯火,一步步走出秦王府。
厚重的朱红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將那座冷清压抑的府邸,重新关入夜色之中。
府外,夜风微凉。
两匹战马静静佇立,马蹄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朱文正与李文忠翻身上马,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勒著马,在秦王府门前站了许久。
直到府门彻底紧闭,灯火也暗了几分,朱文正才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文忠,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
“思本,刚才在厅內,你为何要那般问李总管?”
“你明明知道,动手的就是秦王府的暗卫,明明知道李老歪就是主事之人,为何不直接问,反而绕著圈子,问『那股势力』要做到什么地步才收手?”
李文忠轻轻拍了拍马颈,目光望向漆黑的街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文正,你我是王爷至亲,可我们终究不是秦王府的人。”
“有些事,我们可以心里清楚,可以暗中相助,可以拼死维护,但绝不能亲口点破,更不能逼著对方承认。”
“李老歪是什么人?那是王爷身边最死忠的心腹,他守的是秦王府的规矩,是王爷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朱文正,眼底带著一丝无奈与提点,声音低沉而认真:
“文正,你性子太直,沙场征战是好手,可这人心世故、隱秘权谋,你还差了些火候。”
“你可知,你方才问李老歪『可是秦王府暗卫所为』,已然越界了?”
朱文正一愣:“越界?我与叔父是至亲,秦王府的事,便是我的事,为何越界?”
“至亲,也有分寸。”李文忠嘆了口气,缓缓解释道,
“秦王府暗卫,是舅舅的私兵,是他的底牌,是藏在暗处的利刃。暗卫的行动,是秦王府最高的隱秘,即便是我们这些至亲,也无权过问,更无权直白地质问。”
“你直接问出口,便是在质疑秦王府的隱秘,便是在触碰舅舅的底线。
李老歪若是较真,便是驳了你的面子,若是不较真,便是坏了秦王府的规矩,左右为难。”
“我那般问,用『这股势力』代指秦王府,便是给彼此留了体面。”
“我没有点破『秦王府』三个字,便是表明,我们从未过问秦王府的隱秘,我们不知道出手的是谁,只是以旁人的角度,探討这场復仇的尺度。”
“如此一来,既不越界,不触碰秦王府的底牌,又能从李老歪口中,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知道这场清算会走到哪一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配合暗卫行事,不添乱,不阻拦。”
“更重要的是,这般问话,让李老歪知道,我们懂秦王府的难处,我们体谅暗卫的行动,我们是至亲,是盟友,不是外人,不是监督者。”
朱文正听完,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愧疚:“原来如此!我倒是鲁莽了,差点坏了规矩,伤了至亲的情分。思本,还是你心思细,考虑得周全。”
“你我也是自幼相识,我深知你的性子。”李文忠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无尽的沉痛,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闯祸,不是质问,而是稳住应天,让秦王府的暗卫能安心復仇。”
朱文正闻言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赞同之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懂权谋,懂分寸,可与李文忠这一问一比,才发现自己还是差了一层。
“我明白了。”朱文正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有些事,只能心照不宣,绝不能摆上檯面。我们可以暗中配合,可以清理痕跡,可以帮著压下流言,却绝不能亲口承认半个字。”
“不错。”李文忠目光凝重,
“吕本满门被灭,京中人人心知肚明是秦王府所为,可只要秦王府不认,只要陛下不追究,只要我们这些人闭口不言,这件事,就永远只是『流言』。”
“將来王爷归来,哪怕人人都知道真相,也没人敢拿这件事来攻訐王爷。”
“我们今日每一句谨慎的话,每一步稳妥的路,都是在为王爷铺路,为秦王府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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