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轮回,我于杀戮中绽放 - 第1689章 尘心难灭,余音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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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盪的岁月来了,那场席捲整个大乾国的风暴,也刮到了这座小城。
    大乾国议会成立,选出了新的总统,皇帝彻底没有了权利,成为了名义上的象徵性称呼.
    一群年轻人衝进鸣凤台,声称要扫除帝制时代的余毒。
    那些戏服、道具、脸谱,、剧本,全部被搬出来,堆在戏楼前的空地上,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沈砚君呆呆地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他熟悉了一辈子的东西在火里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那一天,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团火烧了很久很久...
    火灭的时候,地上只剩一堆灰烬,风一吹,灰烬飘起来,像黑色的雪,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后来治安局的治安员抓了他,说他宣扬帝制思想,毒害新时代青年,说他死不悔改。
    当他被关了半年出来之后才发现,他家里的胡琴不知被什么人踩得粉碎。
    那把胡琴,是爷爷留给他的,爷爷说,这把琴跟著他走南闯北,唱遍了天南地北的好戏。
    琴碎了,木头渣子扎进他的手心,血顺著指缝滴下来。
    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蹲下来,把那些碎木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揣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用胶水把那些碎木片一块一块地粘回去,粘了整整一夜,粘到最后,却还是缺了几块。
    他捧著那把残缺不全的胡琴,终於大哭了出来。
    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哭,是为那些再也唱不出来的戏,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为那个再也没有人听的世界在哭泣。
    当那场席捲整个大乾国的风暴过去后,一切都在慢慢恢復,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鸣凤台重新开张,掛上了新的匾额,刷了新的漆。
    可那些偶尔因为好奇进来的年轻人,坐不了几分钟就走了,说没意思,根本听不懂在唱什么。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时过境迁。
    沈砚君也老了,头髮苍白,腰弯了,嗓子也不如从前了。
    可他还在唱著那些当年的老旧戏曲,每天都在唱。
    哪怕台下没有人,他也会站在台上,把那些戏从头到尾唱一遍。
    因为他曾经答应过爷爷和孟先生,戏不能断!
    一年秋天,一个年轻人找到了他,说是想要寻找文化传承人,想听他唱一段老戏。
    沈砚君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起身,从柜子深处郑重地取出了一把粘合的破旧胡琴。
    他唱了那曲最喜欢的《玉镜台》。
    没有行头,没有妆面,只有一把破旧的胡琴,和他那嘶哑的嗓子。
    当他唱到云鬟整罢出兰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孟先生的话:“这句你练了七天,可要唱好它,你得用一辈子!”
    他一辈子都在唱这一句,可他依旧觉得自己还是没唱好它!
    等他唱完后,那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道:“沈老师,我想把您的戏录下来,整理成资料,留给后人。”
    沈砚君闻言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才低声呢喃道:“可这些戏曲已经过时了,没有人听了...”
    年轻人笑了笑,满怀信心地向他保证,也许现在没有听,但將来会有人喜欢它们。
    好东西不会消失,它只是睡著了,在默默地等待將来的某一天,有人重新唤醒它!
    沈砚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正在徐徐落下的夕阳,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在拉胡琴,孟先生在教戏。
    鸣凤台坐满了人,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台上锣鼓喧天。
    他站在台上,唱著那曲《玉镜台》,爷爷和孟先生带著欣慰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他。
    第二天,他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翻出了那些压在箱底的戏曲剧本。
    剧本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有的地方被虫蛀了,有的地方字跡模糊了。
    他流著泪,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翻看自己的这一辈子。
    他给那个年轻人打去了电话,从那以后,那个年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
    带著录音机,带著笔记本,把沈砚君会的戏一出出一地录下来。
    沈砚君慢慢地讲,讲那些戏里戏外的故事,讲那些台前幕后的规矩。
    讲那些他已经讲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人愿意认真听的东西。
    第二年冬天,沈砚君病倒了,不是什么大病,他只是老了,身体不行了。
    他躺在医院的床上,看著窗外的雪花,想起了自己出生的那个夜晚。
    深秋,鸣凤台,一出《玉镜台》。
    爷给他取名叫沈砚君,希望他心里有一方砚,磨的是墨,也是心性。
    他磨了一辈子,墨磨了,心性也磨了,可那些戏,还能传下去吗?
    年轻人来看他,带来了几本刚印好的书,书名是《乾腔老戏汇编》,署名是沈砚君。
    沈砚君接过书的时候,手在剧烈发抖。
    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旁边是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他年轻时演《玉镜台》的剧照,凤冠霞帔,眉眼如画。
    他呆呆地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记得那天,台下坐满了人,掌声响了很久。
    他记得那天,爷爷坐在胡琴的位置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
    “沈老师,议会拨款专门弘扬传统文化精神,书印了十万本,每个图书馆和学校都有。”
    沈砚君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书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是在抱著自己的人生。
    那年初春,他出院了,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先去了鸣凤台。
    鸣凤台还在,只是更旧了,柱子上的漆都掉了,檯面上的木板也翘了,被废弃了许多年。
    他微微颤颤地走上台,站在了那个他站了一辈子的位置。
    耳边仿若响起了孟先生的话:“戏比天大,不管天怎么变,戏不能断!”
    他开口唱起了那曲《玉镜台》,这时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孩听到了声音,跑到门口,呆呆地听著他唱。
    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眼里的光,一如当年的他!
    “我能和你学唱歌吗?”
    当听到小孩口中的话后,他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那些他以为快要消失的东西,原来还在。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三岁被爷爷抱上戏台,到如今白髮苍苍。
    唱了一辈子戏,爱了一辈子戏,苦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戏不是唱给谁听的,而是唱给自己听的。
    那些故事,那些人物,那些悲欢离合,都是人心里的东西。
    你唱出来了,它们就活了。
    有人听,它们活得更久一些,没人听,它们还活著,活在你自己的心里,活在那些记得它们的人的心里。
    他招了招手,唤来那个孩子,將那本《乾腔老戏汇编》郑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等孩子欢天喜地的离去后,他缓缓倒在了这个唱了一辈子的台上。
    弥留之际,他又想起了当年爷爷说过,唱戏的人,心里要有一方砚,他磨了一辈子的墨,写了一辈子的字。
    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些字写在了人的心里。
    有些字会被风吹散,有些字会被雨冲走,但总有一些字,会留下来。
    就像那些戏,会有人记得,会有人唱,会有人听。
    因为,那就是他的人生,那就是他为之坚守了一辈子的传承!
    当沈砚君的生命气息消散的那一刻,鸣凤台上突然传来了悠扬的胡琴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拉著一把很旧很旧的胡琴。
    整个世界在琴声中,缓缓消散,仿佛一场即將逝去的幻梦。
    “大梦千秋、戏如人生,尘心难灭,余音未绝...”琴声沙哑,像秋天的风,像冬天的雪,像一个人轻轻的嘆息声。
    那琴声里仿佛有他这一辈子的欢喜和悲伤,有那些他唱过的、爱过的、失去过的、放不下的一切。
    那是一个人,唱了一辈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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