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直播普法,你把罪犯一锅端了 - 第231章 老街里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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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站在天井入口,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把镜头对准老人,让直播间的水友们安静地听。
    弹幕刷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偶尔飘过几条:
    【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个老爷爷拉得也太好了吧?】
    【专业水准,绝对是科班出身。】
    【別说话了都別说话了,听。】
    ……
    一曲终了,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根细丝在空气中缓缓断裂。
    老人收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转向林墨,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满,只是平静地看了他几秒。
    “小伙子,听曲的?”
    “嗯。”林墨走过去,在老人对面的青砖台阶上坐下,“拉得真好。您是专业学过的?”
    老人把二胡横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琴杆:“学过。年轻的时候在省文工团待过几年,后来解散了,就回来了。”
    “省文工团?”林墨眉毛一挑,“那可是正经的专业院团。”
    “那都是老黄历了。”老人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五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就是个拉著玩的老头子。”
    “您太谦虚了。”林墨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在做直播,网上有不少人在听您拉琴。他们说您的水平是专业级的。”
    老人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小小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让他显然有些不適应。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直播?”
    “对。”
    “嘖。”老人撇撇嘴,“花里胡哨的。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上网了?”
    林墨笑了:“怎么不能?刚才听您拉琴的人有好几万呢。”
    “几万?”老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有些靦腆的笑容——跟他的年龄完全不搭,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那……他们觉得好听吗?”
    弹幕瞬间被“好听”二字淹没。
    林墨把屏幕转过去给老人看。
    老人凑近了,眯著眼辨认了半天,认出了几个“好听”“厉害”“大师”之类的字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咧开了。
    “嘿……还真有人听。”他摸了摸二胡的琴筒,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些年在这个巷子里拉,听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不爱听这个,老邻居们也走的走、搬的搬。有时候拉一下午,就一只猫蹲在旁边陪著。”
    他指了指桂花树后面——果然,一只橘猫正趴在花坛边上,懒洋洋地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那只猫是我的老听眾了。”老人笑了,“比你们都忠实。”
    弹幕被这句话戳中了。
    【心酸了。】
    【爷爷!我们也是您的听眾!】
    【这只橘猫好有品味。】
    【墨哥,能不能让爷爷再拉一首?】
    ……
    林墨看了看弹幕,问老人:“大爷,水友们想再听一首,您方便吗?”
    老人想了想:“行。拉个什么?”
    “您隨意。拉您最想拉的。”
    老人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阅记忆里某本很厚的乐谱。
    然后他架起二胡,弓子搭上弦。
    起手第一个音,就跟刚才的风格完全不同。
    明快、跳跃、带著一股子热辣辣的劲儿。
    是《赛马》。
    但老人拉出了自己的味道。快弓段落乾净利落,像马蹄踏在冻硬的草原上;慢弓段落又悠远绵长,像骑手在马背上回望来时的路。
    指法之间有一种年轻琴手学不来的东西——那是几十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分量,每一弓都带著故事。
    林墨坐在台阶上,托著下巴,认真地听。
    天井里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零星的花瓣落下来,有一片正好飘到了二胡的琴筒上,贴住了。
    老人没管它,继续拉。
    那片花瓣就那么停在琴筒上,隨著弓弦的振动微微颤抖,像是也在跟著音乐呼吸。
    这个画面,被林墨的镜头完整地收了进去。
    弹幕彻底安静了。
    几万人在屏幕对面,安安静静地听一个无名老人在南城的一条小巷子里拉二胡。
    一曲终了。
    沉默了两秒,弹幕猛地炸开。
    【牛!】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间!】
    【爷爷如果开直播,我天天来打赏!】
    【墨哥这期內容封神了。】
    ……
    老人放下弓子,呼了一口气。
    拉《赛马》的体力消耗不小,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墨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大爷,喝口水。”
    “谢谢。”老人接过水,拧开盖喝了两口,“好多年没连著拉两首了,有点喘。”
    “您这水平,去街上卖艺都能月入过万。”林墨开了个玩笑。
    “卖艺?”老人哈哈笑了,“我才不去。丟人。在自己家门口拉著听听就行了,图个自在。”
    他顿了顿,看著林墨:“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就靠这个直播吃饭?”
    “对。户外主播。”
    “赚钱吗?”
    “还行,饿不死。”
    “那就行。”老人点点头,“年轻人嘛,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喜欢拉二胡才进的文工团,后来团没了,我也没觉得可惜。琴还在手里,到哪儿都能拉。”
    他把二胡竖起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琴筒上的那片桂花瓣。
    “这把琴跟了我四十八年。”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比我老伴陪我的时间都长。”
    林墨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挖,就不是直播该做的事了。
    他跟老人聊了几句家常——知道老人姓魏,今年七十六,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老伴五年前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就他一个人住,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去福来居喝碗茶,回来拉两首曲子,下午看看报纸,晚上听听收音机。
    简单,规律,安静。
    “魏大爷,我以后还能来听您拉琴吗?”临走前林墨问。
    “来唄。”老人把马扎收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反正我每天都在这儿。除了下雨天。”
    “那说好了。”林墨对他挥了挥手,“回头我给您带点好茶叶来。”
    “別破费。”老人嘴上推辞,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林墨转身走出巷子,重新回到永兴街的主路上。
    阳光已经升高了不少,街上的人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几个大妈拎著菜篮子从街头走过,边走边聊,声音比茶馆里打牌的老头还响。
    弹幕还在刷魏大爷的二胡。
    【墨哥,你得帮魏大爷火一把!】
    【同意!把刚才那段《赛马》单独剪出来发短视频!】
    【老爷子这水平不该被埋没在巷子里。】
    【不不不,就让他安安静静拉他的琴吧。不是所有人都想火的。】
    ……
    最后那条弹幕说到了林墨心坎上。
    “说得好。”他对镜头点了点头,“魏大爷不需要流量,他需要的是有人听。以后我会常去,你们想听了,到时候我开直播带你们一起。但咱们別打扰老人家的生活节奏,行不行?”
    【行!】
    【墨哥三观太正了。】
    【支持!】
    ……
    林墨继续沿著老街往前溜达。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吆喝声。
    不是吵架,是做生意的那种吆喝——中气十足,抑扬顿挫,带著一股子老派的腔调。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街边支了一个小摊子,摊位前围了一圈人。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男人,络腮鬍子,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堆工具——锤子、钳子、火钳、小型炭炉。
    炭炉烧得通红,上面架著一个小坩堝,坩堝里有东西在融化,冒著热气。
    摊位后面的架子上掛满了成品——各种造型的银饰。手鐲、戒指、项炼、耳环,做工精细,式样古朴。
    “打银的!”林墨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络腮鬍子摊主正用火钳从坩堝里夹出一小团烧红的银料,放在铁砧上,抡起小锤开始敲打。
    叮叮噹噹的锤声清脆而有节奏。
    那团无形的银料在锤击下迅速变形,先被打成扁片,再被捲成弧形,然后用钳子弯折、修整。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只粗胚的银手鐲就成型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讚嘆声。
    “看到没有?”林墨把镜头懟近了,“纯手工锻打银饰,这种手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机器压模一分钟能出几十个,但味道完全不一样。手打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弹幕又炸了。
    【太酷了!这才叫匠人精神!】
    【那个手鐲多少钱?我想买!】
    【墨哥帮我问问能不能定製!】
    【这条街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
    林墨跟摊主攀谈起来。
    摊主姓刘,湘西苗族人,祖传的打银手艺,到他这辈已经是第四代了。
    早些年在老家做,后来带著媳妇出来闯荡,在南城落了脚。永兴街这个摊位摆了七八年了,全靠口碑和回头客。
    “纯手打的东西,费时间。”刘师傅一边说一边往那只手鐲上刻花纹,刻刀在银面上走得又快又准,龙凤呈祥的纹样在他手下一点点浮现出来,“这只手鐲从头到尾做完,得两三个小时。要是复杂的大件,十天半个月都有。”
    “那定价呢?”
    “看工时和用料。简单的几百块,复杂的上千。”刘师傅抬头瞅了他一眼,“你看上哪个了?给你打个折。”
    “先看看。”林墨在架子前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银饰。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架子最上层,掛著一条纤细的银项炼。
    链子的做工极其精致,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吊坠是一朵小小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叶尖微微捲曲,像是被风吹动的瞬间被定格住了。
    昨天他刚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
    林墨伸手把那条项炼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重量刚好,不轻不重。
    “这个多少?”
    刘师傅瞟了一眼:“那条啊,银杏叶的。纯手打,叶脉是用针一根一根刻出来的。三百八。”
    林墨没还价:“包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刘师傅笑呵呵地找了个小绒布袋把项炼装好递过来。
    弹幕立刻起鬨。
    【买给嫂子的吧?】
    【昨天拍银杏今天买银杏叶项炼,好浪漫!】
    【嫂子好福气啊!】
    【三百八不贵,刘师傅厚道!】
    【我也想要一条!刘师傅在哪里?我去买!】
    ……
    “买给谁的跟你们没关係。”林墨把绒布袋塞进外套內兜里,拍了拍,“好了,继续逛。”
    从刘师傅的摊位离开,他继续往街尾走。
    街尾有一棵巨大的黄葛树,树冠把半条街都罩住了。树下摆了一圈石凳,坐满了人。
    有下棋的,有打太极的,有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立著一块纸板,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字:
    “代写家书。”
    林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代写家书。
    这四个字在现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违和。谁还写信啊?打电话、发微信、视频通话,什么不方便?
    但他注意到,那个男人面前確实坐著一个人——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老大姐,五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对著男人说著什么。
    男人低著头,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不紧不慢地写著。
    林墨没有贸然走过去。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镜头调了个角度,远远地拍著那个画面。
    弹幕里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大姐站起来,男人把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递给她。老大姐接过来,掏钱,男人摆了摆手,只收了十块钱。
    老大姐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墨这才走过去。
    “老板,还有人找你写信啊?”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很深的眼睛。
    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深,是真的经歷过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深。
    “有。”男人的声音平和,“你別看现在什么都能用手机,但有些话,打字说不出来,打电话开不了口。写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反而能把心里话说清楚。”
    “那刚才那位大姐——”
    “她儿子在外面打工,两年没回家了。她不会用微信,电话打过去儿子又忙,说不了几句就掛了。她想让我帮她写封信,把家里的近况说说,再劝劝儿子过年回来。”
    男人把钢笔帽盖上,放进胸前口袋里。
    “十块钱,一封信。写了快二十年了。”
    林墨看著那块“代写家书”的纸板,上面的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练过的。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高中语文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这儿摆个摊,给不会写字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帮帮忙。”男人笑了笑,“也不全是写信。有写情书的,有写检討的,有写遗嘱的——什么都有。”
    “写遗嘱?”
    “嗯。去年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找我,说自己身体不好了,想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我帮她写了一份遗嘱,不算法律效力那种,就是把她想说的话写下来——谁家的碗是借的记得还,存摺在哪个抽屉里,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后来听说老太太冬天走了。她女儿来找我,说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一整夜。不是为了遗產,是为了那句阳台上的花每天要浇一次。”
    弹幕刷了起来,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长。
    【破防了。】
    【一个退休语文老师,用一支笔连接著人和人之间说不出口的感情。这比任何高科技都温暖。】
    【十块钱一封信,二十年。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
    林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老师,您这个摊位,比我的直播间有意义多了。”
    男人笑著摆手:“別这么说。你做你的直播,我写我的信,都是在做连接人的事。形式不同,道理一样。”
    林墨跟这位退休语文老师又聊了十几分钟,得知他姓陈,以前在南城二中教了三十二年书,学生遍布全城,但他最骄傲的事不是教出了多少大学生,而是在这棵黄葛树下帮人写了上万封信。
    “上万封?”林墨惊了。
    “差不多。”陈老师从桌板下面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已经翻卷了,“每写一封我就记一笔——日期、收信人、大致內容。你看,从二零零五年到现在,快写满七本了。”
    林墨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条记录都简短而克制:
    “2023年3月12日,张大姐,给在深圳的女儿,报平安。”
    “2023年5月7日,李伯,给老战友,约重阳节聚会。”
    “2023年8月21日,小王,给前女友,道歉。”
    ……
    最后一条让林墨笑了。
    “给前女友道歉?写信道歉?”
    “那小伙子说微信被拉黑了,电话不接,只剩下写信这一条路了。”陈老师也笑了,“后来那姑娘回了一封信,也是找我代写的。你猜写了什么?”
    “什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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