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李二求我娶了长乐 - 第490章 清扫名单
独眼龙挪动著步子。
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绕开了那堆还在冒著热气的头颅,却避不开流了一地的红水。
血顺著碎石间的缝隙淌过来,没过了他的脚面。
独眼龙停在距离叶轻凰五步远的地方,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那只独眼布满了细密的红纹,盯著地上的影子,身体晃得厉害。
“神女……”
他开了口,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叶轻凰依旧坐在木椅上,动作缓慢地翻转著手里的丝帕。
帕子上那几点红痕已经洇开了,像几朵刚开的小花。
“坐近些。”
叶轻凰头也没抬,指尖在虎头大戟的月牙刃上滑过。
独眼龙打了个寒战,手撑著地往前挪了两步。
他闻到了那种味道,羊肉的膻味、烈酒的辣味,还有散不掉的铁锈味。
这些味道往他的鼻子里钻,让他想吐。
“你觉得,本宫杀错了?”
叶轻凰终於抬起眼皮,目光在独眼龙脸上扎了一下。
独眼龙那只独眼迅速垂下,盯著地上的泥点子。
“不……不敢。”
“神女杀人,自然有神女的道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死死抠著膝盖。
叶轻凰轻笑一声。
她把那张沾了血的帕子隨手丟进旁边的篝火里。
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发出滋啦的声响,升起一股灰烟。
“你想知道为什么杀他们。”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独眼龙喉咙滚动了几下,挤出一个字。
“想。”
“因为他们对你太忠诚了。”
叶轻凰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
独眼龙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老大,那只独眼里的惊恐转成了困惑。
这算什么理由?
在西南的群山里,勇猛和忠诚是活下去的本钱。
这些汉子为了他能挡刀,为了苍狼部的旗帜能拼命。
这也有错?
“他们的勇猛,不是为了大唐,而是为了你。”
叶轻凰站起身,走到独眼龙跟前。
银甲的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冷响。
“他们眼里只有你这个首领,只有苍狼部的荣耀。”
“这种忠诚,在长安叫割据,在西南叫祸根。”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信的封皮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带著一点暗红。
叶轻凰把它展开,按在独眼龙面前的木桌上。
信纸上印著王玄策那龙飞凤舞的字。
而在信的末尾,有一行用硃笔批註的小字。
红得刺目,像是一道刚割开的伤口。
“清扫计划:去其根骨,断其旧主,留其服从。”
独眼龙盯著那几个字,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似乎明白了。
这一场仗,不是为了帮谁打谁。
这是一场筛选。
要把那些有血性、有主见、有忠诚心的蛮子通通杀掉。
剩下的,只能是一群被嚇破了胆、只会跪在地上的羊。
“王將军说,西南的林子太密,杂草太多。”
叶轻凰绕著独眼龙走了一圈,靴跟踏在地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杂草长得太壮,就会分走庄稼的养分。”
“所以,得拔了。”
独眼龙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起了刚才那一百颗人头。
那都是他族里最强壮的棒小伙,是能单手撕开狼嘴的勇士。
原来,他们死,就是因为他们太强了,太听话了。
“本宫今天杀这一百个,是给你留个念想。”
叶轻凰停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独眼龙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叶轻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子凉意。
“第一,本宫现在就把这营地里的苍狼部勇士全杀了。”
“包括你。”
“然后,本宫扶持一个更听话的人,去管你那些女人和金子。”
独眼龙闭上眼,那只独眼流出一行浑浊的泪。
他感觉到了。
这不只是一个女人的意志,这是大唐那个庞然大物的意志。
在他面前,自己这些部落,跟土坷垃没什么区別。
“第二个呢?”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顺著汗水流干了。
叶轻凰没有说话。
她招了招手。
郭开山快步走上来,手里拿著一个托盘。
盘子上放著一张乾净的白纸,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还有一方红色的印泥。
东西被整齐地摆在独眼龙面前。
“第二个选择,成为『清扫』本身。”
叶轻凰走回到主位,坐下。
她重新拿出一块乾净的丝帕,低头擦拭大戟上的指纹。
“名单上的人,由你来定。”
“写下苍狼部里,所有还记著旧仇、还想著祖先荣耀的名字。”
“写一个,你的命就稳一分。”
“写满这一张纸,你就是大唐在西南最忠诚的狗。”
独眼龙盯著那张白纸。
纸太白了,白得让他觉得晃眼。
他握笔的手一直在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远处的火堆旁,蝎子脸正缩著脖子往这边看。
他脸上带著一种庆幸,又带著一种藏不住的贪慾。
他在等。
等独眼龙写不下去。
只要独眼龙一犹豫,他蝎子脸绝对会扑上来抢过那支笔。
替神女把苍狼部这根硬骨头彻底敲碎。
“写不出来?”
叶轻凰头也没抬,声音轻飘飘的。
“蝎子脸,你过来。”
蝎子脸听见动静,屁顛屁顛地跑过来,膝盖一软就跪在了独眼龙旁边。
“神女,苍狼部那些不安分的傢伙,小的都记得!”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眼神阴狠地剜了独眼龙一眼。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抓紧了笔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我写。”
他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写下了自己亲弟弟的名字。
那是苍狼部第二个能开五石强弓的汉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林子里的风声。
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叶轻凰。
“写完这些,我的人,能活吗?”
叶轻凰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著他。
“活下来的,不叫你的人。”
“叫大唐的顺民。”
独眼龙惨笑一声,低头继续写。
墨汁用完了,他就用手去抓那红色的印泥,在名字下面按下一个个血色的指印。
赤颅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湿透了。
他突然觉得,当初自己那一跪,跪得真是太对了。
至少,他还没被逼到亲手杀光自己的兄弟。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营地里的几分燥热。
那一百具无头尸体已经渐渐冷了,血也凝成了黑紫色的块。
独眼龙终於停了手。
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一片扎眼的红手印。
他把笔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神女……满意了?”
叶轻凰站起身,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她似乎很满意,细致地把纸折好,收进袖口。
“很好。”
“独眼龙,你保住了你的苍狼部。”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远处惶恐不安的部落战士。
“今晚的肉,还没吃完。”
“继续。”
她下达了这个命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独眼龙瘫坐在地上,看著那张被他丟掉的毛笔。
远处的篝火还在烧。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大口吞著带血的羊肉。
他知道,今晚过后,西南再也没有苍狼部了。
只有一个叫独眼龙的丧家犬。
蝎子脸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手段啊。”
独眼龙没理他,只是盯著地上的血水发愣。
血水里映著一轮弯月,被火光照得扭曲变形。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牵著他的手,指著这片大山说。
这里的汉子,脊梁骨不能弯。
独眼龙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回了头。
他抓起一坛烈酒,仰头猛灌。
辣,真他妈的辣。
辣得他眼泪流进了酒碗里,和那苦涩的水混在了一起。
营帐帘子放下的前一刻,叶轻凰往后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独眼龙那扭曲的背影。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
“西南的石头太硬,得泡软了,才能雕出大唐想要的模样。”
那嘆息声太轻了,还没出帐篷,就被外面的喧囂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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