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 第122章 弹吉他的年轻人(下)
两人將翁里和他的经纪人带进了刻道馆的办公室,双方坐了下来,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凝滯尷尬的冰,沈小棠掰著自己的手指头,努力回想著这些年遇见的每个人,也没有想起眼前盯著她看的翁里是谁,赵长今盯著翁里,腿抖成了筛子,翁里的经纪人咳嗽了几声,对著沈小棠说:“您是这里的馆长吗?”
沈小棠猛地抬头,回应道,“我不是,我男人才是,我是吃咸粮的。”她说完將赵长今扯了一下,又道,“您这是要定製刻道棍吗?”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居然开了一家刻道馆,这些木棍居然还能被人记得,真是不容易,我也喜欢刻道!”
“我男人喜欢,所以我们才开的刻道馆,误打误撞,真是有缘分。”沈小棠摆著手,看著赵长今疯狂地摇头,后背冷一阵,热一阵,对面前的翁里恨得牙痒痒,他每一句话都能让沈小棠的坟头草一茬一茬地冒。
“生意怎么样?”翁里问。
“不好,快倒闭了,准备卖了,对面还有一间更高大上的刻道馆,符合你这样身份的人,要不你去那边看看,我们这就是给普通老百姓隨便打发时间的。”赵长今昂著头说。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沈小棠瞪著眼睛看了一眼赵长今,他情绪全写在了脸上。
“我当然知道对街还有一家刻道馆,我既然能来这里,就有我选择的道理,你也说了,这里只適合老百姓打发时间,我就是普通老百姓,我喜欢这样有烟火气的刻道馆,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除了有心人,没有人会对过去很久很久又无聊的东西感兴趣,不是吗?”翁里嘆了口气说。
“翁里先生,没有想到您也喜欢刻道。”沈小棠打著哈哈,抹著汗说。
“是呀,真是有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我也想让这根木棍被更多人看见,要是只能窝在看不见的地方不见天日,那也太可悲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赵长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在对他抱有敌意,那是一种知音难遇的眼神,他找了很久很久的同频人,他爱刻道,爱它像普通老百姓那般被人无聊地记起,又无聊扔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等到有缘人去注意它,他也是这么爱上沈小棠的。
浮生似刻道,沈小棠的浮生,如同不起眼的刻道,有心人才会记起,並深深地著迷她身上的故事。
“我们可以……”赵长今顿了顿,没有说出后半句来。
“馆长您说完。”翁里伸出手,礼貌地示意。
“可以合作吗?”
“愿闻其详,如果您愿意!”
“翁里老师太客气了,我们这小破馆子,要是能得到您的帮助,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聊聊看?”他抑制不住喜悦,沈小棠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只有虔诚,她內心惊呼这个男人变脸速度,也许是翁里的某句话,触动了他的某根生锈已久的弦,她握了握他的手,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著翁里说,“翁老师,刻道馆的事,我不懂,感谢您给们机会,您和赵老师聊,我出去看看展厅。”
翁里朝著沈小棠点了点头,然后將视线回到赵长今的身上,尤其是那张破碎的左脸,他看了很久,赵长今知道他再看自己,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笑著说,“车祸的时候留下的。”
“你和沈小棠怎么认识的?”翁里笑著说。
“我们算青梅竹马。”赵长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动手给翁里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又说道,“翁老师是怎么认识沈小棠的?”
“很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她还一点点大呢,黄毛丫头一个,傻乎乎的!”翁里笑著说著从怀里拿出一沓旧的不能再旧的照片,在赵长今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她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傻乎乎的。”赵长今抽出一张,翁里递过来的照片,上面有两人在绿皮火车上挨著坐的模样,她眉眼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別,只是翁里这张照片上的沈小棠,穿了新衣服,扎了好看的辫子,像个洋娃娃,漂亮极了,和他那张被抽打哭的扭曲的沈小棠,不太一样,他们都只看到沈下棠光鲜那一面,只有赵长今见得到她的黑暗。他还想仔细看看那张照片,翁里快速將它拿走,又揣回了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她现在已经大人了。”赵长今道。
“结婚了?”
“马上领证了,如果你赏光,希望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赵长今不紧不慢地说。
“还没有结婚啊?”翁里点点头。
赵长今抬头看了一眼他,心慌了一下,又恢復过来,说道,“快了。”
沈小棠在展厅,和平安几人打扫著地上的脏东西,一边將墙根下的展架移到原来的位置,时不时朝著办公室的方向望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沉沉,外面的狂热分子依旧再唱歌,平安嘴里一直哼著那首沈小棠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她嗓子极好,像大山里的啾啾叫的鸟,拿著扫帚这边扫扫那边唱唱,平安是隨了二婶的基因,她听得入迷,五哥同样也是,大概是晚上七八点左右的样子,翁里和赵长今挽著手,勾肩搭背地走出办公室,直接略过了朝他们招手的沈小棠几人,说笑著往刻道馆门口去了。
“翁哥,咱们的刻道馆就得这么做……”
“確实,我告诉你,很久没人和我这么聊刻道文化了,真是难得知己啊……”
看著两人无视自己,沈小棠的眉毛快扭曲到眼睛里,转了转眼珠,对著平安说,“这两人是互相下了药吗?”
“不知道,男人的事,少问,也不值得问。”平安拖著下巴说。
隨著刻道馆门口一阵连续不断的骚动后,街道上汽车来往的声音代替了沉默,沈小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喊著,“终於走了,累死我了,平安,我们出去吃点好的,累死了。”
“真的吗?”平安丟下手里打扫卫生的工具,拍著手兴奋地喊。
“拉我起来,叫上五哥他们。”
“那长今哥怎么办?”
“男人不值得管,不是你说的吗?刚才那贱兮兮的样子,好像翁老师才是他老婆似的。”沈小棠坐起身来,恨恨地用手捶了一下地面。
“翁里老师的醋就没有必要吃了吧,看长今哥的样子,这是聊大了,男人嘛,不吹吹牛,会憋死的。”
“憋死他去吧,拉我一把,咱们走!”
“得嘞,沈老五,你死哪里去啦,去吃饭了。”平安衝著角落正在认真摆刻道棍的五哥喊。
五哥今日忙坏了,展架上混乱的刻道棍,让他无心吃大餐,他衝著沈小棠两人摆摆手,说道,“我不去了,这些刻道棍太乱了。”
“吃大餐欸?”平安又大声提醒道。
“不去,太乱了,太乱了。”五哥竟然语气不耐烦地回应两人。
“死犟死犟嘞,咱们走,让他跟刻道棍过去吧。”平安气鼓鼓地走在了前头,也没有伸手去拉沈小棠,她笑著看了一眼尽头处,认真摆刻道馆的五哥,跟上平安,出了刻道馆。
赵长今是夜里凌晨才回到家的,他躡手躡脚地打开臥室的门后,沈小棠已沉沉睡去,他踮著脚爬上了床,沈小棠被突如其来的刺鼻酒气熏醒了,昏暗的床头灯映得赵长今脸颊通红,他吻了吻沈小棠,看著她不说话。
“回来了?”沈小棠用手摸了摸他的左脸,柔柔地问。
“嗯,媳妇儿。”
“好久没有见你这么高兴了,今天都吹了什么牛啊?”
“媳妇儿。”
“看来是喝糊涂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沈小棠起了身,顺手拿起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要下床,赵长今抱住了她,用手抚摸著她的肚子,不撒手。
“你最近好奇怪噢,干嘛总摸我肚子,你想干嘛啊?”沈小棠用手背敲了一下赵长今的额头,他抓住她的手,吻了吻,说道,“別去了,我没有喝醉,就是想抱抱你,这阵子幸苦你了。”他说完又用手去触摸沈小棠的小腹。
“翁老师那边答应了?人家可是大明星,要啥没有啥,能看上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这才挣几个钱?”沈小棠晃著赵长今的胳膊说。
“你不知道,你也不用知道,你只要好好地多休息就行。”
“你去翁老师那里……卖身啦?”沈小棠翻了个白眼。
“卖身,那也只能卖给你!”两人打闹了一番,才停下来。
“我们有活干了,如果这次成功了,万老师那边的寨子就有搞头了!”
“太好了,翁老师那边怎么说?”
“他要拍一部关於刻道文化作品,还要拍个有艺术性大场面的大合唱,到时候要出专辑,咱们刻道馆得好好准备了!”
“真的?”沈小棠从赵长今怀里蹦了起来,兴奋地满床打滚道,“我真好奇你们今天到底聊什么了?翁老师怎么会和我们这小破馆子合作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只要知道翁老师也是个刻道迷就行了,世界上有一个爱好相同的人,真难得啊!”赵长今靠著床,抬头看著天花板。
“恭喜赵长今,终於找到了同频的人,我为你感到开心,你將来一定会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定会!”
赵长今再次將沈小棠搂进自己怀里,他的手依旧轻柔地停留在她的小腹,看著秀满向日葵花瓣的被罩,赵长今觉得身子下面的床十分空旷,它还可以承载一个婴儿的身子,最好是个女孩儿,要像沈小棠那般漂亮,明媚,天真,倔强不服输,但是不能善良过头了,他时时刻刻格外小心,期待著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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