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已经一个月了。
瑶池圣地“开山收徒”的消息,已经渐渐传了出去。
南域十三州,无数年轻修士,已经提前出发前往沧云州了。
虽然距离瑶池圣地“开山收徒”还有整整两个月。
但沧云州境內,尤其是瑶池圣地周边,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距离瑶池圣地最近的那座城——云来城。
在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常住人口不过数万。
平日里往来最多的,也就是些路过歇脚的商贾和低阶修士。
可如今——
城门大开,人流如织。
来自东域各州的少年男女,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小城。
宽阔的街道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有风尘僕僕的散修少年,独自一人背著行囊,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带著护卫和侍女,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倨傲。
有结伴而行的其他宗门弟子,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即將到来的考核。
也有孤身一人、默不作声的独行客,周身气息內敛,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街边的客栈、酒肆、茶楼,早已人满为患。
客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每日接待的客人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酒肆里,高谈阔论声此起彼伏,说的都是关於瑶池圣地的传闻。
茶楼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著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而那些来得晚的,更是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能临时在城外搭起简陋的帐篷,或是隨便找个角落凑合一夜。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或许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瑶池圣地。
那可是拥有九位大帝坐镇的庞然大物,是东域如今最耀眼的存在。
能拜入这样的圣地,哪怕只是做个外门弟子,也足以让他们光宗耀祖了。
人群中,各色人物轮番登场。
一个背著破旧行囊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一处茶棚前停下脚步。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修为不过灵海境,在一眾年轻修士中只能算中下水准。
但让人注目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腰间掛著的那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雕琢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虽然材质普通,但雕工极为精细,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小二,来碗茶。”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小二麻利地端上一碗热茶,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少年的穿著打扮,实在不像是有钱人。
“这位公子,您是来参加瑶池圣地收徒考核的吧?”
小二试探著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向远方。
那里,瑶池圣地的方向,隱约可见一片巍峨的宫闕。
“听说这次来的人特別多,您可得做好准备。”
小二絮絮叨叨地说著:
“光咱们这云来城。现在就聚了不下万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
少年静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著碗中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带著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八年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是师尊將他收为弟子,教他修炼,教他识字。
师尊说,他的天赋很好,未来不可限量。
可就在一个月前,师尊在一次意外中陨落了。
临终前,师尊紧紧握著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
“阿福……去瑶池圣地……那里……有你的未来……”
他不懂师尊为什么要他一定要去那里。
但他记得师尊的话。
所以,他来了。
“王福!”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少年抬起头,看到几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
穿著一身锦袍,腰间繫著象徵身份的玉佩,脸上写满了倨傲。
“哟,还真是你!”
那少年走到茶棚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阿福,眼中满是戏謔:
“怎么?你也来参加考核?”
他身后,几个年轻人纷纷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王福看著眼前这个人,目光平静。
他叫赵天明,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一个小世家的嫡子。
师尊还在时,他跟自己称兄道弟。
师尊不在了,没少处处为难自己。
“怎么?不说话?”
赵天明见他不吭声,脸上的戏謔更浓了:
“就你这穷酸样,也敢来瑶池圣地丟人现眼?”
“要我说,你还是趁早滚回去,省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他身后几个年轻人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穿的像乞丐一样。”
“瑶池圣地那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高攀的?”
王福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他只是端起茶碗,將碗中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背著破旧的行囊,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赵天明一眼。
赵天明被他的无视激怒了,脸色瞬间涨红:
“王福!你给我站住!”
王福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人群中。
赵天明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天明哥,算了,跟这种人生什么气?”
一个跟班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等考核的时候,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赵天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
“说得对。”
“到时候,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与此同时,城中的一处客栈內。
二楼临街的窗边,坐著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裙,长髮披肩,容顏清丽。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著,手中捧著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少女名叫林雪瑶,修为不高,只有神台境,在一眾参加考核的人中毫不起眼。
“小姐。”
身后,一个老嫗的声音轻轻响起:
“人太多了,我们还是早点下去吧。”
林雪瑶,摆了摆手:
“不急!”
“我想再看看。”
老嫗嘆了口气,没有再劝。
自家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性子却很倔。
近来,家族里一直给小姐张罗婚事,她知道小姐肯定是不愿意,所以才偷偷跑出来。
她虽然有些担心,但她相信小姐。
林雪瑶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窗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些人,有的来自世家,有的来自宗门,有的来自草莽。
每个人都怀揣著梦想,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她,也是一样。
“瑶池圣地……”
她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位老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若不能拜入瑶池圣地,她恐怕会被父亲派人抓回去,然后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一生。
她不想那样。
所以,她来了。
夜幕降临。
云来城的喧囂,却丝毫未减。
街道两旁的灯笼亮起,將整座城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街边。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则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巍峨的宫闕,眼中满是嚮往。
城西一处偏僻的角落,一个少年正盘膝而坐。
他穿著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周身瀰漫著淡淡的血煞之气。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
偶尔有人路过,看到他身上那股血煞之气,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开。
“好重的煞气……”
一个路过的修士低声嘀咕:
“这人手上,恐怕沾了不少血……”
“別管他,少惹事。”
另一个修士拉著他快步离开。
少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眼前那柄插在地上的剑上。
剑身漆黑如墨,剑刃处隱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凝固的血跡。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也是他唯一的伙伴。
他叫墨无痕,来自东域最混乱的“血煞州”。
那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
他从记事起,就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挣扎求生。
他杀过很多人,也被人追杀过很多次。
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一个月前,他听说瑶池圣地要开山收徒。
他本不想来。
那种高高在上的圣地,怎么会收他这种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可他最后还是来了。
因为他在后来听说,瑶池圣地收徒,从来不看出身。
只要天赋够好,只要心性过关,谁都可以拜入瑶池圣地。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但他愿意赌一把。
“墨无痕?”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墨无痕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望著他。
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威压。
神通境后期。
墨无痕的瞳孔微微一缩。
“別紧张。”
男子摆了摆手,笑道: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只是听说,血煞州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能在圣人境强者的手下活命,所以来看看。”
他走到墨无痕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我叫林霄,来自天云州,林家。”
墨无痕看著他,没有说话。
林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林家,你或许没听说过。”
“但我可以告诉你,林家就算放眼整个东域,也算得上一方势力,只是家族比较低调罢了!”
“我这次来,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墨无痕的目光微微一动。
古族林家……
这样的存在,也要来参加瑶池圣地的考核?
林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
“瑶池圣地有九位大帝坐镇,听说前段时间又来了一位,而那位瑶池圣地的老祖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势力,別说是我们,就算是其他域那些古族,也要高看一眼。”
“能拜入这样的宗门,对我来说,也是一份助力。”
墨无痕沉默了。
他知道,林霄说的是实话。
十位大帝,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你很有意思。”
林霄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望能在考核中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墨无痕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
他低下头,看著眼前那柄漆黑如墨的剑。
“瑶池圣地……”
他轻声呢喃。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域的一座小城中。
一个穿著破烂道袍的老者,正带著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坐在一处街边的小摊上吃餛飩。
小丫头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新衣裳,脸上的胎记依旧狰狞,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她小声问道。
老道士喝了一口汤,砸吧砸吧嘴:
“过几天带你带去东域!”
“那丫头要开山收徒了,刚好把你送过去。”
小丫头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您不就是我的师尊吗?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东域?”
老道士摇了摇头:
“为师的这些功法,都不太適合你!”
“ 她那里或许有更適合你的功法,而且,你也需要认识一些自己的朋友。”
小丫头眨了眨眼:
“那………那她厉害吗?人怎么样?”
老道士想了想,咧嘴一笑:
“还行吧!”
“那丫头,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为人没得说。”
小丫头听到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尊,您不跟我一起吗?”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丫头,为师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等忙完了,自然会去找你。”
小丫头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老道士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喝著碗里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