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崑崙掌教 - 第89章 商风子
第89章 商风子
却说虞孝见朱梅现身,顾不得再杀纪登,身化青光,风驰电掣般离了青城山,一路向南疾驰。
剑光过处,云气翻涌,下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后退。
他心知此番斩了两只灵鹤,更与纪登一场恶斗。
虽借后羿射阳弩之威破去青云宝鑑,暂退强敌,但矮叟朱梅既已现身,此事绝难善了。
青城、峨眉本是一家,素来同气连枝,朱梅更是出了名的护短。
今日结下这般深仇,日后麻烦定然接踵而至。
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他脑中思绪电转,身外的遁光已催至极致。
不过大半日工夫,已见下方山势渐趋雄奇险峻,层峦叠嶂,古木参天,瘴气隱隱,正是苗疆地界。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取那万载空青和太乙元精。
此二物,一是大地灵乳所凝,能明目慧心,增长灵识,滋养元神。
一是千万年灵石精英孕育的白玉小牛,能生得,用法力养活,固可隨时取出它口中灵液应用;便是当时不知,已吃见风化成玉质,如能得到,也能设法利用,不过功效差些。
更妙的是,这两样宝物均藏於一个名叫商风子的少年所居土穴之中。
他按落剑光,降在一处人跡罕至的山巔。
举目四望,但见群峰如剑,直插云霄,原始森林绵延不绝,毒瘴繚绕其间,果然是个凶险所在。
虞孝正要默运玄功,催动元神,推算那万载空青和太乙元精的所在,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呼喝之声。
他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在下方山谷中,一道人影不住的闪现。
他为了不惊动下方之人,刻意收敛了剑光声势,只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影,飘然而下。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之中。
但见谷中清溪潺潺,奇花遍地,虽然灵气不算绝顶浓郁,却別有一股纯朴自然的生机。
他正要运用玄功推算,忽听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虞孝心中一动,隱去身形,悄然落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冠上,拨开枝叶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满头长髮、身披豹皮、手执一根铁鐧的矮短汉子,正在山林间奋力追逐一只灰毛野兔。
那汉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身形矫健。
虽然不通武艺,但天生神力,奔跑起来如猎豹般迅捷,速度竟不那野兔慢多少。
他形貌朴野,眼神却清澈明亮,与虞孝记忆中的商风子一般无二。
“果然在此。”
虞孝心中暗喜,却不急於现身,而是静静观察。
那野兔显然对此处地形极为熟悉,在灌木丛中左衝右突,时而急转,时而腾跃,试图甩开追兵。
商风子却如影隨形,铁鐧不时挥出,虽未击中野兔,却也將它逼得险象环生。
眼看野兔即將窜入一片密林,若是让它进去,再想抓住就难了。
虞孝心念微动,抬手轻轻一指,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
这剑气细如髮丝,凝练无比,精准无比地射入野兔头颅,瞬间断绝了它的生机。
那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商风子见追逐了半天的野兔突然倒地,还以为是被他活活累死的。
心中大喜,几个箭步衝上前,一把將肥硕的野兔提起。
看著这难得的猎物,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正待转身回家,他却瞥见野兔头上有个汩汩冒血的小洞,不似自然死亡。
商风子心中一惊,连忙警惕地四处张望,手中铁鐧握得紧紧的。
这一看,便瞧见不远处一棵松树下,不知何时站著一位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道人,正含笑望著他。
那道人生得面如冠玉,目似寒星,黑髮披肩,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住,气质清逸出尘,与这蛮荒山林格格不入。
商风子见这道人突然出现,又见野兔死得蹊蹺。
下意识地將野兔藏到身后,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你是谁?这兔子是你打死的?”
虞孝见他一副护食的警惕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温声道:“贫道虞孝,路过此地。见小哥追逐得辛苦,故而略施小术,助你一臂之力。”
商风子闻言,脸色稍缓,但仍是半信半疑。
他紧紧抱著野兔,犹豫道:“这兔子虽然是你打死的,可......可它是我先发现的。这些天山里鸟兽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遇到这么肥的兔子..
”
虞孝闻言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记忆中,这附近似乎藏著一只天下至阴至毒的文蛛。
那文蛛乃天地戾气所钟,至阴至毒,专食鸟兽精血,所过之处,生灵绝跡。
更关键的是,文蛛体內孕育著一颗乾天火灵珠,此珠蕴含纯阳火精,正是炼製火行飞剑的绝佳材料。
若能得此珠,火行材料便有了著落!
虞孝心念电转,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大包金银,约莫有百两之重,递到商风子面前。
“小哥误会了。这兔子既然是你先发现的,自然归你。这些金银也一併赠你,足够你买上许多米粮肉食了。”
商风子何曾见过这许多金银?
他平日狩猎采果,勉强餬口,一时间看得眼睛都直了,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
但他隨即露出疑惑之色:“你......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原来商风子本是乌龙山之人,身世颇为坎坷。
其母山中失踪三年,归来时已怀有身孕,在乡邻歧视中艰难將他抚养成人。
商风子天生异稟,三四岁时已如十来岁孩童,力大无穷,未满十岁便能徒手擒虎、飞身捉鸟。
虽性情刚烈,却对母亲至孝无比,任凭乡人如何欺凌使唤,只要母亲发话,他都默默承受。
后来母子不堪受辱,迁居至天蚕岭下。
因不通世务,商风子猎得的兽肉皮毛总被村民以廉价物品换走。
自他母亲死后,尚无人对他这般好,故而他才疑惑。
虞孝微笑道:“实不相瞒,贫道专以降妖除魔为业。观此地鸟兽稀少,定是有妖魔作祟。你若能带我去那妖魔藏身之处,这些金银便是酬劳。”
商风子闻言大喜,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原来如此!不瞒道长,我確实知道有个地方邪门得很,这些天鸟兽都不敢靠近那里。”
他说著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已经几天没吃饱饭了,道长若是不著急,等我填饱肚子就带你去。”
虞孝自无不可,当即含笑应允。
商风子高兴地在前面引路,健步如飞,对山林地形极为熟悉。
虞孝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看似閒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速度丝毫不慢。
二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来到一处隱蔽的山壁下。
但见山石旁有个低矮的洞穴,洞口被些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商风子拨开藤蔓,请虞孝入內。
洞內地方不大,光线昏暗,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些粗糙的石器和一个破旧的瓦罐。
近洞口处,摆放著一块六尺长宽的青黑色大石,石面光滑,上面铺著些乾草,显然是商风子平日睡觉的床铺。
虞孝的目光自进洞起,便停留在了那大青石上。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青石的不凡。
“果然在此。”
虞孝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的对商风子问道:“你洞中这块石头如此方正,倒是奇特,是请石匠琢的吗?”
商风子一边手脚麻利地生起火堆,一边对虞孝笑道:“道长说笑了,我身无分文,连填饱肚子都是难事,哪有余钱去请石匠!”
“这石块自我来时便在这里了,我见它冬暖夏凉,又极为平整,便当作床铺了!”
商风子说话间,已將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他显然经常做这事,动作嫻熟无比。
虞孝笑道:“你这床倒是不错,我想將它买下,不知你要多少金银?”
商风子摇头道:“左右不过是块石头,道长若是喜欢,直接找人搬走便是,不用什么金银。”
“如此就多谢你了!”
虞孝含笑点点头,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將那大青石连根拔起,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
细一端详,竟是上下四方,高下如一,毫釐不差。
石下还生著无数粗如人臂,宛如黑蟒般纠缠盘结作一堆的黄精。
虞孝將那大石收入法宝囊中,对商风子笑道:“这黄精甚好,你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拿到外面去卖,皆可。”
商风子早就飢饿无比,此时闻见黄精的香气,再也忍不住,连忙跳入坑中,扯下一根黄精。
也不清洗,直接塞入口中嚼吃起来。
商风子吃了一根,尚无饱意,正要再吃,忽然闻到一阵肉香。
转头一看,却是那兔肉被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他顾不得再吃黄精,连忙从坑中爬出,撕下最肥美的一条后腿,恭敬地递给虞孝。
“道长,您尝尝!”
虞孝如今虽已能辟穀不食,但为不拂他好意,仍接过兔肉,轻轻咬了一口。
兔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虽然调味简单,却別有一番山野风味。
他赞道:“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小哥好手艺。”
商风子见虞孝喜欢,笑得更加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他自己也撕下一大块肉,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
吃罢烤肉,商风子满足地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精神抖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坚定地说:“道长,我这就带您去那邪门的地方!这山里近来確实不太平,鸟兽都少了许多,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虞孝微微頷首,跟著商风子出了洞穴。
商风子一马当先,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他时而如灵猿般攀上陡峭的岩壁,时而如游鱼般涉过湍急的溪流,动作敏捷得令人惊嘆。
虞孝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月白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脚下步伐看似悠閒,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上商风子的速度。
“道长,这边走!”
商风子回头招呼著,指著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
“这条近路是我去年打猎时发现的,能省下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虞孝凝神望去,只见这条小径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掛,確实是人跡罕至之处。
他暗中运起少清仙法,感应著四周的气息变化。
发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生机就越发稀薄。
连阳光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变得昏暗起来。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茂密的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苔蘚,如同凝固的血液般覆盖在岩石和树干上。
这些苔蘚散发出淡淡的腥气,触手冰凉滑腻,令人不寒而慄。
“道长您看。”
商风子指著路边一株枯死的古树,声音有些发颤。
“这棵树我去年经过时还枝繁叶茂,现在却————”
虞孝走近细看,只见这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已经完全枯死,树皮上布满了那种暗红色苔蘚。
更可怕的是,树干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显然是什么巨型生物留下的。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生机越弱,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都变得低沉而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又转过几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商风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处阴森的山谷,谷口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谷底四面危崖掩护,终古不见阳光。
地气本就卑湿,再加崖上野生桃杏之属,成年坠落谷中,烂成一片沮洳,臭气潮蒸,中人慾呕。
靠近妖穴处,有一个丈许方圆的地穴,背倚危崖,拔地千丈,慧眼观去,深不见底,咕嘟嘟直冒黑气。
时见五色烟雾,耳中闻得呼嚕呼嚕之声,响成一片。
“就是这里了。”
商风子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畏惧之色。
“我上月追一只野兔来到这里捡柴火,还未进谷就看见————看见满地的白骨,有老虎的,有野猪的,还有————还有人的头骨!嚇得我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野兔都没敢捡。”
虞孝凝神感应,果然在谷中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异常强大的阴邪气息。
“你在此藏好,莫要出声。”
他神色凝重地吩咐商风子在一处巨石后躲好,自己则开始仔细勘察地形。
飞身来到半空,虞孝双目中清光流转,很快便发现谷底有一个隱蔽的洞穴。
他心中一凛:“在这里了!”
正要上前查看,忽然远远传来一种尖锐的怪声,好似石明珠在那里唤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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