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龄通房后 - 第205章 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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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采蓝是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心腹大丫鬟,向来是隨侍在老夫人左右,寸步不离。
    今日却只身前来寒梧苑,且一不仔细询问二爷病情,二不多做停留,开口便点名要她出去“问话”……
    这著实有些奇怪。
    她抬眼,极快地望了采蓝一眼。
    却见采蓝脸上虽是笑著,眼神却不如往日平和,反而透著一股沉凝。
    唐玉心中暗觉不妙,一股细微的不安悄然升起。
    但面上,她却不露分毫,只依礼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应道:
    “是。这就来。”
    采蓝將唐玉引至廊下无人处。
    檐外天色將明未明,晨风里还带著些微凉意。
    采蓝转过身,面色沉静,並无寒暄,开门见山道:
    “老夫人病倒了。”
    唐玉心头一紧,抬眼望向她。
    “自二爷受伤,老夫人的心便一直提著,夜不安枕。”
    “如今二爷伤势见了起色,她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人便撑不住了。”
    “昨儿下午回福安堂就发起了高热,昏沉迷糊,至今晨也粒米未进。”
    采蓝的声线平稳,却字字沉凝。
    “太医来看过,说是『劳心过度,惊惧伤神,以致心脾两虚,肝气鬱结』,邪气趁虚而入,骤然发作。”
    “眼下最要紧是安心静养,万不能再有丝毫劳神忧心。”
    “此事尚未让二爷知晓,怕他忧急,反误了伤势。”
    唐玉听得心惊,老夫人的病竟来得这般急重。
    她略略一顿,目光落在唐玉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直接:
    “今日寻你,只为问一句——你何时回福安堂?”
    唐玉怔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二爷这边固然脱险,但诸事未定……
    采蓝凝著唐玉有些游移思索的脸,又开口,这次语气更为低沉轻缓,她盯著唐玉的双眸道:
    “文玉,我知道你心里存著什么想头。人往高处走,无可厚非。”
    “可你需得明白,你今日能站在这寒梧苑,凭的是什么,倚仗的又是谁。你的根基,可不在別处。”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直直看进唐玉眼底:
    “老夫人若安好,你尚有前程可期;老夫人若有个闪失,你先前得的一切,往后想要的一切,便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做事之前,可要想清楚轻重根本!”
    唐玉闻言,如遭雷击,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她藏在心底那点对江凌川的奢望,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隱秘心思……
    采蓝竟已看得一清二楚!
    是了,采蓝是何等人物?
    能稳坐老夫人心腹首座,眼力心思岂是常人可及?
    先前她肯在老夫人面前为自己说话,助自己来寒梧苑。
    恐怕也不过看中她有用,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罢了。
    一旦与老夫人的利益相悖,采蓝会毫不犹豫地捨弃她。
    短短几息,唐玉心思电转,背后已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她抬眼,迎上采蓝审视的目光,脸上惊惶已敛去,只余一片沉静专注。
    她缓缓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坚定:
    “采蓝姐姐训诫的是。老夫人於我,恩同再造。”
    “即便姐姐今日不说这番话,老夫人病中需要,文玉也必定义不容辞,即刻回福安堂侍奉汤药。”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为恳切:
    “只是二爷这边伤势虽稳,到底未愈,诸事还需仔细交接,以免疏漏,反劳老夫人病中掛心。”
    “恳请姐姐宽限半日,容我將寒梧苑诸事交代妥当。今日傍晚之前,我定回福安堂。”
    采蓝凝神看著她,见她眼神澄澈,態度恳切,不似作偽,紧绷的面色这才略略缓和,轻轻頷首:
    “你是个明白人。既如此,便速去安排。记著,老夫人的身子,耽搁不起。”
    “是,文玉明白。”唐玉垂首应下。
    唐玉立在廊下,目送著采蓝挺直端凝的背影消失在寒梧苑的月洞门外,这才缓缓转过身。
    晨风拂过廊檐,带著一丝未散的凉意,吹得她心绪也如这庭院中飘散的枝叶,千迴百转。
    方才与采蓝那一番言语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字字千钧,敲在她心坎上。
    采蓝那句“我知道你心里存著什么想头”,剖开了她的平静,露出了底下那点连她自己都羞於深究的妄念。
    她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这种事,一旦落入有心人眼中,再多的辩白也只是徒惹猜疑,越描越黑。
    信与不信,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采蓝是什么人?
    那是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所出,自小在侯府后院长大,浸淫在这深宅大院数十年,人情世故早已练达通透。
    她心里,除了老夫人的安危荣辱,便是她自己以及身后家庭的稳固。
    只要自己那点心思,不至於动摇老夫人的根本,不威胁到她在老夫人跟前的地位与体面,采蓝大约会乐於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想通了这一层,唐玉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鬆懈了几分。
    还好,采蓝做的,是“敲打”与“告诫”,而非“揭发”与“驱逐”。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除了此事,还有一件更为迫在眉睫的事。
    她答应采蓝,今日傍晚,便要离开寒梧苑,回到福安堂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先前被强行按捺下的种种心绪,又翻涌上来。
    离开……也好。
    她望著庭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心中一片清冷的明晰。
    既然与那人之间,已是云泥有別,前路无望,她又何苦长久地赖在这寒梧苑?
    江凌川的伤势已然稳定,自有医术高明的徐嬤嬤、细心周到的僕从照料。
    而她留在这里,日日相见,那颗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收回的心,难免又会被他无意间的言行牵扯,再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波澜。
    长痛不如短痛。
    离得远些,眼不见,心或许……才能真正静下来。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滔天的富贵与宠爱,只是一方能让自己能平静度日的天地罢了。
    既然此处已无她容身之“心”地。
    离开,便是唯一的,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通了,心便定了。
    那点因离別而生的细微悵惘,也被这理当如此的决断渐渐抚平。
    如今,唯一的难处,怕就是……
    该如何同他开这个口?
    方才在屋內,他那般情状……
    若是直言要走,以他此刻的心绪与伤势,怕是会平添波澜。
    可若是不告而別,或寻藉口敷衍,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也非她所愿。
    总得,有个妥帖的法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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